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商人就是這樣!(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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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隨後看了看于謙的奏摺。

發現他提出了兩個建言措施。

一個是整頓江南吏治。

一個是加強海防,防止流竄的倭寇,海盜。

第一個與朱祁鈺心中的想法不謀而合。

第二個,他也曾考慮過。

只是沒有想到如此的迫切。

按照于謙所奏報。

這半年的時間,倭寇趁大明用兵瓦剌,屢次侵擾江南的松江府,寧波府,台州府等地。

總共達到四十八次之多。

被倭寇搶掠財物,不可計數。

被殘害的百姓,達到兩萬餘人,毀掉的村鎮,共計一百多處。

如此觸目驚心的數字,讓朱祁鈺看到憤恨難平。

吏治敗壞民心,腐蝕地方。

倭寇破壞秩序,讓沿海城鎮陷入恐慌。

海盜影響遠洋貿易。

“吏治、倭寇、海盜實乃我江南發展的最大桎梏。”

于謙最後做出瞭如此的總結。

從大宋以後,江南便成為了歷代王朝經濟中心以及全國三分之二以上的賦稅來源。

按照于謙的估算,若是能根除限制江南地區發展的這三個頑疾。

那麼大明的賦稅,將能再增加三成。

同時,也將更能證實他“工商皆本”的理念。

吏治?

倭寇?

海盜?

這是朱祁鈺待解決的三大問題。

關於吏治,這絕不是一朝一夕之事。

更不是快刀斬亂麻能解決的?

若是選人不明,那麼無非是換上新的一批貪官汙吏而已。

“於卿,今日朕舉辦宴會,宴請揚州文武,名流士紳。”

“到時再議吧。”

于謙見皇帝非常看重的建言,不由鬆了口氣。

“對了,此次,把楊百萬父子也請來。”

揚州楊府,這兩日,門前常常車水馬龍。

甚至,在這些人中,不乏一些江南的權貴。

權貴折節下交,來拜訪一個鉅商,這在大明可是很少見。

不過,雖然來楊府拜訪的人很多。

但楊家父子,卻大都以籌備修建堤壩事宜為由把這些人拒之門外。

書房內,楊百萬看著剛從堤壩上回來的兒子,透著欣慰。

“此次修築堤壩,一定要用心,要讓它像都江堰,京杭運河一樣,恩澤後世。”

“絕不能單純地看著是我們父子的進階臺階。

楊半城鄭重道:“是,父親,今天,兒子去拜訪首輔,他也是這樣告誡兒子的。

“嗯,你如今是太后的乾兒子,很快,恩賞就會下來的。”

楊半城輕笑道:“不過,爹告訴你,就算有了官職傍身,也千萬不要想著左右逢源,與很多權貴去深交。”

“為何?”

楊半城有些疑惑不解道。

在他看來,有了官身,他也算是大明的官員了。

就是大明權貴的一份子了。

怎麼還不能與其他權貴深交呢?

楊百萬笑了:“兒啊,看來你道行還得修煉啊。”

“你想想你是什麼出身?你是透過太后的恩賞出身,是權貴裡,最不受待見的,最令人鄙夷的。”

“就算他們尊敬你,奉承你,也只是因為你是太后的乾兒子。”

“那些靠著科舉,功勳的權貴,骨子裡是瞧不起我們的。”

他說到這裡,又道:“同時,我們要吸取太祖年間,大明首富沈萬三的教訓。”

“記好,兒子,你千萬不要牽扯到政治裡去。

楊半城聽了父親的教誨之後,點了點頭:“是,兒子謹記父親的教誨。

楊百萬很是欣慰。

要知道之前兒子對於他每次的話,都是一副不耐煩的神色。

如今卻是願意聽他的告誡,實在是十分難得。

看來經歷了昨天的打擊之後,他真的長大了。

就在他們父子說話的時候,這時管家興沖沖地跑來。

“老爺,少爺,陛下身邊近侍來了。”

楊百萬、楊半城父子一聽,頓時一驚。

這還是皇帝第一次派人到他們的府上呢。

“快快,有請,有請。”

楊氏父子因為不是官員,所以也就沒有換朝服一說。

不過,該有的禮儀,還是要有的。

比如,擺上香案。

換上較為正式的新衣。

其實,小太監王誠此次來就是來傳個話而已。

他沒想到這對父子會如此鄭重。

如此一來,小太監王誠對他們父子的印象,不由好了幾分。

“楊老爺,楊公子,奉陛下口諭,請你們父子參加今夜的宴會。”

