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信誓(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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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秦業氣沖沖地說道:“師弟你要做什麼事情?”他的手已經自秦敬的手掌滑到秦敬的手腕處,死死捏著那兒。“師弟!你萬不可以行差踏錯!”

“師兄,我並不是要做些什麼壞事,盟誓只是防著萬一的。”秦敬吃了秦業盡力一捏,整個手腕都彷彿要斷掉似的。“求師哥聽完敬的誓言,然後許了敬吧。”

秦業盯著秦敬的臉,卻見這二師弟乃一臉的誠懇,他其實也不相信秦敬會做出什麼天道不容之事,且當他這回被此刻劫去,確實是傷了腦子。他這般想著,已經在考慮該怎麼給秦敬開一個藥方來治傷了。

不過,要是秦敬做了什麼壞事,那由他秦業親手瞭解他,就是最好的了。秦業凜眉抿嘴,卻是鬆開了秦敬的手腕,伸出了另外一隻手。

秦敬見師哥秦業終於鬆開了手,又出了另外一掌。他便吁了一口氣,再擊了出去,兩人掌心相合,整好的擊下了這一掌。

“而我秦敬,不論發生何事,也不能死去,定要等到師哥你親手取我的性命為止!!”

秦業頓時想到了,師弟是不願意死在別人手上。容色驟然一鬆下來,竟然放心地半笑開了嘴。他心思想著,恐怕師弟這次能回來,也是經歷了千辛萬苦,師弟這是怕自己再遇險死去,要與他們生離死別……

秦業這樣想了個當然,便沒有細細思量這誓言上半句的意思。立刻是說了一句:“我秦業許你秦敬這一番誓言,僅以擊掌為約,至生至死相守!”

“擊掌為約,至生至死相守!”秦敬說完,便皺了一下眉毛,伸出的掌猶豫了一下,秦業卻已經擊了過來。

又是‘啪’的一聲,可是這一聲,意義卻非同尋常。秦敬到底也不明白,自己是許了一個怎樣的誓約。

他便一直失神到回房為止,房間中已經點起了白朮煙香。絲煙嫋嫋,他也是成年後才有的自己的房間,小時候,他和秦端秦姚姚是住同一個房間的。

其實這也不算是一個房間,不過是臥炕一張,衣箱一個,凳子一張。倒是這臥炕不算窄,當年三人並排睡著,也是剛好的。不過,後來大一點,秦業的腳總要伸到帳子之外,每早起來看,那雙腳都被山蚊咬得一個一個包的,秦業也是個老實人,便忍住痕痛練功,最後不慎失足,跌斷了一隻腳。

這樣,嶽雪華才劈了後山另外一處的山房,套出些房間來,分了他們三人各一間睡房。他不知道自己為何會在此時想起往事。

許是這白朮的香氣誘惑之故。秦業剛剛斷腳,還是住在這裡,這兒便整日點著白朮煙香,說是預防發熱炎症。

後來,秦業他們搬走,他有一段日子睡不好,非要點起這白朮煙香,才可睡好,這樣夜夜點著,連房間的牆壁也透著那香味來。

可秦端卻以為這並非男子漢該有的,愣是逼迫他戒去這一點的癮道。不許他房中再點這白朮煙香了,他雖苦,卻哭喊無果,興許還是孩童,忘性大些,一段時間後,他果然就不好這香,也能睡得香甜。而他房中就許久都沒有這味道了。

現在,許是秦姚姚怕他有炎症暗下生了,便替他點起了這香。這般為他而不怕秦端責備的,也只有秦姚姚而已。

果然,那臥炕之上,已經疊好了一床新被,還有一套新衣,一對新鞋。

那該是秦姚姚為他備下的,也只有女兒家才會照料這些物什,男人何嘗會介懷貼身之物,乃至於秦敬,也只是細心洗見人的衣裳,而一床被子卻鮮少去動。

他愜意地撲到炕上,好像孩童一般,把一床被子弄亂,裹住自己,被子上是皂角花和燻艾的味道,這被子是細心洗過和燻過的。這是他一直以來的家,也是他的窩。然而……

他卻隱約聽見,妖女在雨中的哀嚎。隱約聽見瘋子在山洞之間說話:“好兒子,好兒子!就是這樣,這樣的你,就是武林第一,天下第一,世間第一,和你父親一般!”

