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6章 (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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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那些人一旦死了,接下來就輪到他自己了。

不行,他必須得想辦法自救才行!

他雙手握成了拳頭,好像根本感受不到疼一樣。

緊接著,他用自己身上的血開始在面前的空地上畫起了什麼。

如果有懂行的人在這裡,就會知道,他這是一種非常古老的儀式:請神。

而能夠使用這種儀式者,必須是擁有被請者正統的血脈才行,否則這個儀式是沒有用的。

說白了,就是用這個儀式和神取得正面交流的機會。

殷染月注意到他的舉動,心頭直跳,不好的預感湧上心頭,當即也顧不得節省體內靈力,她長劍一橫,逼退了衝上來的幾個魔族的同時,往後退了好幾步。

隨後她雙手握劍,長劍震動,發出嗡嗡的聲響,隨著她一劍揮出,光芒大漲,幾乎刺痛了在場所有魔族的雙眼。

“啊……”

緊接著,一道道劍光從天而至,帶著無可匹敵的強大力量,幾乎是毀天滅地!

十玄劍訣。

那些魔族被劍光刺中,一個個當場化作黑霧消失不見。

那魔尊已經在地上畫好了圖案,一抬頭看見這一幕更是急切不已,雙手交叉朝著那血紅的圖案匯入魔力,嘴裡面小聲急切的唸叨著:“快點…快點啊……”

眼見那些魔族已經自身難保,殷染月不再管其他人,徑直揮劍刺向那個像是在禱告著的血人。

“快啊……呃……”血人眨了下眼睛,後知後覺的低頭去看,看到自己胸口的那柄劍,只剩下了一個劍柄……

他眼裡面寫滿了不可置信,其他魔族也都愣住了。

就在這時候,那些血色的圖案綻放出了耀眼的紅光。

血人那雙灰敗的眼睛裡又重新升起了亮光。

有救了!!

殷染月皺著眉抽出長劍,往後退了幾步。

不是她不想阻止,而是已經來不及了,而且光芒綻放時顯露出來的強大力量,也不是她能阻止得了的。

這是,神。

這一刻,她心裡也難免有些緊張起來。

可是很快,她感覺到了有些熟悉的氣息……

那是!

她猛的抬起頭。

原本打算離開的她,腳步卻像是硬生生被釘在了原地一般。

紅光散去,半空中出現了一道人影。

玄衣黑髮,長身玉立。

風吹過,他衣襬晃動,只是站在那裡,便勝過世間萬物。

那血人不顧自己胸前的傷口,雙手撐地,連連叩頭:“屬下奉魔君之令收復魔界地域,不料學藝不精,被小小人類逼成這樣,求魔君救我!”

殷染月覺得耳邊嗡嗡作響,她根本聽不清楚,那個狼狽的血人說了些什麼,她只是有些愣怔的望著帝珞寒。

帝珞寒也在看她,從出現在這裡的那一刻,就在看她,一動也不動,好似並沒有聽見血人所說的話。

按理說,遇上這種情況,總該是會擔心她誤會的,但他的臉上永遠都是常年不變的淡漠,沒有情緒。

就連那雙眸子,也沒有絲毫情緒波動。

“你…是魔族?”她緩慢的吐出這麼幾個字來。

“不。”帝珞寒輕輕搖頭。

殷染月:“所以你是來幫我…”

話沒說完,就聽見男人有些飄渺的聲音傳來:“準確說,我是魔族魔君。”

“叮噹”一聲,手中的長劍從手中滑落,發出清脆的聲音。

殷染月咬著牙看著帝珞寒,方才被她刻意忽略的聲音也重現浮現於腦海中。

奉魔君之令……奉魔君之令……

她的聲音逐漸冰冷:“所以,大哥的死是……”

是他命令魔族對滄州動手,所以才會有如今人類的慘烈,才會有大哥的……

其實,她只是在掩藏心底的脆弱,她想聽到的不是肯定的答案,而是否定的答案。

可……

帝珞寒面無表情,眼眸中不帶絲毫情緒:“是。”

殷染月雙手緊握,指甲都陷入肉裡,她卻根本感覺不到疼,愣愣的望著他,許久才沙啞的道:“為什麼?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為什麼偏偏是她來了,偏偏是大哥出事……

“沒有為什麼。”

“帝珞寒,我不信,你在騙我。”殷染月冷著臉望他,根本不願意相信聽到的事情:“你說過,你不會害我……”

從頭到尾,他對她那麼好。

她若是受點傷,他都擔心的不行,又怎麼可能會做出來這種讓她傷心的事,又當面拆穿出來,令她絕望呢?

不可能…

絕不可能!

殷染月根本不信他說的話。

怎麼會是他呢?

這世界上,明明就是他對她最好的……

如果是他的話,那她該怎麼辦啊?