楊家父子一聽,頓時大喜,忙磕頭謝恩。

從這一刻起,他們知道皇上算是真正接納了他們父子。

父子二人熱情至餘,隆重招待了小太監的王誠。

給予了他極大的厚待。

各種豐厚的好處,更是塞滿了他整個衣袖。

等回到行宮,王誠從衣袖裡,掏出厚厚的一沓銀票,發現足足有三十多張。

每一張都是百兩的現鈔。

“楊家父子真豪氣。”

王誠按奈住激動的心情,連忙收了起來。

正在他暗自欣喜之際,卻見自己的師父走了過來。

嚇得小太監,連忙躬身請安。

“師父。”

掌印太監成敬,皺著眉頭看了一眼王誠。

“跟我來。”

“是,師父。’

王誠嚇的臉色慘白,瑟瑟發抖地跟著師父進了房間。

“噗通”

小太監王誠似乎十分了解自家師父的脾氣。

與其被他逼問,不如自己老老實實交待。

剛進屋,就噗通一聲跪倒在地。

“師父,徒弟知錯了。”

“哼,什麼錯?“成敬喝了一杯茶水,冷著臉道。

“不該,不該收錢。

王誠低著頭。

成敬卻是冷哼一聲,厲喝道:“不該收錢?你錯的是這嗎?掌嘴。”

他話音剛落,就進來兩個高大的太監。

上前拿起板子,就往小太監王誠的臉上招呼。

“啊。”

大明的宦官,俸祿並不高。

他們為數不多的灰色收入,就是外官們的孝敬打賞。

比如出宮傳旨什麼的。

都有著不菲的孝敬。

所以,收錢並不是什麼大錯。

甚至,連成敬有時都會收。

不收的話,外官會擔心你不好相與。

其他大太監會覺得你不是和他們一類人。

所以,連成敬這個掌印太監,都不能免俗的。

打了二十個嘴巴之後。

成敬揮了揮手,制止後,看著眼淚汪汪,鼻青臉腫的小太監王誠道。

“知道錯哪了嗎?”

王誠連忙點頭,而後話語不清道。

“孩兒,不該收萬德福的錢。

聽到這,成敬這才消了一絲的氣。

“把贓銀退到戶部,而後,向陛下遞個請罪的摺子。”

“是。”

王誠忙磕頭不止。

萬德福,這位在江南作威作福的鎮守太監要倒大黴了。

他本是靠著揭發王振餘黨,而上位的。

可惜,萬德福做鎮守太監沒幾個月,就露出了其本性。

所作所為,並不比王振那幫乾兒子強多少。

別的不說,就說他所寵幸的孌童公子,哪個在地方上不是囂張跋扈,張狂至極?

這萬德福為何能在江南作威作福?

因為他京城有人。

他每次送往京城大量財物進行打點。

幾乎每個稍有官職的宦官,都受了他恩惠。

別的不說,只說王誠這小太監就時常能收到這萬德福的孝敬。

而且,手筆之大,令人瞠目。

王誠剛開始還忐忑不安,但見到其他大太監都收了,他也就逐漸心安理得起來。

如今,突然遭到師父的責罰。

他也立即醒悟過來了。

他知道,師父這是在救他。

因為當陛下看到他如此慘樣,就定會心軟。

同時,也是讓他長點教訓。

只有透過毒打,像他們這些小太監才會長記性。

“下去吧。”

“是,師父。”

王誠恭恭敬敬地,退了下去。

此時距離宴會,還有一段時間。

朱祁鈺正在看今晚參與宴會人的名單。

這幾日,從江南各府,趕來不少人,既有退休的官員,也有名流士紳。

既然聚齊的差不多了,那就徵詢一下這些人的意見。

這些不是官場中人,說起話來,也就沒有那麼的顧忌。

他看完了名單之後,正好看到王誠低垂著頭,端上了茶水。

朱祁鈺看他那鼻青臉腫,眼睛通紅的樣子,就知道他又捱了揍。

不由笑道:“你師父又揍你了?”

“是奴婢有罪,師父教訓的對。”王誠忙道。

“呵呵,你明白就好,你師父待人和善,僅對你們幾個頗為嚴厲,那是因為你們是他看著長大的。”

“同時,他也覺得你們有培養的價值。所以,才會如此恨鐵不成鋼。”

小太監王誠聽了陛下的教訓之後,又忙跪下承認了自己的罪行。

“嗯,就按照你師父說的去做吧。把贓銀退還國庫,同時寫一份請罪摺子,交給內閣。”

“是,陛下。”

王誠心中暗自鬆了口氣。

師父果然最瞭解陛下,他把自己打成了這樣,陛下果然是心軟了。

同時,他也暗自警醒,以後自己一定要收起貪心,絕對不能什麼銀子都拿。

萬德福,萬德福啊,你可把小爺害慘了。

……

行宮。

宴會前。

吳太后專門請朱祁鈺去了一趟後宮。

“陛下啊,對於半城的恩賞,你可有什麼計劃啊?”

