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長夜難明\r(1 / 1)
聶辰逸把那幾張揉皺的紙和那本日記本帶在了身上,還把那枚翡翠戒指戴上了手指。
他正準備走時,瞥了一眼老頭手中拿著的劍。
我的魔法還處於被抑制狀態......要是路上遇到什麼危險,可沒法輕易召喚出黑水之刃啊,不如......
聶辰逸也拿上了那把劍,他把兜帽一戴,走進了艾格之森。
雨水不停從帽簷流下,讓聶辰逸本就模糊而黑暗的視線更難看清道路。在這雨夜裡本來就不容易辨別方向,他眼睛的狀態更是雪上加霜。
該死......這眼睛......
“咚!”
聶辰逸稍不留神,撞到了一棵樹上。
“啊......好疼......”
聶辰逸一手捂著頭,另一隻手提著撿來的那把劍。
忽地,他感到一陣頭暈目眩,彷彿雨水在倒流一樣。因此,他不得不拄著劍半跪在地上緩一緩。
不一會兒,聶辰逸感到好些了,眼前的事物也比剛才稍微清楚了些,至少能看清腳下。他繼續憑著白天的記憶尋找著方向,雖然都是艾格之森,但是白天和晚上卻彷彿是兩個地方一樣。
......
恢復意識的莉茲,渾身無力地靜靜躺在地面上,周圍不停四濺的雨點不時落在她臉上。
一滴血淚緩緩地從她焦黑的臉頰流下,匯入地上積蓄的水窪中,瞬間沒了蹤跡。莉茲終究是衝破了精神的禁錮,短暫地奪回了自我。
此時,艾伯特早已將昏迷的葉慕柔帶到了自己秘密的地下研究室了,他正要為接下來的研究準備一些魔法符文,得藉助魔神的力量幫助,他需要時間引導。
因為此前他一直牢牢地掌控著莉茲的精神,他自然知道現在莉茲已經瀕臨死亡了,所以乾脆消除了對她的控制。
“就讓她細細品嚐一下絕望的滋味吧......就像以前一樣。”他自言自語道。
......
莉茲勉強睜開了浸滿血淚的雙眼,費盡全力用手擋在眼前。
從那時起已經過了九年了呀......
“呵呵呵......”
莉茲微微揚起嘴角苦笑著,自嘲自己的一生。
多麼荒唐......多麼悲傷......
九年前......
在別墅內陰暗的地下室內,艾伯特喚醒了莉茲的媽媽。
“媽媽!!嗚嗚嗚嗚嗚......”莉茲哭著看向她。
“莉茲......大衛......艾伯特,我求求你,我求求你了......你要怎麼對我都行......放過莉茲吧,她還小......她才三歲呀......”莉茲母親向艾伯特乞求著。
艾伯特忽然咧開嘴笑了。
“哈哈哈......怎麼都行?這可是你自己說的,我沒有逼你哦?”
艾伯特忽然引導了一下魔法,像是獲得了什麼力量一樣。
“讓我們來開始......這場折磨吧......”艾伯特張開手說道。
他朝莉茲母親動了動手指。
突然,莉茲母親的手指像是被什麼無形的怪力影響了一樣,大拇指瞬間就從手掌處斷裂了。
“嗚啊啊啊啊!!”痛苦的尖叫瞬間迴盪在這間密室內。
“不!!!艾伯特!!你還是不是男人!!有種衝我來!!放了她們!!”大衛不停嘶吼著。
“媽媽......媽媽!!!不要啊......”
全身被綁住的莉茲挪動著身體,想到她媽媽身邊。
“想看是嗎?來給我看好了!睜開眼睛!!”
艾伯特提起莉茲,將她按在了她媽媽身前。
“給我看好這個!!看!!給我看!!”
艾伯特忽然彈了一個響指,莉茲媽媽剩餘的九根手指在同一時間斷裂了。
“啊啊啊啊!!!!啊啊......”莉茲的媽媽漸漸因為疼痛昏死了過去。
“不!草!!!艾伯特!你個混蛋!雜種!!!!”大衛破口大罵。
“呵呵......讓你安靜點吧。”
艾伯特又撥動了幾下手指。
“呲......”鮮血突然從大衛口中飛濺而出。
他的舌頭落到了地上。
“嗚嗚嗚啊啊啊啊啊啊!!!!!!!!!!!”大衛咧著滿是鮮血的嘴痛苦地叫喊。
大衛的眼珠早已佈滿了血絲,瞪得圓圓的,狠狠盯著艾伯特。
“不要啊!!!爸爸!!!!爸爸......不要......嗚嗚嗚......”
“我沒讓你看他!”艾伯特伸手一巴掌將莉茲打倒在地,“給我看這個!”
