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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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靈聽到明雲走到門口的聲音,他又把路子封撈回來,裹進一床被子裡,直到路子封惱的不行,要將被子和他一起扔出門外,梅靈才自覺地走下床,臨出門前還不忘給路子封掖好被子。

門外,即便明雲看不見,他也感覺到了概不見客的不悅氣息。

“冥王殿下與我家先生已經兩清了。”梅靈攔下明雲道,“殿下還是請回吧。”

“廣然他要做狼王。”明雲道。

梅靈遲疑了一下,他這些日子沒有見過廣然,上一回廣然來拿夜明珠,也沒說什麼。只是不知廣然因何故突然又要去繼承狼族,梅靈只當是狼族後繼無人,改日備份厚禮也就好了。明雲見梅靈轉身要回又道:“他既要做狼王,便要受三日天雷,這是我乾坤罩,勞煩你們轉交給他。”

梅靈向後退了一步,沒有收。

明雲看向他。

“上一回代收了你一雙眼睛,先生便落了一個飛灰湮滅,這一回我若是接了你的乾坤罩,那後面等著我的又是什麼?”梅靈譏諷道。

風中傳來陣陣冷梅香氣,冬季雪寒,這香氣中的涼意更加刺骨起來。

“我只是不想他受苦。”明雲解釋道。

“是你小瞧了廣然還是小瞧了狼王,他既要做這狼王,天雷必然是要受的。即便是你要送禮,那你自己送去就好了,莫不要再來害人了。”梅靈冷笑道。

明雲看上去依舊是一副雲淡風清的樣子,可若是廣然此刻在此,便肯定會知道,明雲已經生氣了。

明雲默默地將乾坤罩妥善收好,才道:“你苦心等來的路子封,可還是你當初所盼的那個先生?”

“你這是什麼意思?”梅靈惱道。

“你會化靈,是因為路子封孤身一人,你心有憐惜所以以一絲執念化靈,只是想來陪他。後來路子封轉世,你幾番不肯相認,有幾分是因為他記不起前塵,又有幾分是他有了俗世牽掛?這一世他是世家子,有族人有親眷,絕非孤苦一人,他如何是你一個人的先生。”明雲道。

“你莫要扭曲事實。”梅靈冷笑道,“先生既然已經記得我,便是孤皇山的先生,左神殿的先生,於凡間種種,不過是話本中一卷。倒是冥王殿下你,會說這樣一番話是個什麼道理?”

梅靈想了想道:“是了,冥王大人生氣了。是氣我不肯將此物交給廣然?冥王大人真是好度量,怪不得廣然會離你而去,你這般喜怒不形於色的樣子,我今日初見,倒是有些怕了呢。”

亂葬崗上更冷了一些。

梅靈正要再說幾句刻薄的話,就聽到身後茅草屋的門“吱呀”一聲開了。

“朝夕。”路子封的話,卷裹一層薄薄的冰雪,透著寒涼刺骨。

“先生醒了?”梅靈卻是如同沒有察覺到一般,轉身去看路子封。

路子封看向明雲,黑眸平靜無波,可梅靈知道,他的先生眼下對明雲很是不悅。

許久,明雲負手離去。

路子封叫了梅靈回屋,進屋之後,梅靈被以為路子封要繼續睡,就見路子封取了蠟燭,燃在窗邊。

梅靈將窗戶開啟,窗外的風雪下,寒梅再次綻開。

“他終究是冥王。”半晌,路子封冷聲道。

“先生是在氣我。”梅靈這才反應過來。

路子封看向梅靈:“我不與你論輩分官階與職位,只說若是明雲當真要為難你,你剛剛便是要是死千萬次都不奇怪,我是在氣你,我氣你去挑釁他。”

“可他……”

“他是冥王。”路子封再次強調道。

“我知道了。”梅靈小聲道。

路子封見梅靈認錯了,這才要熄燈,但梅靈快了一步,護住燈火,問道:“那先生呢?先生可真的如他說的一般,再也不是我知道的那個先生了?”

