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周郎觀想圖(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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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編輯勿怪,我姐夫從來低調,不在人前寫詩詞。”

方休客氣一笑。

都被叫做吳明月,怕是吳品日後想低調也低調不來。

先入書院,再借重張錦的京中背景,找個好衙門,臺階步步高……

方休浮想聯翩,彷彿看見首輔小舅子在跟自己招手。

“竟然是方道長姐夫,我還奇怪旁人怎稱方道長為抄書道長,原來是出身耕讀世家,抄書養志。”

張錦點點頭,又怪罪道:“我好容易說服應天書院的先生,允我一個特例,沒想到才剛報上吳品的名字,就被先生斥責,說我沒事找事。”

方休本來正高興,卻被張錦話語聽得眼睛一瞪。

吳品破例入良鄉書院,是憑明月幾時有這等能傳千古的名作。

而張錦竟能只幾句話,就讓應天書院大開方便之門?

良鄉書院雖在燕京近郊,算得上天子腳下,又怎比得過領天下儒門的四院之首?

你到底姓張還是姓朱?

“也是我最近忙於公務,聽先生說起才知道,那明月幾時有一出,應天書院就已經派人去良鄉縣尋人,只是才剛到地方,便被良鄉書院硬趕回來。”

張錦說著一嘆,搖頭道:“以吳明月的才情,換成我是良鄉書院的先生,也要跟應天書院撕破臉。”

這就是搶生源?

只可惜良鄉書院不僅佔著地利,院中喬先生還對吳品有提攜的恩情。

以吳品的倔強脾性,要他轉投應天書院,棄喬先生而去,怕是要方屏勸上一個月,都難成。

方休大是懊悔,苦笑連連:“我也沒想到,張編輯是如此安排。”

早知道有這等機緣,還抄什麼詩,即便是無名無氣進應天書院,恐怕也比在良鄉書院鶴立雞群強。

四院皆有大學士,而四院之所以為四院,是因為內閣攝理朝政,能直接任命官身。

這般好事,自然只會在四院裡擇優選賢。

而良鄉書院的學子再是出眾,從院生這一步邁出來後,也要從聽傳做起。

“是我太自命不凡,也不問清詳細,就敢跟方道長誇下海口。”

張錦自省幾句,慚愧道:“吳明月如此才華,將來必是一位大儒,哪裡需要我照拂?”

別別別,千萬別客氣。

咱們馬上把轉學手續辦起來,一個月不行就三個月,一定讓姐姐“勸”住姐夫。

“此事不再提。”

張錦沒給他機會,轉過話題,開啟帶來的畫卷:“我也不能欠著方道長人情,這是我近日偶得的畫作,請方道長過目。”

便見畫幅展開,先是畫題《周郎著書圖》,隨即一個書生躍然眼前。

這書生面目俊逸,衣袂飄搖,正立於桌案旁提筆寫字。

也是尋常畫,只是方休才剛一拿眼打量,就覺著識海一靜,好似遁入世外空靈處。

隨即,那書生簡單的動作變得飽含深意,彷彿暗合什麼至道至理,有無窮靈機奧妙。

“這是……”

方休心神俱動,脫口叫道:“觀想圖!”

哪怕他只知這個名頭,從來不曾真正見過。

但他沒由來地就深信,眼前這《周郎著書圖》,便是一幅觀想圖!

“還是方道長識得珍寶。”

張錦笑一聲,將畫遞給方休:“這幅觀想圖流落民間許多年,只被當做普通畫作深埋箱底,今日到方道長手裡,才不至明珠蒙塵。”

方休接過畫卷,猶自不敢相信,疑惑道:“觀想圖是道門秘傳,怎麼會流落民間,又讓你尋得?”

“方道長有所不知,這畫裡的周郎,是你我的老朋友。”

張錦笑得別有意味。

老朋友?

“你是說……睡龍天師?”

方休不由訝然。

這位前任道門魁首,花活還挺多?

“不錯。睡龍天師的化名盡多,周郎便是其中之一。”

張錦拍掌一笑,解釋道:“我拿這些名字去搜羅睡龍天師遺作,就有一個書畫商回我,沒有周郎的著書,卻有周郎的畫作。”

你是什麼主角模板,買小說都能買到觀想圖?

還有這睡龍天師,都什麼喜好,自己化名給自己化名作書的事作畫?

都繞口。

方休也平復心情。

睡龍天師雖是一時道門魁首,但這周郎著書圖既然只是玩趣之作,想來在觀想圖中並不算上等。

以陸逢所言,觀想圖大多出自上古真仙,即便有後世之作,也出自那些拔天地造化的一代人物,早已開宗立派,名揚千古。

睡龍天師,怕是還未到那個層次。

否則也不會名聲不顯,連化名跟書作都遺失。

“這幅觀想圖現歸編書局所有,我也不好私佔,只能借方道長……”

張錦頓了頓,估算一番時間,這才道:“編書局馬上有一件大事要做,我至少一個月內抽不出身。這觀想圖就借方道長參悟一個月,一個月後我再來取,方道長以為如何?”

觀想圖的用法,是將畫上神異領悟,再在意識中觀想,並不需要日日對著畫看。

有天賦絕眾的道門真傳弟子,甚至能一眼就將一幅觀想圖看透。

方休就算差勁些,一個月時間也足夠用。

“一月足以,多謝張編輯。”

有觀想圖相助,方休的修行進境必然更快,是以誠心道謝,拱拱手:“張編輯若是公務繁忙,到時我送畫上門,完璧歸趙。”

“本來就是答謝方道長,怎麼還好意思讓方道長麻煩,編書局衙門又設在宮中,進出一趟著實不方便。”

張錦揮揮手,定下此事,又寒暄幾句,便告辭離去。

也不知編書局到底忙些什麼事,這英俊編輯總是來去匆匆。

送走張錦,方休也不急著參悟觀想圖,依舊抄書。

一直到入夜,他才將周郎著書圖掛上牆,坐在畫前入定。

識海一片清明,空蕩蕩不惹塵埃。

忽而有水波般的漣漪氾濫。

先是一張桌案,隨即書生現身。

這是方休在識海中,重畫一幅周郎。

只可惜這識海里的周郎木訥呆滯,宛如死物,渾無畫上那股氣質。

方休不著急,只將心神沉入識海深處,一點一點描摹周郎的細節。

如此一夜過去,識海周郎已與畫上別無二致,找不出半絲差異。

只是也不知哪裡差些什麼東西,識海周郎依舊是那呆愣愣的模樣,全無靈性。

天明,抄書。

入夜,觀想。

一晚過去,識海周郎雙眼眨動,彷彿轉活。

一日復一日,轉眼過去半個月。

識海周郎愈發神異,已得觀想圖上八九分的風采。

這天抄完一本《坐忘論張傳本》,獲得:無所定丹。

心無所定,則無所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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