第20章 木蘭花與子野先生(1 / 1)
白芷晴雖出生商賈之家,但也念過幾天族學,等到陳厚顏在她面前石板上,寫完上下兩闕,再看那兩排筆鋒剛勁的小楷,雖說是用柳條蘸水所寫,放佛如鐫刻在石板上那樣。難怪佳人都喜歡才子,讀書人總歸有讓人欣賞的地方,就是寫字寫的真的非常漂亮。
至於那首詞,白芷晴不是專攻詩詞研究的才女,只覺得比她平日參加那些所謂的詩會,聽到的那些被人捧起來的詩詞更有意境,至於更深層次的內容,白芷晴倒沒想過了解透徹。她讀過一遍之後,已經被感染,就覺得寫得好,順帶看陳厚顏的目光,就有些不一樣了。
這書生聽了那個故事之後,沒有拔腿就跑,她已經刮目相看了。而如今,更打動她的,是那一句尋尋覓覓,冷冷清清,想不到看起來放浪灑脫的書生,寫出來的詩詞,卻是如此細膩委婉,他內心是豐富多彩啊。
然後由點成線,白芷晴開始想,這個書生的經歷,他的家世,以及他前程等等。
越是胡思亂想,越是證明,這個書生。在她心裡已經留下了痕跡。
她已經孤身多年,因為那樁婚事,她不曾有過屬於正常女人的幸福,她用美酒麻醉自己,她可以不要臉在街上勾|引男人,但卻沒有一個男人,敢真正大著膽子和她一起面對困難。
她等那個男人,等了太久太久了,五年、十年,這個男人,從未出現過!
如今,有這麼個書生敢接近自己,白芷晴原本該有的期待,一瞬間變成擔心。
她擔心,那個在京都叫趙元輔的白眼狼要是知道了她身邊這個書生,自己豈不是害了他?
猛然間,白芷晴如著了魔那般。雙腿亂動,鞋子在地面來回摩擦,意圖抹掉那首詞:“不寫了,不寫了,一點都不好。”說完,她竟“嗚”的哭出聲來:“幹嘛要寫這種亂糟糟的詩詞。”
女人啊,總歸是有心酸的事。哪能堅強如磐石,誰說不會心痛啊。
寧靜的亭子,突兀間就傳來哭聲。隔著亭子很遠的地方,有兩道人影,正從外走過來,聽了這哭聲,兩道人影驟然停下來,四處尋找。
“好像是從對面水榭亭子中傳來的,子野先生,你且等等,我過去看看發生了什麼事兒。”莊世安的兒子莊逸傑,領著一個袍服素白的中年人,從遠處走來,亭子裡的哭聲,他們都有聽見,畢竟是在自家府上,想著不要發生什麼事兒才行。
莊逸傑往亭子那邊看了看,隱約瞅見年輕的一男一女,女子奢華貴服,應該是一富家千金,背對他們,看不清容貌,此刻蹲在地上小聲嗚咽,至於那男的,多半是個清貧書生頗顯手足無措,想來肯定是家裡不許他們的交往,藉著梨園詩會,在這兒幽會,不覺傷懷落淚。
莊逸傑輕咳了一聲,就走了過去,至於身邊那個稱子野先生的中年人,也覺得此事蹊蹺,竟然也跟在後面瞧個究竟。
兩人一前一後,悄無聲息地走到離亭子不遠處停下來。就聽得亭中人說話,頗覺尷尬!
“喂。”陳厚顏不知道怎麼安慰,他以為白芷晴是為她的遭遇痛哭。更不知道,白芷晴是為自己不能得到幸福感到委屈。
“要不,我給你講個故事吧。”
陳厚顏只能如此辦法了,哭的稀里嘩啦的女人,他並不是沒見過,但他沒見過,蹲在地上,抱著雙腿,埋著腦袋,那種撕心裂肺壓抑的哭聲。就好像,一個女人,失去了所有.......在他那個時代,分手或者離婚,已經是家常便飯,自不會影響以後的生活,但在古代,尤其是女人一旦背上了休書的枷鎖,等於活在夢魘中。
白芷晴的聲音小了許多。那邊就有陳厚顏疼惜的聲音:‘從前有一個叫梁山伯的書生愛上了一個女扮男裝到紅螺書院讀書的富家千金祝英臺……後來家裡人反對他們在一起……,最後梁祝雙雙變成了蝴蝶飛翔天際……’故事講完了,慢慢地白芷晴的哭聲也消失了,也許是她想到了自己等了這麼多年卻始終等不到一個願意為她付出生命的男子。她抬起頭來,眼睛紅紅的,臉上還有淚痕!
