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別有一番樂趣(1 / 1)
白馬寺上百年積攢,才有一場琉璃法會?
若是為佛國之故,倒的確值得如此花費。
方休雖然猜到白馬寺邀請自己前來,是與光明琉璃寶焰大神通所化的淨琉璃世界有關,但也並不清楚,白馬寺究竟是作何想法。
以他對佛國瞭解,隱約猜測是因為淨琉璃世界無人主持,有日漸分崩的隱患。
若有人能領悟光明琉璃寶焰,與這一座佛國勾連,或許就能將之重煥生機。
自然這些話不能與天師直說。
方休故作思索片刻,回道:“我聽東甌聖僧提到,白馬寺或許是為感化造反的嶺南節度使,好讓百姓……”
張玄機直接打斷道:“只需將朱蒼隸送上皇位,南百色自然臣服,何須什麼琉璃法會?”
方休聽得眉頭一挑。
照天師話中意思,似乎對白馬寺來說,讓淵王登基,是比舉辦琉璃法會還要輕鬆的事情?
方休便道:“那……是為金國廟玉藏大師領悟七巧琉璃心?”
張玄機又是一聲冷笑,道:“白馬寺連佔據大都供之位的玉蟬子都懶得多看一眼,又怎會在乎玉藏想要領悟哪道小神通?”
“這……”
方休順水推舟,拱手道:“方休愚鈍,還請天師解惑。”
張玄機眼中閃過一絲慍怒,道:“你連這都不知,就敢支身前來,貿然登門?”
為何敢?
自在果正是這般無法無天。
“掌教既然在此,方休還有何懼?”
方休頗有點死皮賴臉地道。
“你!”
張玄機狠狠瞪他一眼,又很快意識到失態,隨即收斂神色,冷淡道:“三場法會,你都隨從我左右便是。你是我燕山大羅的人,我自然會護你周全。”
“謹遵掌教之令。”
方休一邊拱手回覆,一邊在心中暗暗想到:“什麼時候可以把燕山大羅這四字去了……”
……
天色將沉時分,知客僧來請。
方休亦步亦趨跟在張玄機後頭,由知客僧領著,邁入毫無規律可循的山路。
未行幾步路,眼前忽而一亮,出現一處闊大的山頂草坪。
貴客自然先入席,山頂只有十餘個蒲團隨意擺放各處,空無半個人影。
張玄機選了一個蒲團坐下,方休也搬一個來坐在她身側稍後。
才剛坐下,方休眼睛一眨,忽而發現,草坪四周有八塊及人高的嶙峋怪石,上面各端坐有一位僧侶。
這八位僧侶閉目打坐,氣息全無,就跟八塊石頭也似,難怪第一眼看去根本未有發現。
方休自邁入洛陽城後,便已謹慎地收起金丹神識,這會兒卻也不用多查探,直接湊近張玄機問道:“天師,這八位大師是何境界,怎麼在我眼中恍若無物?”
張玄機乾脆道:“心識。”
“八位心識?”
方休聽得驚訝。
他早料到天宗底蘊深厚,卻也沒想到白馬寺竟有這般闊綽,不過是一處會場而已,也能有八位心識聖僧值守?
“無覺禪罷了,空有境界,全無修為。”
張玄機不以為然,環視一圈,接著道:“白馬寺如今只有一位真正心識,便是今日迎你進寺的知客堂首座悟山。白馬寺上下一應事務,都由他一人操持。而其餘首座及住持……皆不在人間。”
“不在人間?”
方休頓一頓,問道:“天師的意思是說,他們在佛國之中?”
“你也知道佛國?”
張玄機先反問一句,隨即又呵一聲,好似奚落地道:“倒是忘了你抄書,看來抄到不少見識。”
方休哂笑道:“天師抬舉,我也只知佛國這一名號,不明白佛國究竟是何物。”
“不用明白,棺材罷了。”
張玄機隨口回一句,頗有幾分嗤之以鼻。
佛國自然是佛門重器。
不過方休知道,張玄機如此態度,並非全然出自道門之人對佛門事物的輕蔑,而是……但凡凝結道果的道門真傳弟子,皆是除道果之外,別無他求。
若與道果相合,一粒沙塵也彌足珍貴。
若與道果不合,十座佛國又能值幾文?
正此時,眾多知客僧們從四面八方邁入草坪,而跟在他們身後的,便是參與此次月光法會的來客。
這些來客瞅見場中的張玄機與方休,盡皆有些詫異。
不過能參與琉璃法會的,無一不是佛門高僧,也都不動聲色地自尋一個蒲團坐下,並不多說什麼。
連釋贊寧也只遠遠跟方休點頭示意,以作禮數。
唯一的另類是一個身著黑衣勁服的昂藏大漢,行到兩人身前,恭敬行禮道:“卑職南百色,見過天師,方觀主。”
造反的嶺南都節度使,南百色?
方休一點也不疑惑他為何認得自己。
南百色造反根本就不是為竊國稱王,而是趁著動盪脫離朝廷,攪亂時局,給中宮施壓……他乃是先太子淵王的東宮屬臣,跟莫敢當是同僚。
換言之,淵王嫡系。
方休剛要起身回禮,便聽張玄機道:“坐下。”
他乖乖聽話。
而張玄機穩穩端坐,頭也不轉道:“他是朝廷罪臣,無需理會,平白擾自己清譽。”
方休點點頭,便問:“那天師呢?”
張玄機扭頭瞪來一眼,才朝南白色冷冷道:“你既是戴罪之身,本座不出手拿你便罷,休來眼前。”
“是。”
南百色一點也不惱,又客氣行一禮,這才離去。
眾人坐定,靜待月光法會開始。
只見悟山首座靜坐東首,將手一揮,便有一行數十個白馬寺弟子魚貫入場,竟無有一個是五識以下,分列草坪四周,念力化作金光籠罩全身,好似一圈將山頂圍攏的燈柱。
正此時,忽又有一個知客僧從山路邁出。
“小僧來遲。”
知客僧後,走出一個英俊異常,身著珠玉白紗,臉上含笑的年輕和尚。
細看眉目,竟與國師玉蟬子長得一般無二。
“咦?”
方休湊近張玄機,還沒發問,便聽她有些不耐煩道:“金國廟玉藏,跟玉蟬子一起,不知道誰生的一胎五六個兄弟。”
不過是錯過一個十五沒有煮麵,就這麼沒耐心?
方休別有一番樂趣。
玉藏行至悟山首座身前,雙手合十行禮道:“白馬寺山門宏偉,小僧方才在山間迷路,故而來遲,還請悟山首座恕罪。”
悟山首座面無表情道:“法會將啟,入座吧。”
“悟山首座不怪罪便好。”
玉藏轉過半身,忽而又轉回來,笑呵呵道:“悟山首座,小僧雖然不擅琉璃法,但對日月法與光明法皆有些心得。不如給小僧一個將功折過的機會,就由小僧來主持這兩法?”
方休聽得一樂。
這是……挑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