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再勸起復(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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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歸老,就你最急了。”看著一桌子的老頭,大多帶著期待的目光。如果這個時候,自己還在藏拙,就顯得傲氣了。穿越人士最大的金手指便是寫詩,面對這群崇尚詩詞文化的古人,和他們相處融洽談笑鴻儒,甚至融入他們的圈子中,大多隻有詩詞,能夠打動他們了。於此,陳厚顏笑了笑,道:“倒是可以唸的。”

他喃喃笑著,完全不像是一個年輕書生和一群七旬老頭坐在一起有年齡代溝。反倒像是三五好友,如東晉王右軍與友與會稽蘭亭中流觴曲水笑談詩詞。期間,很自然地,一首李商隱的《無題》從他嘴裡念出來。

相見時難別亦難,東風無力百花殘。

春蠶到死絲方盡,蠟炬成灰淚始幹。

曉鏡但愁雲鬢改,夜吟應覺月光寒。

蓬山此去無多路,青鳥殷勤為探看。

李商隱的詩詞,雖然以情愛入題,但大多都是暗含著仕途上的感慨。能坐在這張席桌上的老頭,哪一個不是經歷過宦海沉浮,有過失意、迷茫、悶苦,甚至提心吊膽,被政客打壓,鬱郁不得志的某段時光。雖說他們如今大多受聖恩眷顧致仕歸鄉,甚至看著許多敵人死在自己前面,但無論如何,曾經有過困苦的那段經歷埋在心中,有時候只需要一點點催化,就能發芽生根,回憶那段難忘的歲月。

“聽八百一詩,感觸頗多。五陵年少,佳人相伴,盛衰難料,世事無常啊。”

最先感慨的是秦老,這老頭,應該是這桌上所有人中,經歷宦海沉浮最具代表的一人。其他幾個老頭,也是若有所思,放佛被剛才那首“無題”,載回幾十年前,感慨、嘆息無奈地笑著,最後只得飲酒掩飾那段追憶。

“小小年紀,就能寫出如此晦澀的詩,不像是八百該有的性情,太沉重了。”怎麼看都覺得,能寫出如此晦澀詩的人,應該是一位奮鬥在仕途中不得志的中年官員,和陳厚顏的身份年齡懸殊太大了。注重致知格物的洛學大儒陳顥最先發現端倪,覺得不可思議,隨意說了句,他到不是懷疑陳厚顏剛才唸的詩詞是花錢買來的,但小小年紀,就能感悟某些人一輩子才能體會的東西,有些讓人吃驚了。

“呵,陳老果然頗具慧眼,看出來這些詩詞,並非出自在下。”陳厚顏笑了笑,很灑脫道:“剛才的這些詩詞,都不是我寫的,以前在江上,聽一打漁翁念過,記憶頗深,就背下來了。”

既然早前有過類似的一推四五六,今天唸的這些詩詞,不妨再次推給那位江上無名打漁翁。這樣也好,省的以後因此沾惹不必要的麻煩。只是,秦老、徐老那兒,自是懷疑陳厚顏所說的打漁翁,是不是這小子胡編的,畢竟每次這小子有詩詞念出來,都推給那江上打漁翁,倒不好判斷這小子是否胸有筆墨。

陳厚顏心裡如此想著,那面的明道公卻徹底對這年輕後生青睞了。如今的讀書人,若是能買到那種流傳頗廣的詩詞,大多都將之據為己有以博取名聲。這樣的人,其實最讓人看不起。剛才明道公僅僅隨意一問,陳厚顏自然而然坦誠公佈,這句話就將他君子的性格體現的淋漓盡致,大有不飲盜泉水的清高做派。

這時代,真正的讀書人,不是怕你不知道,而是怕你裝!像陳厚顏這樣坦誠的人,實在是少見啊!

“君子不立危牆,君子不飲盜泉,君子不受嗟來之食。對就是對,錯就是錯,自己的東西,一輩子都是自己的,旁人的,拿來暫時充當門面,終究經不起考校!”

明道公陳顥對陳厚顏坦白的態度大加讚賞。很欣賞他剛才坦誠的做派。洛學一派,要求的就是實事求是,認真探求真理,先致知而後格物。而陳厚顏的性格,和洛學一派的學風很相近,若非他早已是秦公的學生,明道公還想搶過來當弟子呢。

“明道公高讚了。”謙虛一笑,陳厚顏繼續道:“還有首《烏衣巷》也一併唸了吧,省的歸老天天唸叨。”

他隨口而言,這一句逗得眾老開懷。陳厚顏那兒,只能賠笑念道:“朱雀橋邊野草花,烏衣巷口夕陽斜。舊時王謝堂前燕,飛入尋常百姓家。”

唸完,他攤開手,笑著說了句:“後面就沒了,那打漁翁沒念過。”

“沒了就沒了,今晚有這三首詩詞,意境足矣!”