‘真幸福!’
她眼角還有晶瑩的淚花,陳厚顏伸手為她拂去。不知道是先前遺留的,還是聽故事流下來的。
陳厚顏笑起來的時候,絕對是世間英俊男子。他動作輕柔,指尖觸碰到那未施粉黛的眼角,觸手細潤,女人的肌膚,永遠是男人摸過最柔軟的東西。
“別哭了,不知情的,還以為我欺負了你呢。“陳厚顏打趣說道,好在白芷晴這女人還算堅強,並沒有歇斯底里,一哭不可收拾。
白芷晴讓陳厚顏扶她起來。地上的那首《聲聲慢》已經被她擦去了不少字跡。“你就欺負了我!”
兩人在亭中“打情罵俏”,渾然不知,此刻站在遠處,無意間聽到這個故事的二人,不但為剛才那個梁山伯與祝英臺的故事吸引,更為這難得看見的真情打動。
“一對有情人,就不要打擾了。”中年人頗有感觸地說了句,望著景色秀麗的梨園,花燈高掛,高牆花影,似有感觸:“江空無畔,凌波何處,月橋邊、青柳朱門。斷鍾殘角,又送黃昏。奈心中事,眼中淚,意中人。哎,有情人,終難成眷屬,走吧,留給他們一些幽會的時間。”
中年人不忍看下去,叨叨說了兩句,其中有段話,還是曾經自己寫過的一首詞,此刻想起,非常吻合看到的此景。莊逸傑還想八卦地看看這二人的真面目,聽子野先生說成全他們,莊逸傑“哦”了一聲,兩人慢慢往後退,繞著遠處的道路,往詩會宴席那面走去。
他二人還未走遠,那邊亭中,又傳來聲音:“要不,我再寫一首詞吧。”
“別寫了,念出來就行,這裡只有我們兩人,旁人聽不到,也不用擔心的。”
“寫詞,這年輕後生倒是有趣。只是那句,旁人聽不到,也不用擔心,是何意思。”中年人想起自己年輕時候,遇見傾心的紅顏,何嘗不是如此。他停下了步子,並不是一定要偷聽別人談話,而是純粹因為這二人幽會觸及他心中的往事。
中年人還在回憶往昔時,只聽得那亭中的青衫書生,語氣有些低沉:“那便唸了!”想了想,覺得腦袋裡還是記得那麼幾首有名的詩詞:“人生若只如初見,何事秋風悲畫扇。等閒變卻故人心,卻道故人心易變”
“竟然是一首木蘭花詞,好意境啊!”中年人點頭讚許,單憑這兩句,已經是大家之作,他在一旁聽得仔細,因為自己擅寫木蘭花詞,不由有種惺惺相惜的感覺。
也沒讓中年人等太久,下闋就豁然出來了:“驪山語罷清宵半,淚雨霖鈴終不怨。何如薄倖錦衣郎,比翼連枝當日願!”
“驪山,雨霖鈴,應該是典故,只是,這是出自何典故,我怎麼不知道呢?”因為上闋的意境,讓中年人期待下闋出現,但聽了下闋之後,他就有些犯糊塗了,自言自語:“難道是我孤陋寡聞了,記不起驪山、雨霖鈴,這二處典故出自哪裡?”
中年人這邊犯了腐儒必須深究到底的毛病,那亭中,卻有女聲傳出:“呵,又是一首亂糟糟的詞,不聽吶,還是去詩會那面吧。”她其實是竊喜的,這兩首詞,好像都是專門為她量身而寫,白芷晴忽然就覺得今晚是她有生以來,最幸福的時光。
“笑了就好,哎,罷了,去詩會吧。”
自己總算絞盡腦汁,把白芷晴給哄開心了。詩會那面,正好進行到了最熱鬧的時候,過去喝口水呢,說那麼多話,嘴都發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