燭火跳躍在梅靈眼中,映的他笑意更濃。

路子封吹滅了燭火道:“睡覺。”

梅靈笑了笑,用攔過燭火的手拉住了路子封的手。

這雙手很暖很暖,帶著冬季焰火的溫度。

“先生若是都記得,豈不是也記得前幾世我待先生不好的事情。”梅靈道。

“你待我很好。”路子封道。

梅靈攔過路子封,趴在他的肩頭,髮梢掃過路子封的耳朵,笑道:“嗯………先生果然什麼都記得。”

路子封忽然轉過身,磕到了梅靈的下巴,他捂著子的頭,一雙眼睛在夜裡閃閃發光,他道:“不過有一點,明雲倒是提醒了我。我確實要回京師一趟。”

“為何?”梅靈緊張道。

“九王爺已死,這天下終歸還是路家的,我自然不是要說那是我此生生身父母,所以要回去承擔家業,只是……”

“只是什麼?”梅靈戒備地催促道。

“只是皇族出生的那位呆傻的皇子,與你有因緣,我也曾允諾他做一世帝王,許出去的話,我們斷斷不能食言。”路子封道。

梅靈睜大了眼睛:“先生是說,那個已經呆傻的皇子,是那個算命先生?”

“對,正是江業。”路子封道。

梅靈忽然笑了起來,路子封皺眉道:“你又想到了什麼好笑的事情?”

“不,我只是此刻突然放下心來,我的先生依舊是我的先生。”梅靈的額頭輕輕抵在路子封的額角,撫平路子封皺緊的眉頭:“我雖說不信明雲說的那番話,可心裡總是有些慌的。但見先生提及那個算命的江業,我忽而放下心來,心裡就這樣踏實了。我的先生是當真回來了,回到了我身邊。”

雍國帝京。

傳聞九王爺是在虞城突然暴斃的,皇帝聞言也沒有說什麼,只是聽聞那一夜,京中調回了一支駐紮邊疆的將士。

三個月後,九王爺的棺槨運回帝京,這時的百姓才發現,這不過是距離徵西將軍班師回朝才半年的時間,皇帝已經蒼老了太多。老到明日駕崩都不足為奇。九王爺沒有嫡親,送行的隊伍也因此顯得單薄。

打頭的孩子,是離著帝京最近的封地的藩王之子,在九王爺棺槨回京前三天,才奉詔入京,過繼到九王爺名下的。

那孩子看上去僅有十歲左右,全然沒有見過這位皇叔,卻莫名成了這位皇叔的兒子,在浩蕩的送葬隊伍裡,他的眼神茫然又新奇。

此後七年,依舊是皇帝,藩王與路家分權制衡的狀態,路子封回京的時候,正是遇到了這位十七歲的小九王爺。

這位小王爺自七年前那場葬禮之後,就留在京中,跟著太學院的學士讀書,許是因為自幼獨立的原因,這位小王爺自小便要撐起一個府邸,所以總是有一股與年紀不符的成熟勁頭。小王爺聰慧又好學,太學院的學士們都對這位小王爺讚譽有加,誰也沒想到,十七歲的小王爺,竟然會逃課。

還是明目張膽的逃課,連撒謊的病假都沒有。

逃課的小王爺,趴在城牆邊的酒樓雅間,對著剛剛入城的梅靈和路子封招了招手。

“先生認得他?”梅靈側身為路子封。

路子封看著那逆光的小王爺半晌,沒有說話。

“想不到先生歷經多年,竟還有這麼一個朋友。”梅靈略不滿道。

路子封微微蹙眉,開口道:“我雖不認得他這皮囊,可這人舉止,我覺得很是熟悉。”

梅靈也向那二樓雅間望去,剛剛還趴在雅間跟他們揮手的男子,如今已經沒了蹤跡。

梅靈也沒多想,只道:“先生可是要先回路府一趟?”

