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石破天驚只為正名(1 / 1)
莊府梨園內,詩會的氣氛,已經是最濃厚的時候。
今晚的詩會,算是舉辦的非常成功,金陵的才子,大多發揮了該有的文采,甚至難得一見,還有兩位聞名天下的大才子,彼此寫了一首詞,如此熱鬧的盛世,明日傳名天下那是必然,只是沒想到,詩會快結束的時候,從詩會主宴席上,又有三首詩詞一併傳出來。
一首卜運算元,一首無題詩,還有一首烏衣巷。
詩會主宴席那兒,本來就備受眾人關注,如今一下子,竟然傳出來三首詩詞,討論的聲音自然多了。
許多才子名流拿到這三首詩詞,一下子竟然呆住了。
這三首詩詞,完全不輸給柳永、張先,剛才的鷓鴣天和天仙子。
“這是誰寫的?”
“好像聽說,是剛才和白家小姐,走在一起的那個青衫書生寫的。”
“呵,聽那面剛才談論,這三首詩詞,是那書生曾聽見江上一打漁翁念過,不過是借來的詩詞,算不得自己的。”
“借來的詩詞,也敢在詩會上賣弄,這書生怕是嫌自己臉不夠厚啊。”
如今的詩會,借別人的詩詞和買來比拼的沒什麼區別,都是被人戳脊梁骨,罵有辱斯文與品性道德扯上關係。諸多談論聲,大抵都是質疑這三首詩詞,以及那位念出來的青衫書生品性不端。在他們眼中,多是羨慕嫉妒作祟,看不到陳厚顏坦然的態度,反而是諸多譏諷,可見小肚雞腸到令人作嘔的地步。
坐在遠處的張先,此刻也看到了這三首詩詞,以他的功底,又有先前聽見那亭中的木蘭花詞,對此三首詩詞的出處頗有懷疑。
“有趣的小子!”張先淡淡笑著,一副我已知情的樣子。在他看來,那個江上無名打漁翁,不過是那小子找來搪塞自己高才的藉口。
張先的笑聲,讓旁邊的柳永有些不解了,他也在看這三首詩詞,又聽得旁邊議論出自一打漁翁之手,從李蘭君那兒知道,前幾日那首火遍金陵的臨江仙也是出自一打漁翁,難不成,這四首詩詞,均出自同一處?
男人宴席這面的討論聲,比起女眷那面,就要弱幾個檔次。
女眷那面,對剛才詩會都要結束時,出現的三首詩詞,尤其是其中一首無題詩,讓那面女眷中大多數女人,頃刻間就變成了寫詩人的忠粉。
“呵,春蠶到死絲方盡,蠟炬成灰淚始幹。這樣的詩,怕是要賺盡我們女人的眼淚了。”
“魚兒妹妹,怎如此多愁善感呢。那首卜運算元,也算得上一首難得的佳作,無意苦爭春,一任群芳妒,呵,好清高的人兒。”
“哎,可惜,是借來的,要真是那書生寫的,該多好啊。”
聲音並不大,說話的兩人,也並沒有討厭那借來詩詞的青衫書生,只是心中頗多惋惜。那面的紫蘭和綺羅二人也在為此嘆惋:“這人,倒也是傻的可愛,他要是不說,誰會知道啊。”
摸魚兒此刻暫時和她們兩個女同放下隔閡,在她們後面道:“他要是不傻,怎麼會喜歡上白家那個小娘子。”
“倒也是真的,沒見過如此傻的書生。”綺羅和紫蘭嗯了一聲,對摸魚兒的話非常贊同,其實她們之間本就是苦命的人兒,並沒有多大的仇恨,只是每年選花魁的時候,彼此針對,難免會有隔閡。如今為了一個青衫書生,她們暫時組成一個陣營,看著那面事態發展。
那面的譏諷、談論聲,並未維繫多久,當然,也有坐在主宴席上,幾個以文壇大儒身份的老頭,咳嗽幾聲,將眾人嘲諷陳厚顏借來詩詞一事壓下去。
“哎,一群隨俗沉浮,沒有主見的人,八百莫要在意。”明道公剛才的那一聲咳嗽聲,下面有許多人都閉上了嘴,洛學一派,明道公儼然是開山祖宗的人物,詩會中不少人是洛學的崇拜者,豈敢對學派老祖不敬。
陳厚顏無所謂笑了笑,至於別人的議論,他倒是不在乎。只是旁邊的白芷晴,小嘴兒鼓鼓的,顯然是為陳厚顏被人譏諷的事看不過去。
制止了討論借來詩詞這股歪風,接下來,便是大家推選今晚魁首的時間。
魁首自然是今晚最好的一首詩詞,該推給誰,就有考究在座諸位了。
