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卜運算元,詠梅(1 / 1)
梨園詩會主座上,曾有過一官半職或者聲望享譽文壇的大儒,大多都坐在這張席桌上面。秦老、歸老、徐老,這三人排在上位,下面坐著幾個老頭,偶爾竊竊私語,大多抱著好奇的成分,言語間,討論最多的自然是秦之問剛才點名的那青衫書生。
“秦相,那是你的弟子?”說話的是一個年過八旬,頭髮全白,穿一件素袍的老者。這老頭可是如今武朝新型學派“洛學”大儒程顥,以一句“讀書將以窮理,將以致用”,被許多學子追捧。
“嗯,算是吧,老夫也教過他幾天。棋藝方面,還不錯,明道公有機會,不妨切磋切磋,而且,這小子常以知先行後處事,和明道公的那一句致知格物,正是不謀而合。”
“竟有此等事,知先行後,呵呵,好一個知先行後。沒想到,秦相收的弟子,小小年紀,都懂的知為先,行為重,這種難以捉摸的道理。倒是要見一見了。”
明道公是一代“洛學”大儒,一生的時間都在研究學如何致用,如今武朝的讀書人,大多都只為科舉而讀書,並未真正將儒家治國教民的思想用在心上,只想著科舉做官光宗耀祖,誰還對先賢學說發揚光大。剛才聽秦公一言,那青衫書生,在明道公眼中,就要比絕大多數讀書人要明理。
這面桌子上還在討論如何做學問,如何讀書,如何做人。那面,陳厚顏已經帶著白芷晴走了過來。
陳厚顏早已習慣,在幾個老頭面前隨意作風。就算此刻還有旁人在場,他也並非是那種沒見過大人物而膽怯的書生。
作了一揖,笑道:“學生見過諸老。”他這算是給眾位老年人打聲招呼吧。
“坐吧!”秦老指了指隔座空下的座位:“八百,老夫來給你介紹諸位夫子。”然後,秦老就從左手邊徐老那兒開始,指著一位面帶慈祥笑容的老者:“這是明道公,洛學大儒,八百可要好好和明道公學習如何學以致用。”然後指下一位留著山羊鬍的老者:“這是高山公,金陵文壇的前輩。”依次介紹下去,最後是一位五短身材,臉面黝黑的老頭:“這是康川公,康川公曾任工部侍郎,喜歡遊歷山川江海,到過許多地方,或許能與八百聊更多海外的故事。”
秦老一一作出介紹,至於下面的宋鐮,秦老只是簡單介紹金陵知州的身份,然後就讓陳厚顏入座,至於那個手足無措的白芷晴,秦老笑著讓她坐在陳厚顏身邊就行。到了他們這個歲數,已經不會在意身份出生,學生喜歡的,老師自然不會干涉,而且秦老也知道白芷晴的遭遇,多麼好一個姑娘,就讓一個狼心狗肺的禽獸給毀了,真是讀錯了聖賢書。
“徐老,禮部那兒,你還有門生故友吧,打一聲招呼,讓某些人別太放肆了。”秦老淡淡說著,一句話,就把白芷晴的事情拍死了,到了他們這個年齡,大概是看不得橫行霸道存在。至於以後如何,相信,以徐老曾在禮部的地位,那個出任禮部員外郎知貢舉的趙元輔自不敢太過放肆。
徐雲亭那兒笑了兩句,意味聲長地看著陳厚顏:“就衝八百前幾天讓老夫几子,這個小忙,老夫豈能不幫。”
“徐老,你又取笑我了。”陳厚顏笑道,他帶白芷晴來這兒,其實也是想借著幾個老傢伙的聲望,給某些不要臉的人一個警告。事情的預料,也正如陳厚顏所想的,這幾個老頭,幫個小忙,肯定是舉手之勞。