路子封點了點頭道:“照理是該回去一趟,打探一下情況的。”

梅靈鬆開路子封的手,笑道:“那我在酒樓等先生。”

路子封在客棧門口分別,梅靈叫了一壺茶水,上了二樓包廂聽書,茶水還沒上來,就見路子封又折了回來。

“先生有事要我去辦?”梅靈笑問道。

路子封看著梅靈,這張精緻無暇的臉上,看不出慌亂與不安,可路子封太瞭解路朝夕,他感覺到了梅靈內心的情緒。那是一種怕他與這個世界牽扯太深,怕他為難受傷的心情。

可梅靈終究是長大了,長大到開始顧及他的心情,長大到掩藏自己的情緒。

路子封不喜歡他這樣。

路子封保護的那個路朝夕,是肆意妄為不知人間疾苦的路朝夕。

路子封希望路朝夕可以過上的生活,是平安喜樂的生活。

路子封的心裡沒由來的緊縮起來,他坐到梅靈對面道:“在酒樓中也可以打探京中情勢,路家還是不去了。”

梅靈笑了起來。

“那可有你的父親,你的祖母,你的堂哥表弟親叔侄呢。”梅靈笑道。

路子封接過小二上的茶水,道:“生身血脈非我所選,可我現在選擇了你,便不想讓你不開心。”

“我有什麼不開心的。”梅靈嘴硬道。

路子封皺了皺眉:“你還是在意明雲的那些話。”

梅靈接過茶水壺,替路子封斟茶道:“我雖有理智,知道他不過是唬我,可他終究是冥王,我心裡還是怕他一語成讖的。”

“不會的。”路子封承諾道。

梅靈笑了起來:“先生說不會,那定然是不會。先生從未食言過。”

“我……”

他曾經說是要與他一起回亂葬崗,可他卻飛灰湮滅了。

梅靈截住路子封的話頭,笑道:“先生從未食言過,先生說朝暮即歸,即便是這天地容不得先生,先生也為了我回來了。我信先生的。”

二人正說著,就聽到樓下有熱鬧。梅靈開窗望去,就見剛剛衝著他們招手的少年,正在被一群家丁追著跑,二樓還可以清晰的聽到為首的老管家斥責小王爺私自逃學,丟了老王爺的臉。

這從未見過繼父的繼子立刻在前面回嘴道:“我要丟也是丟瑞王府的臉,跟你家九王爺有什麼關係!”

老管家一聽,恨不得讓人趕緊捆了這小子回去。

也不知今日這一出,會被外人寫出什麼話本流傳於世。

正說著,回頭頂嘴的小王爺看到了二樓看戲的梅靈,他衝著梅靈招了招手,喊了聲:“太傅大人救我。”

梅靈這才想起,他還頂著太子太傅的名頭。

梅靈又被自家府裡的老管家,恭恭敬敬的請回了自己的府邸。太傅府邸相較別處高門大院,門檻破舊,硃色門漆已經褪色大半,如今又是太傅三年才歸,府內的傭人們走的走,逃的逃,順帶走了不少府中物件。如今梅靈回到府中,更覺得此處殘破。

梅靈挑掉一個蜘蛛網,坐在前廳看著一臉幸災樂禍的小王爺。

“城南的梅花看過沒有?這三年一直四季常開,一大奇景呢。”小王爺自來熟道。

梅靈看著這面相老成的小王爺,經他這麼一提醒,梅靈倒是記起了城郊那回事。那是酒凌中劍之後,他以梅花為屏障,將酒凌和青芒劍封印在了一處。

本來三年時間與他們而言不過是彈指一揮間,酒凌若是真能凝出夜叉族公主的精魂,也是要千百年後的事情,再加上梅靈這三年忙著療傷,也確實將這事忘了個一乾二淨。

梅靈支著頭,看著小王爺在他面前,摸了摸鼻子。

“你醒的倒是快。”梅靈終於認出了這位小王爺。

酒凌聽梅靈這樣說,知道梅靈是認出了自己,連忙抱怨道:“你可知我醒了出不來是什麼感覺。”

說罷,酒凌見梅靈看了眼自己的管家,於是道:“太傅大人府邸這樣子,我看著實在心有不忍,你去置辦些家當送來,速去速回。”

打發走了管家,酒凌才繼續道:“你那屏障做的太結實了,我被困的實在無聊,又恰巧這孩子在入京途中驚嚇致死,也就順帶著出來透口氣。”

“你怎麼知道我與先生今日會進京?”梅靈問。

“你那花開在我心裡開了唄。”酒凌指了指自己的胸口道。

梅靈聞言譏笑一聲,酒凌一看就知道梅靈誤會了,於是道:“別說,我真的跟你有血脈感應,三年前我能醒過來,琢磨著也是吸了你的血,不然怎麼樣我也不可能醒的這樣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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