朱祁鈺一聽,不由一嘆,該來的還是來了。

這兩日,楊家父子可是把老太太哄開心了。

又是修築堤壩,又是請揚州百姓看戲聽曲,彰顯太后的恩德。

據說,這對父子,又準備在揚州城修建念慈寺。

根據錦衣衛的傳來的訊息稱,為了能夠修建這座佔地百畝的大寺院。

他們父子,不但請來得道高僧主持。

而且,還廣招無數的能工巧匠,準備在明年開春前完工。

很顯然,楊家父子是想在太后明年回京前,建好這座寺廟。

為了哄吳太后開心,他們又請了江南的名畫家,為她做了畫像。

說是,到時佛像的面容,要參照吳太后這雍容華貴的慈祥面相。

難怪老太太這麼高興。

這兩天,連他這個親兒子都忘了,就算想起來,也是為她乾兒子討要官職的恩賞的。

楊半城作為太后的唯一的乾兒子,這恩賞當然是有。

不過,朱祁鈺還未想好。

是給楊半城一個虛職呢,還是實職的官位。

看老太太的催的急,他只能如實相告。

“母后,那你覺得朕是給楊半城一個錦衣衛僉事的虛職呢,還是給他一個具體實職呢?”

吳太后剛想說,當然是實職啊。

不過,瞬間想到後宮不得干政的祖訓。

她忙道:“哎呀,國家大事母后又不懂,還是你自己做主得了。”

……

行宮,英才殿。

皇上,群宴四方。

眾人大禮參拜過後,回到各自的席位。

“諸位,朕這次回南京,是要待上一陣的。”

“說不定以後與諸君,還會見上幾次。”

朱祁鈺慷慨激昂地說了一通之後,氣氛頓時活躍了起來。

這些人大部分人,都是退休的官員,以及未出仕的名流士紳。

所以,不會像那些在職的文武一樣,戰戰兢兢。

朱祁鈺眼看氣氛烘托的差不多了,便進入正題。

“朕雖才至江南,但江南的情況,卻是令朕憂心忡忡。”

“在這繁華之下,暗流洶湧,想必各位比朕瞭解的更多,更深。”

當他說完這番話後。

大廳眾人,皆是沉默。

他們作為江南人,當然比陛下了解的更深,更多。

可大多數,他們也是有心無力。

那些權貴高官,勢力盤根錯節,哪裡是他們這些人能夠撼動的?

這時,一個白髮蒼蒼,鶴髮童顏的矍鑠老者站了起來。

只見他深深一躬。

“既然陛下詢問,那麼老朽也就知無不言了。”

“民不聊生,在吏治敗壞,土地兼併,官商勾結,為富不仁。”

“商業舉步維艱,在重農抑商,倭患不斷,貿易受阻。”

朱祁鈺聽著這位老者,慷慨激昂地陳詞,不覺點頭。

這老者倒是一語中的。

成敬為朱祁鈺倒酒的時候,把這老者的簡歷,簡單地介紹了一遍。

“此人名叫沈中師,永樂年間二甲進士,官至戶部侍郎,因不滿太上皇寵信宦官,任用奸佞,便憤然辭官歸田。”

“哦?他就是沈中師?”

朱祁鈺心中微微一詫,因為如今戶部採取的不少可行的措施和方案,都是沿用他的。

用於謙的話說,若沈侍郎在,國家財政無憂矣。

沒想到在這裡,竟遇到了這個名人。

朱祁鈺待他說完,便溫和笑道:“沈先生,若是你來做的話,如何突破這個桎梏啊?”

那鶴髮童顏的老者,捋了捋鬍鬚,朗聲笑道:“那就看陛下有沒有魄力刮骨療傷了。

“朕的決心,沈先生不用懷疑。”

“還望沈先生助朕一臂之力。朕準備設立江南道巡撫,統管沿海七府五州的財稅,民政。不知沈先生可願屈就?”

大廳中的人震驚了。

他們誰也沒想到,陛下竟在這宴會上,直接來招賢納士了。

沈中師這位老者,似乎也沒有想到,他震驚地看著陛下,一時間竟說不出話來。

退休賦閒在家這麼多年,他雖看似閒雲野鶴一般,裝出一副出塵淡然於世的樣子。

但在夜深人靜的時候,他時常嚎啕大哭,憤慨不能展平生所學,為國盡忠,為民請命。

如今突然聽陛下要招他出仕,他竟以為在夢中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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