艾伯特用魔法強制喚醒了莉茲的母親。
“大衛......大衛?”莉茲母親醒過來就看到了大衛的慘狀,“混蛋!你怎麼能狠心做出這樣的事!?”
“哼哼......關心下自己。”
艾伯特突然一腳踩在了莉茲母親已經失去手指的手掌上。
“啊啊啊!!!!!畜......生!!!”
“我已經控制了你的精神,你不會昏過去了。”艾伯特冷冷地說。
疼痛早已使她的眼淚決堤了,可惜,一切都無濟於事。
艾伯特又不停踩了好幾腳,撕心裂肺的嘶喊早已使她精疲力盡了,儘管疼痛沒有減少半分,她卻只能痛苦地呻吟幾聲。
“莉茲......媽媽......媽媽對不起你......對不起......”
“不......不要......不要這麼對媽媽......別這樣......不要......”
莉茲掛著兩行清淚,聲音早已哽咽,讓人幾乎聽不清。劇烈地抽泣讓她呼吸十分急促,有些喘不過氣了,不過反正艾伯特不會在乎她說的是什麼。
“好呀,那就聽你的,該結束了。唉......我都有點累了。”艾伯特不耐煩地說。
“你......你要幹什麼!?不.....不要!我求求你......求求你不要!不要啊!啊!!!!!!”莉茲母親拼盡最後一絲力氣喊破了喉嚨。
......
回到如今在渾濁的雨水灘中掙扎的莉茲。
每活動一下肢體,她都感覺疼到骨頭裡。
“噗......咳咳咳!”一口鮮血忽然從口中噴出。
她明白,自己的內臟也傷得不輕,沒有時間了......
爸爸......媽媽......我必須趕快......趕快......
她拼盡所有的毅力強忍住了疼痛,搖搖晃晃地站來起來,在漆黑的雨夜中顯得微不足道。
還好漢弗萊的火流術不會傷及她的骨頭,不然如果她骨折了的話,再怎麼忍受疼痛也是不可能站得起來的。
她隨手撿起了掉落在地上的一根比較長的樹枝,拄著它一瘸一拐地費力前行。
眼睛......好累啊.....好想......睡覺......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莉茲已經幾乎消失的意識,她的疼痛減輕了許多,儘管嘴角處還有血液不停往外湧,流在她走過的路上,被雨水沖刷得一乾二淨。
鮮紅的血絲混入雨水中肆意流淌,最終消失不見。
而她的方向,是那棟充滿陰霾的別墅,她的家。
......
在陰暗的密室,莉茲被艾伯特死死按住,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媽媽肢體一點點斷裂,最後完全肢解。
乾涸的淚痕深深印在莉茲的臉頰,不停抽泣......不停乞求......現在,她的嗓音也變得沙啞了,眼神空洞,茫然望著遍地的屍塊。
紅色的血淌遍了整個房間,漫延到了各個角落。
媽媽......媽媽沒了......
“好可憐哦莉茲,莉茲再也再也見不到媽媽了......”艾伯特用戲謔的語氣說,還不時默默她的頭。
“嗚嗚嗚......嗚!!!!”失去舌頭的大衛急得全身通紅,恨不得馬上殺了艾伯特。
“我們來繼續看看爸爸好不好???”
“不要.....不要啊......”
艾伯特沒有理會她,張開五指,一團幽暗的紅色火焰浮現在手心上。
莉茲似乎意識到了他要做什麼,想要阻止他,奈何全身被綁住,她一頭栽倒在地上,冰冷而鮮紅的地面上。
“爸爸......爸爸......”她知道自己沒法阻止,絕望地呼喚著大衛。
被釘在牆上的大衛淡淡望向莉茲,對視中,他眯著眼輕輕微笑了一下,像是在對莉茲說:“別怕呀......沒事的......”
艾伯特揮手一灑,那團火焰跑到了大衛身上,迅速蔓延到了全身。
“嗚嗚嗚嗚嗚......”大衛絕望地嗚咽。
一瞬間,大衛已經陷入一片火海之中。
“爸爸!!!嗚嗚嗚哇啊啊!!”絕望而沙啞的聲音響徹整個房間。
“嘖嘖嘖......看看,多麼美妙的畫面呀。”
“嗚!!!嗚嗚嗚!!!!”