白芷晴的臉上有一抹開心的笑容。偷偷地在桌下拉了拉陳厚顏的衣角,說了聲只有他們二人聽得見的“謝謝。”她先前還擔心,趙元輔的報復,會威脅到陳厚顏,現在看來,陳厚顏的身份,簡直超出了白芷晴的想象。
“八百,今晚的詩會,可是剛剛到了最精彩的部分,那面的張先和柳永,剛才都寫了首詞,你這年輕後生,也該有一較高下之心啊。不說多的,就把前幾天那些殘句,給補全就行了。”歸期光旁邊起鬨似地笑道。然後就給在座的諸位大儒簡單說了些前幾天他們河邊下棋,陳厚顏無意間說出來諸如“舊時王謝堂前燕,飛入尋常百姓家;春蠶到死絲方盡,蠟炬成灰淚始幹。”等等許多隻有半截的詩句,在座的都是文壇上的大儒,單聽這幾句殘句,已經覺得超出了想象,如果有全章,這簡直是流傳古今的名作啊。
“就是,就是,八百,你把殘句補全,不然老夫這幾晚都睡不著啊。哎,零落成泥碾作塵,只有香如故,八百,你這首因該是寫的梅花吧。”徐雲亭旁邊嘆息說著。他特別喜歡那一句,零落成泥碾作塵:“此詩,八百補充完送給秦老再適合不過了。”
秦老那兒雖然笑著說“老夫哪能擔得起零落成泥碾作塵”這樣的評價,但還是看得出,秦老還是希望陳厚顏把這一句殘句補充完整。
“呵,既然如此,那小子就獻醜了。”
“陸游”的卜運算元詠梅,陳厚顏還是背的完全。他淡淡笑著,正準備念開頭的“驛外斷橋邊”坐在下面的宋鐮,來了一句:“師相,諸位大人,那面柳永和張先的詞作,傳出來了。”
宋鐮手裡拿著一張從那面穿過來的紙箋,上面抄錄的是柳永、張先二人剛才寫的詩詞,他拿起紙箋準備給在座的諸位長輩念出上面的詞作。秦老那兒淡淡咳嗽一聲,顯然是不喜歡這個弟子自作主張。
“還是讓八百先念吧,等會兒,三首詞我們拿出來一起做個評價。”這句話,並不駁宋鐮的面子。秦老讓陳厚顏繼續念:“八百,你就先念吧,呵,老夫也想聽完“零落成泥碾作塵”這首詞寫的怎麼樣。”
宋鐮像吃了一隻蟑螂一樣,在一旁陪著難看的笑臉,陳厚顏那兒已經慢悠悠地念出陸游那首《卜運算元詠梅》
驛外斷橋邊,寂寞開無主。已是黃昏獨自愁,更著風和雨。
無意苦爭春,一任群芳妒。零落成泥碾作塵,只有香如故。
他念完之後,整個桌面上,除了宋鐮帶著嫉妒的眼神之外,其餘老者,大多都是帶著欣賞的眼光,去品讀這首卜運算元。
“呵,好一個無意苦爭春,一任群芳妒。零落成泥碾作塵,只有香如故。秦相,你的學生果然都不是庸人之輩啊。”說話的,是那個洛學大家明道公程顥。這首卜運算元詠梅,獻給秦相最適合不過。天底下最懂老師的人,果然還是自己的親傳弟子。
秦相呵呵笑著,看得出,陳厚顏這首卜運算元拍對了馬屁。連帶著看陳厚顏的眼神,都是那種恩師看最心愛弟子的慈愛目光。
“呵,好,好,好。八百這一首卜運算元,寫出了我武朝文人士大夫的骨氣。”徐雲亭那老頭讚不絕口說道。這首卜運算元,比起那些兒女情長的調調,更受他們這種一輩子都在宦海中沉浮打滾的人喜歡。尤其是那句,無意苦爭春,一任群芳妒。寫出來簡直大快人心啊。
“別慌,別慌,八百還有幾首殘句,沒有補充呢。”歸期光旁邊笑道。剛才一首卜運算元,已經算是今晚見過最好的詞了,至於剩下的殘句,期待陳厚顏補全的不止歸期光一人,經他這麼一提點,整張桌子上的老者,大多有讓陳厚顏,為前幾天寫的殘句,將之補全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