“太多精品,反而膩耳,偶爾聽上一兩首不錯的詩詞,心也愉悅。”

旁人意猶未盡地品讀剛才這首《烏衣巷》,當然,單憑這一首烏衣巷,就比李芹、曹孟秋等人的詩詞,不管是意境上,還是寫法上,都要高一個檔次。當然,旁邊宋鐮那兒,還有兩首張先、柳永寫的詞還未品鑑,一時間,評價不出孰好孰壞。

“既然八百已經將往日遺留的殘句都已經補全,不妨看看如今兩位大才子的詞作,也好做一番比較,畢竟詩會總是要選出魁首的。“秦之問淡淡說著,末了語氣親和,道:”廣陵,且把張三影和柳永的詞,拿來我們看看。”

恩師的一聲“廣陵”親切稱呼,讓坐在此處光環全被自己那個師門小師弟全部奪走的金陵知州宋鐮心情舒服三分。師相也並非完全忘記他這個學生,當下恭恭敬敬獻上兩張寫著柳永、張先詞作的箋紙。

“師相和各位大人請過目。”

兩張箋紙,在席間傳來傳去。看過之後,秦老道:“也是兩首好詞,不過,張三影寫的天仙子,更勝柳永寫的鷓鴣天幾分。”說完,他把張先寫的詞,拿給身邊的徐老等人品讀。

待大家都品讀過之後,點頭附和聲也很一致:“柳永詞作多是寫給紅裙倩孃的青}樓女子。這首鷓鴣天和年前那首蝶戀花,想必都是為同一|女子所寫。這柳永倒是痴情的人兒,那李蘭君果真讓天下女子羨慕。此詞今日傳出去,只怕又要有許多青}樓女子,撫琴輕唱,只應曾向前生裡,愛把鴛鴦兩處籠了。”

“呵,痴情的人不是沒有,不過十年如此,倒真少見,柳永紅粉雖多,但真正鍾情的卻只有李蘭君一人,此番執著,若用在仕途上,只怕早就登堂了。”秦老淡淡笑著,看到柳永寫的鷓鴣天,秦老就想到那個清麗如蘭花一樣蕙質蘭心的女子。才子佳人,兩人也算般配,只是好事多磨,也不知兩人什麼時候能變成一對讓人羨慕的鴛鴦。

柳永鍾情李蘭君的事,並不是秘聞,眾人笑了笑,只當是一段佳話。餘下來的時間,便是討論張先那首天仙子。

這首天仙子,應該是張先頃心之作。行文之間,一種鬱郁的心情,隨著每一個詞帶出的意境,都能體現張先當時無可奈何的心情。

數聲持酒聽,午醉醒來愁未醒。送春春去幾時回?臨晚鏡,傷流景,往事後期空記省。

沙上並禽池上暝,雲破月來花弄影。重重簾幕密遮燈,風不定,人初靜,明日落紅應滿徑。

“呵,空有一身抱負,卻無處可使。難怪張先會擅離職守,來這金陵散心。”讀罷這首天仙子,秦老眉頭皺了皺,旋即淡淡說著。“嘉禾知州韓瓘草包一個,可恨可殺!”

他的聲音雖小,已有一種恨不能親手拔除這種官場上的害群之馬。

“哎!”其餘人也跟著嘆氣,若他們現在,還身居高位,見到這樣不得重用的人,自然會用自己的手段,扶持一把,只是現在都已經致仕了,早已遠離了官場,在朝堂上再也沒有一席話語權了。

席間頓時陷入沉默,許久之後,很少說話的康川公,方才認真說著:“秦相,出仕一事,你可不要推脫,如今汴京那面,也有秦相的弟子奔走出力,若秦相重新起復,現在的武朝,可不比慶帝時的朝堂,秦相但可大刀闊斧推行改革,強大武朝!”

康川公很少說話,但每說出一句,已是心中認定不可更改!武朝的官場,的確需要一個有魄力的人整頓那股沉重之風。

在座都是平生好友,常聽他們勸自己起復,自己這把老骨頭,死在為國為民的工作中,是他秦之問一生的宏願。只是,他知道,時機還未成熟啊。

“還有一年啊!”秦之問心裡想著,他何嘗不是在苦等這一天的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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