這火焰不是普通的火,痛苦瞬間要殺死大衛,又讓他保持清醒,感受著痛苦。
莉茲猛地把頭就到了一邊,她不忍心再看了。
“看!”艾伯特走過來,強行讓她看著大衛。
“嗚!!!”大衛的一部分肢體已經是一片焦黑了,房間內瀰漫著刺鼻的氣味。
“太麻煩了,還是簡單點吧。”
艾伯特揮手在空中一捏,牆上的火海中突然傳來一個爆裂聲,隨即便是肆意飛濺的血肉。
“不......爸爸......”莉茲的眼神徹底變得空洞了,她崩潰了,徹底崩潰了。
一些血肉濺到了莉茲臉龐,她半張著嘴,緩緩移動著空洞無神的眼眸看了看那塊血肉,屬於她父親的血肉。
她只覺得心臟像是被沉沉的物體牽引著下沉一般,壓抑得她喘不過氣。腦中又有成千上萬的螞蟻在不停爬動,每一寸都刺痛著大腦的每一個細胞。
一瞬間,她失去了意識,瘋掉了。
之後的日子裡,艾伯特先是將莉茲囚禁了一段時間,徹底摧毀了她的精神,然後便是永無止境的折磨和試驗。最終,扭曲了她的人格。
此外,艾伯特還將她培養成了一個殺手,儘管實力肯定不如正常殺手,但是作為這樣年齡的一個女孩,沒人會提防的。
當艾伯特知道葉慕柔和聶辰逸即將來到這裡時,就迅速密謀好了一切,他要用連環殺人案這一個幌子吸引他們的注意力,好讓他們一步步落入陷阱,這樣便能讓他們與杜克一行人分開,完美地保證了不會有任何意外情況發生。
而這一系列連環殺人案,自然不可能與自己扯上任何關係,那麼一直藏到現在的莉茲就派上用場了。
因為查爾斯也牢牢在艾伯特的掌控中,想要得到每個房子的鑰匙簡直輕而易舉。
莉茲先是在某個深夜進入了第一起案子受害者傑克老頭的破屋子裡,向毫無防備的傑克快而狠地猛刺了幾刀。
艾伯特特意命令過,不要一刀致死,儘可能多得在目標身上留下刀傷。
一方面這是為了使案子足夠特殊,能引起注意。另一方面就是檢驗一下莉茲的能力,也因此,目標必須越來越強。
很顯然,毫無反抗能力的傑克老頭被刺了幾刀,最後一擊莉茲稍不留神刺中了心臟,這導致了最終她只刺了幾刀就不得不離開了。
她明白,下一次要多一點,至少十幾刀!
第二次的目標,是個成年女性,瑪麗。可惜,莉茲差點失手了。
莉茲剛一進門就連刺了瑪麗幾刀,瞬間讓她失去了反抗的能力。她踉踉蹌蹌地倒向了角落,可誰知道,瑪麗忽然將手伸向了掛在一旁的那幾個廚具。那幾個廚具中,就有足夠威脅到莉茲的刀!
艾伯特可不會允許莉茲這麼不利索地辦完事兒的。
莉茲慌張之下迅速了結了瑪麗的性命,隨後重新佈置了現場。因為力量的緣故,費了半天勁才用沙發和書架掩蓋住了血跡,她又把散落在地上的那幾個廚具歸位。
她認為這樣一來,艾伯特的手下再來這裡時就不會發現她這麼不利索的行兇過程了。
艾伯特沒想到,竟然有一個叫約翰的人喜歡瑪麗,而他同時也住在曾經大衛的別墅內。在瑪麗死後,他得知約翰一直在別墅內。顯然,他早晚會知道什麼事情,必須除掉他。
別墅的大門早就因為九年前艾伯特的強行闖入而損壞,因此約翰搬入別墅的時候換了一個大門,不過它的鑰匙還是難不倒艾伯特。
莉茲悄悄進入了別墅,人格扭曲的她已然成為了服從命令的傀儡,絲毫不知道這裡是自己的家。
她注意到了閣樓的動靜,而樓上的約翰因為根本不會想到有人來,所以沒有關閉閣樓的機關。
艾伯特自然知道約翰是個魔法師,所以暗地裡幫了莉茲一把。
......
約翰剛對著突然出現的莉茲使用魔法攻擊時,忽然感受到了一陣劇烈的壓迫感,而剛才一直躲避的莉茲瞅準時機,迅速上前。
因為莉茲身形矮小,約翰每次攻擊的位置才比往常都要靠下,這也就是為什麼亞爾曼和聶辰逸覺得痕跡要偏下了。
莉茲知道不能給約翰還手的機會,連著向他刺了十幾刀,其中三刀刺入了心臟。
之後她迅速離開了這裡。
而艾伯特在每次莉茲完事兒後都會派人來運走屍體,其中運走約翰時順手關閉了通往閣樓的機關。
至於第四起,純屬是為了更真實地捏造莉茲的身份。
他找了某間房屋內無法生育的一對夫妻,喬伊和珍妮,當作倒黴蛋。艾伯特先是把他們抓入了在城鎮邊緣無人居住的房屋,隨後由莉茲無情地虐殺。
以至於毫無反抗能力的二人被刺了幾十刀也沒第一時間死去。
隨後一把火,將房屋化為了灰燼,也順利結束了二人的痛苦。
然後,艾伯特再隨便派些人無意間透漏莉茲是喬伊和珍妮孩子的訊息,並聲稱她的父母喪命於那場火。
最後,就是靜靜等著聶辰逸和葉慕柔落入陷阱了。為了保證他們會繼續深入,艾伯特派了某個無關緊要的老頭去回收情報,並且要故意被聶辰逸看見,過程中不能傷及性命。
......