當然,魁首的選擇,大抵都是在張先、柳永二人身上,究竟花落誰家,的確是一件頭痛的事兒,至於今晚一個人獻上三首詩詞的陳厚顏,除了被人嘲笑借來詩詞丟臉一事,自然不會聯絡到將魁首頒給他,畢竟那是江上打漁翁寫的,而並非他自己原創。
“今晚詩會頭名,怕是張先的一首天仙子,能夠勝上一籌了。”說話的,是金陵文壇前輩高山公。大概也就只有高山公這樣的大儒,經過權衡之後,才能做出評判說這樣的話。
“怕是喜歡柳永的人不服氣呢。當然,若是此刻,還能有人寫出一首詩詞,能夠勝過張先、柳永,那也不用如此傷腦筋。”
“呵,除了八百,剛才那幾首江上打漁翁念過的詩詞,怕是很難了。”
“真的嗎?”一個怯怯的聲音,在席間傳出。坐在陳厚顏身邊的白芷晴,美目注視著陳厚顏,心裡掙扎著,不知道該不該說出口。
如果,先前陳厚顏唸的那幾首詩詞,是那個江上打漁翁所作,那麼在水榭邊亭子中,他寫給自己的兩首詞,從口吻上對比,應該算不得那打漁翁的詩詞了,畢竟那兩首詞,大多都是以女子的口吻敘述,這些淺顯的詞意,白芷晴還是知道的。那麼,如此一來,那兩首詞,應該就是陳厚顏所寫。
白芷晴並不是想著要替陳厚顏出風頭,全然是先前那三首詩詞傳入詩會,讓許多人嘲笑陳厚顏拿別人寫過的詩詞,以此抨擊他品性不端諸多不好聽的話語,讓白芷晴心裡不舒服。
“白姑娘如何有此一問?”
白芷晴看了看陳厚顏,她放在桌子下的小手緊緊握|住。不管了,就算陳厚顏等會兒罵她,她也要為這個書生,為別人剛才譏諷他借詩詞一事,作證明。
“小女子這兒,也有一首詞,想讓諸位前輩,給評價一番!”
“嗯?芷晴姑娘也會寫詞。”
“倒是要好好看看了。”
“呵,不知道芷晴姑娘,你要寫什麼?”
白芷晴突然仰起頭,在座的都是文壇大儒,自然分辨得出,一個人自然不會用兩種不同的語氣寫詞,白芷晴敢打賭,陳厚顏給她寫的詞,絕對是他自己寫的。而不是那個江上打漁翁的。
“芷晴可沒有文采。”淡淡笑著,白芷晴拿過旁邊的紙筆。
在一旁陳厚顏的苦笑中,筆尖落在紙上。
“尋尋覓覓,冷冷清清,悽悽慘慘慼戚。”
才寫下這兩句,席間坐著的諸位老頭,看過之後,大多站起身來。
秦老一言不發,徐雲亭看著白芷晴筆下那一段話,竟然再也不肯挪開眼光。明道公和高山公二人原本呵呵笑著,突然間收起了笑容。詩詞一道,講究的是意境,他們自然看得出,這首詞起句便不尋常,一連用七組疊詞。
筆尖觸碰在紙上,白芷晴那娟秀的小字,此刻放佛有魔力那般,硬生生將周圍的眼光,聚攏在筆下。
乍暖還寒時候,最難將息。
三杯兩盞淡酒,怎敵他,晚來風急!
周圍不時有聲音傳來,這聲音,就像雜音讓人不舒服。坐在一旁的歸期光,眼光落在白芷晴筆下的紙上,隨意地說了聲:“安靜!”周圍那些還在討論的才子書生,大多閉上了嘴,然後齊齊看著主宴席處。
傳世的佳作,絕對是傳世佳作。能親自觀看白芷晴一句句寫出來的眾位老頭,本就是詩詞方面研究頗深的大儒。眼觀這首詞,不但在填詞方面出眾,即使在詩賦曲也絕無僅有。這七組疊詞朗讀起來,便有一種重重疊疊百轉千回的感覺。如同一個深閨女子反覆吟唱,徘徊低迷,婉轉悽楚,讓旁客聽到一個傷心之極的人在低聲傾訴。
“這.......!”秦老、徐老二人竟然不知道,該如何評價!
雁過也,正傷心,卻是舊時相識。
滿地黃花堆積,憔悴損,如今有誰堪摘?
守著窗兒,獨自怎生得黑!
“這.....如此絕句!”目光,在這一刻,被紙上寫下來的詩詞,完全吸引。眾位老頭心中全都在嘀咕這句話。
梧桐更兼細雨,到黃昏、點點滴滴。
這次第,怎一個愁字了得!
筆落,再回頭,已看見周圍竟是沉思的眼光。白芷晴不驚不寵,神色平靜,因為她只想為陳厚顏正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