“我從未害你。”帝珞寒道。

還不待殷染月心底生出希望。

他又道:“但他的死,的確是我一手造成。”

他說著從虛空踏步走了過來:“我知道你要為他報仇。”

“殺了我。”

最後三個字,像是一柄利劍刺入胸膛,留下的只有鮮血淋漓,血淋淋的傷口,疼的幾乎令人窒息。

殺了他?

說的輕巧。

可她怎麼能做得到?

她怎麼可能對他下得了狠手?

而且,任他說的再篤定,她也一個字也不信。

帝珞寒一抬手,一柄長劍出現在手中,他抓起她的手,握住劍柄。

“你要做什麼?你走開!”殷染月想要離開,可手掌被他抓的很緊,根本無法掙脫。

“你……”殷染月瞳孔睜大,鼻尖湧入的是濃烈的血腥味。

“溫洵!”她眼底驟然湧出了淚水,心好似被撕裂了一般的疼。

他就這樣抓著她的手,直接將長劍捅入了胸膛……

鮮血瞬間染紅了他的衣衫,殷染月紅著眼一把扶住他的肩膀,一個字也吐不出來,猩紅的眼角染上了淚痕。

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

殷染月手足無措,下意識的要往他體內輸送靈力,卻被帝珞寒抓住了手。

他在笑,眉眼溫潤。

這種時候,他居然還能笑的出來!

就好像什麼也沒發生一樣。

“你…我…”殷染月哽咽著說不出話來。

明明他實力就在她之上,為什麼要這樣做?

“你是不是…是不是故意這樣……”

故意這樣讓她難過,明知道她下不了手,還要逼迫她…

她緊緊咬著唇,從不曾這樣無助過。

“月。”帝珞寒傾身湊了過來,指腹將她眼角的淚抹去,薄唇在她臉頰輕輕劃過,無聲的張了張唇:“我愛你。”

話落,他抓住她的手,慢慢滑落。

殷染月伸手想要抓住他的手臂,卻是失之交錯……

“溫…洵……”女子抱著男人驟然跌坐在半空之中,眼神空洞,眼底的光全都散了。

她整個人失魂落魄,好似這世間所有的色彩在這一刻從她的世界裡消失了。

在她眼裡,只有懷裡的屍體。

這把劍顯然不簡單,如果簡單的話,怎麼可能傷得了帝珞寒?

殷染月咬著唇,眼眶裡噙滿了淚水。

沒了…

都沒了…

“哈哈哈……”她低低的笑了起來,聲音卻不見半分笑意,只有苦澀,笑著笑著,笑出了眼淚。

最後直接無聲落淚,眼淚彷彿不要錢似的落下。

他那麼強大…

怎麼會死呢?

她那麼努力,就為了能和他並肩。

可是事情究竟是如何發生到這種地步的?

不知道,雲風出現在半空中,看到眼前的一幕,他像是被震驚到了,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反覆閉了幾次眼睛,才咬著牙冷道:“你…開心了?”

“我早勸過你,離主上遠些,可是你呢?偏偏不聽,偏偏……”

殷染月抬手摸了把眼淚,雙目紅腫的望著他,神色冷若寒冰,一字一句道:“要為你主上報仇嗎?”

出乎意外的,雲風搖了頭,他揮了下手,身邊漂浮著出一樽水晶棺材。

“滾!你給我滾!”殷染月望著這具棺材,雙目冷若寒潭,聲音中的殺意幾乎凝成了實質。

雲風微微彎腰:“大人,主上命屬下將他葬入遺失之林,還請大人莫要阻攔。”

遺失之林……

那是他們第一次相遇的時候。

就連死,都不忘記在她心口捅上一刀?

昔日種種浮上心頭,殷染月望著懷裡的人,愣神。

雲風搖頭嘆氣,走過來小心翼翼的將帝珞寒的屍體放入水晶棺,之後朝著殷染月抱了抱拳:“屬下告退。”

話落,他飛身帶著棺材離開。

只有殷染月一人依舊坐在半空中,一聲不響。

她轉過頭,才發現周圍的魔族早已經都沒了呼吸。

魔族都沒了。

這場仗,人族勝的不費一兵一卒。

除獸總殿主一行人趕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一幕。

殷染月坐在半空中,給人一種隨時都會消失的錯覺,失魂落魄,沒了活力。

儘管以前的她依舊冷冰冰的,可沒了人氣的她,還能算是人嗎?

“月姐……”

阮凝小心翼翼的湊過去,聲音也下意識放輕。

但殷染月沒有半點反應。

眾人都有些懵了。

他們不知道這裡到底發生了什麼,只是在感覺到大動靜時,除獸總殿主有些坐不住,擔心殷染月會出事,這才帶著一些人趕了過來。

期間遇到了阮凝一行人。

他們是感覺不對勁兒,合力從裡面廢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破除結界得。

阮凝望著殷染月,眼淚一下就落了下來。

這麼多年過去,她從來都沒有見過月姐這個樣子。

她好害怕。

她有種要失去月姐的感覺。

這種感覺,讓她難過的不能自已。

可是月姐不喜歡她哭,所以她死死的咬著嘴唇,只小聲的嗚咽這。

莫瑾城站在她後面,抬了抬手搭在她肩膀上,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因為任誰都能感覺到,此刻殷染月給人的感覺只有四個字:生無可戀。