而現在,顫顫巍巍的莉茲依然清晰記得自己雙手沾染的鮮血,在死亡邊緣的她像是聽見了周圍數個無辜的亡魂在朝她哀鳴。
愧疚......莉茲當然愧疚,若不是她已瀕臨死亡,她定會親手讓自己與自己殺死的人陪葬。
忽地一抬頭,莉茲看見自己終於走到了別墅,自己的家。
“撲通!”莉茲不小心踩到了一個水坑,滑倒在地。
“啊......”
焦黑的身軀猛烈地與地面產生的衝擊像是要把內臟撕裂一般,痛苦......痛苦......只有痛苦,才能讓莉茲感到自己現在還活著。
她忽然明白了,她的媽媽和爸爸當時也是這樣地痛苦。
“爸爸......媽媽......”
猶記得三歲生日前,她還興高采烈地去找爸爸玩。
“爸爸!爸爸!”
“莉茲乖,先讓媽媽陪你一下好不好?爸爸給你去買好吃的!嘿嘿!”大衛蹲下來溫柔地撫摸著莉茲的臉頰說。
“嗯好!爸爸要趕快回來哦!”
“哈哈!彆著急呀。那爸爸先走啦,莉茲要在家好好聽媽媽的話哦。”大衛低頭輕輕吻了一下莉茲的額頭。
“嗯嗯!”莉茲閉上眼笑了。
莉茲望著慢慢走出門的父親,心中滿是期待。
......
不知道是不是別墅的門沒有關好,她推開虛掩著的門,進入了別墅的大廳。
看著一片狼藉,她想起了,那時就是在這裡,是她認為最幸福的時刻。
“爸爸回來啦!怎麼樣,是不是等很久啦?別急,爸爸給莉茲買了這個!”
大衛從背後拿出來了一個東西,那是用紙包裹著的一堆碎冰,上面有些奶油和樹莓,還有一個做工精緻的小木勺子。
......
是啊,同樣的情景,也許莉茲之前在和葉慕柔一起時,有那麼剎那間找回過自我,又或許那時的莉茲只是由於艾伯特的控制而假裝的而已,不過那一切都不重要了。
葉慕柔姐姐和聶辰逸哥哥......他們是好人......
“噗......”莉茲又噴出了一大口血。
沒時間了......要快......
......
“怎麼樣啊?莉茲覺得好不好吃?”大衛將莉茲抱在懷中問。
“嗯!”
“那爸爸好不好?”大衛將莉茲舉到面前笑嘻嘻地問。
“你小心點,別把孩子摔著了。”莉茲的母親剛喂完莉茲,在一旁說。
“好!爸爸最好啦!”莉茲開心地捏了捏大衛的臉。
“哈哈哈哈!你這麼說媽媽可就要不高興咯!”
“哈哈哈......”一家三口陷入一片歡聲笑語中。
......
莉茲開啟了地下室的機關,在伸手不見五指的密道里一步步走下階梯。
“轟隆!”
窗外的雷電閃過,從別墅入口到密室的路徑上的血跡清晰可見。
“啊!”莉茲失足從階梯滾了下去。
“噗......”又是一口鮮血。
莉茲用盡全力向前爬著,爬向那裝著碎骨的鐵通和牆上釘著的屍骨。
“爸爸......媽媽......莉茲......回來啦......”莉茲輕聲說著。
她用身體靠著冰冷的牆邊站起身子,然後捂著胸口先是走到了鐵通面前,她小心翼翼地撥動著裡面的碎骨。
終於,她雙手捧出了一個頭骨,她輕輕摸了摸,然後放到了地上。
莉茲又走到牆上的那具屍骨前,同樣小心翼翼地拿下了頭骨,放到了剛才那頭骨旁邊。
“噗......”
從莉茲口中不停湧出的鮮血淋在了頭骨上。
莉茲因為痛苦不得已倒在了地上。
她慢慢爬到了頭骨前,取下了自己脖子上的項鍊,然後放在兩個頭骨中間。
莉茲雙手環抱著頭骨,把臉頰貼了過去。
莉茲嘴角還在不停流出鮮血,她緩緩地閉上了眼,微微揚起了兩邊的嘴角。
“爸爸.....媽媽.....好疼啊......”
“轟隆!”
外面的雷聲震耳欲聾,雨水不停沖刷著一切。
莉茲的嘴角無力地撇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