還有,他答應了妖女,把那塊玉璧送去玉艄宮。可是,他怎麼去這玉艄宮,玉艄宮乃於北朝後方,距離凌霄峰千里之外。那塊玉壁,這般要緊,不管他能不能送到玉艄宮,他也得好好收著。他這般想了想,便往自己的軟枕之下摸了去。手像掏鳥窩似的,掏了一會兒,卻不見了那塊玉璧。

他一驚而起,這可不對,莫非自己師妹在洗他被子的時候弄丟了。這樣,他豈不是負了妖女,而他還信誓旦旦地跟妖女說,此生定不會負她。

他找了片刻,便鬆軟下來,說什麼負不負人家,現在他可是連人家的生死也不知道。又或許,現在的自己才是在夢裡,自己一早已經死了,他這樣一想,便跳了起來,捏了捏自己的臉皮,確實痛著的。他還活著,此番,可是真正回到家了。

“啊……”他這一下乍起,卻驚了來人,來人竟嚇得喊叫了一聲。

秦敬抬頭望來人,一霎眼過去,竟以為眼前的乃是穿著藍衣衫的妖女,可等他看定,才知道眼前之人卻是別人。他眼神間,不無失望。這來人,不過是秦姚姚而已。

天色已經大黑,秦姚姚此時是舉著油燈進來的,便可以看清了師哥臉上神色,那一瞬的失望。使得她心裡生了一絲的不甘心,原本想問師哥的事情,也撂下了。

她往腰間蟋蟀一下,便把一塊那塊無形玉璧給師哥遞了去。“師哥,方才給你鋪床的時候隨便塞到腰帶裡,現在要睡了才看見,你方才急著找的,是不是這個……”

“對了。”秦敬看見玉璧,想起自己這番,並未算負了妖女,便大喜起來,絲毫掩飾不去。秦姚姚卻覺心裡痛了,她只道這是哪個女子的物什,二師哥這般緊張了去。

秦敬接過玉璧,仔細擦拭了一番,又向上面呵氣。秦姚姚還了玉璧,未曾離去,似乎欲言又止。

秦敬卻連頭都沒有抬,說道:“師妹,這玉璧之事,你切不可與師父師孃提起。”他隨意交代這一句,便打斷了秦姚姚要問下去的興頭。她便‘哼’了一聲,扭頭而去,去前還‘砰’地關上了他的門來。秦敬只道是女兒家的臉,六月的天,卻不明白秦姚姚氣的是什麼?

秦敬自小與姚姚長大,姚姚的小姐脾氣他領教過不少,不會作細想。卻另外想起了,那妖女說過,只要他們能出得那個山洞去,她便會告訴他,她的名字。但他已出得山洞來,卻並未知道那妖女的名字,那麼,這算不算是妖女失信了。若是他得見回妖女一面,定要向她討這一個說法來。此際,秦敬的臉上不由得泛起了幽微的笑意。

秦敬想著想著,便累極了,意識也漸熹微。慢慢地去,一室裡間,也生了細微的鼾聲來,伴著白朮煙香嫋嫋,靜靜地淌過這一片的山房。

而秦姚姚回房路上,掐好經過一處險要之處,便自腰間摸出一物。那物什細軟,乃是一個繩結,織繩結乃北朝鮮卑人的玩意。南朝人鮮見此物,這繩結,原是伴著秦敬那玉璧放在一起的,實際上是秦敬自阿芙腰間摸玉璧時,不小心多摸了出來的。

這東西,她在房中細看過,乃是一粉色的繩結,絲繩織成一‘芙’字,十分精細。下面也打了彩色短絡,不像是尋常人家會有之物。這恐怕是哪個小姐的芳名結,應當是女兒家出生時候,孃親織的陪嫁。可比定情之物啊,秦姚姚未見過繩結織成字的。應當說,她連繩結都少見。不理解其中意思,卻以為這是山房中哪個小妞弄來,偷偷送給二師哥的。

而那玉璧之上的絡子,和這個不是一式的,玉璧定然又是別的女子之物。二師哥對著那個女子之物,竟然如此就緊張,全然不把她放在心上了,她可是好氣。她秦姚姚容得一個女子,卻不能容另外一個女子,說起來不過是玉璧昂貴,她不敢丟去,而這卑賤繩結,她才不會還給二師哥。且這二師哥,真不知道自己模樣俊美,到處招蜂引蝶,去一去沐劍谷,便引了好些狂蜂浪蝶跟著回來,她又是一氣。

可她看見二師哥對著玉璧痴迷,竟不敢興師問罪,問個明白,興許她就是怕二師哥說出自己心中所怕。她這回,較真地算起來,乃是自己沒了膽氣,一腔的不忿,堰塞了咽頭。

她越想越是氣,便一下掏盡了這個芳名結,往險要處扔將開去。

那輕飄飄的繩結自崖中落下,一下子不見了。遠看去,那便是個‘芙’字落於山崖深處,一下子就不見了。

阿芙卻真是沒有背信,他們這出了山洞,她便‘告訴’秦敬,她是何名。只是,秦敬此刻,卻還是不知道,洞中妖女的姓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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