“她到底怎麼了?那麼一個強大,冷漠的人,怎麼會給人絕望的感覺?好像要死了……”

有人小聲嘀咕了一句,被除獸總殿主掃了一眼,立馬就閉上了嘴。

除獸總殿主也很擔心殷染月,但他畢竟總殿主,等了片刻還是吩咐其他人去附近搜查,自己則等在原地,時不時看殷染月一眼。

眾人的搜查也都下意識的放輕了行動,靜悄悄的。

等到他們把一切廢墟搜查過,殷染月還依舊坐在原地。

他們便都尋了個地方坐下,是等待,也是一種另類的陪伴。

日升月落,整整一個月。

殷染月枯坐了一月,阮凝眼淚都流乾了,腫著一雙眼睛。

這天,殷染月終於有了動靜,她站起來了。

“月姐!”她一有動靜,阮凝馬上上前一步。

其他人也都看了過來。

這一個月,阮凝在殷染月耳邊絮絮叨叨說了很多很多,但從來都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她就像是與世隔絕了一般。

這一次,阮凝也沒有報什麼希望,她只是下意識的喊她。

然而,這一次殷染月輕輕點了頭:“嗯。”

阮凝有些乾澀的眼睛又紅了:“月姐…你嚇死我了啊!你這一個月究竟怎麼了啊……我……”

她我不下去了。

因為殷染月回過頭來,看著她微笑著。

阮凝伸手去抓她:“月姐…你別嚇我!”

她伸出的手抓了個空,殷染月微微側身便躲了過去,之後抬手摸了摸她的腦袋:“不是小孩子了,以後乖一點,莫要任性。”

阮凝:“月姐……嗚……”

她哽咽起來,抽泣著說不出話。

殷染月沒再看她,她微微仰頭,嘴角彎了彎:“若是爹問起我,就說我在修煉緊要關頭,閉死關去了。”

魔族基本沒了,大哥的仇已經報了,她應該是高興的。

但高興不起來。

一個月。

她想了一個月,得到的最終結論是這件事與帝珞寒無關。

他騙了她。

他曾不止一次讓她相信他,只要她信他,他們便不會走散。

他不會主動走到這一步,除非,這樣做對她有利。

對她有利啊……

她實在想不到,究竟是什麼利能讓他這樣做。

她也不打算繼續想了。

她只知道,她追逐的希望與光都沒了。

她也沒什麼留下的理由了。

幼年還能傷心過度潛意識的忘記那段記憶,忘記他。

但那同樣是因為有他的幫助,但她現在不是小孩子了。

她忘不掉。

兩次了……

這一次,她徹底失去他了。

她這麼多年,所追逐的只有他一個,她好不容易才從深淵爬了出來,卻跌入了另一個更加可怕的地獄中。

更何況那還是她親手握刀。

痛不欲生也莫過於此了。

什麼好處不好處的,她都不要。

她只想去陪他。

阮凝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殷染月留下這兩句話後,就飛身而去。

阮凝驚慌失措的想要追上去,卻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腳下一個踉蹌。

身後的莫瑾城連忙扶住她。

阮凝再也忍不住,雙手扒拉著那無形的牆嚎啕大哭:“月姐!月姐你放我過去啊!嗚……”

莫瑾城緊緊抿著唇,他不知道該怎麼去安慰,只能抱著她無聲的陪伴著。

……

再次來到遺失之林,她發現了一件事。

林中任意一隻靈獸,都等同於形靈境……

殷染月站在二人第一次見面的地方,望著空中升起的明月,又偏過頭看向那棵大樹。

恍惚之間,她似乎看到了那人一襲玄衣,背靠大樹而坐,正眼眸帶笑的看她。

她不自覺的往前走了兩步,眼前的場景又瞬間消失。

殷染月有些悵然若失的坐到樹下,她雙手抱著膝蓋,只覺得冷。

形靈境是不會冷的,她這是心冷。

在原地坐了一會兒,她抬手取出了暖玉笛,在她的念頭下,暖玉笛化作了一柄小巧的匕首。

她抬起頭,單手結印:“敕令,契約,解!”

和小天等人解除契約是必然的。

原本按照命令分散在各處的小天,霜霜等人察覺到冥冥之中和自己有所聯絡的力量正在慢慢消失時,神色大變,下意識喊出聲:“主人!”

只是他們的聲音,殷染月聽不見,即便聽見了,也不會改變主意。

做完這一切,她反手將匕首刺入胸膛。

好像也沒有想象中那麼痛。

殷染月想,思緒逐漸中斷,她好像在失去意識的最後一秒,看見了那人的臉。

溫洵……

我來找你了……

在她徹底失去意識的那一刻,天空中忽然綻放出奪目的光彩,緊接著金光照耀直接將殷染月籠罩進去。

剎那,消失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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