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感懷故人(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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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帶著白朮香氣的薰香,正嫋嫋飄散在凌霄峰上一隅。若尋香而去,便見一房間內無燈火,徑自開了窗戶,透了月色下去而已。

秦端披著衣衫在月色之間呆坐。空落的手臂位置,隨著窗外的微風不時地動一下,他自己卻一動不動,這便顯得那空落的部位更為空落。

秦端皺著一對橫眉,眼看著前方的虛無,頭上長髮胡亂披在肩上,男子的短髮,不及腰際,此刻已經斑白了不少。他也不點燈,就那般坐著,直到門外生了聲響,也不懂得看看來人是誰。

來人看見他的神色,便震了一下身軀,輕輕說道:“為什麼不點燈呢?”這般的聲線身形,不必點燈也知道這便是嶽雪華,她不知道捧了什麼進來的,細細一嗅,藥香濃郁,不過是湯藥之流。

秦端才似恍然大悟,抬頭看來人,卻見月色下,來人的鬢角也多了許多斑白。眼中各種情愫,盡數流出。不欲流得太盡太多,只得偏側頭去。故作淡然地說道:“我原是想整理一下發絲,自己束個髮辮,怎知道一陣風吹來,燈火便要熄滅,我正好想用左手護住燈火,便把梳子交予右手,卻忘了……”‘卻忘了自己的右手已經不在了’,這句子匿去了一半,只露出他一聲低微的嘆息。

嶽雪華進全了房間內,便把捧著的東西隨意放置在一處,自彎腰在地上摸索,秦端一驚,便要下床來,卻被嶽雪華尋到腳邊,一手推上了他的胸膛那兒,那手順著他胸膛而去,牽到手臂。再滑到秦端的手掌,牽著走了幾步,便把他牽到了窗前,按他在窗下的案桌前坐下來。

此便蟋蟀取來銅鏡和頭油等物,一一放到桌子之上,一隻手已經捋開他的頭髮,手中的梳子及到髮絲之上,輕柔如撫弄珍寶。

明月熹微,照在銅鏡上,剛剛能照出秦端的模樣來。秦端原不知道這窗下月色,竟然明亮到這地步,梳妝理髮,便不須點燈。

“夫君一直不知道這兒的月光能理髮梳妝……便是因為夫君只需在晨練時分起來,為妻的卻要在月明時候就起來,伴著廚房的媽子給你們做早飯……”嶽雪華輕聲說道,一下一下地梳著秦端的短髮。

嶽雪華嘆笑,接著說話:“說起來,咱們和一般夫妻果真不大一般,那些梳妝共畫眉的時光自成親開始就沒有,只因我倆成親後不久,夫君你就要接掌嶽宗一派。咱們只能各司其職,夫妻生活也了無情趣……就連梳頭這種小事,你也堅持自己做,從不讓為妻的我代勞。該說你是心痛我呢?還是根本就不喜歡為妻?”

“並非如此……”秦端低頭,且說出了實情來:“乃是為夫的覺得配不上夫人你……”

“所以才刻意疏遠麼?”嶽雪華嘆氣。“你那小小心思,我怎會不懂……”嶽雪華為他攏好了側髻,插上發冠和簪子。便把這扭捏漢子的肩膀扭轉,讓他對著自己。卻也忍不住要笑起來:“原來夫君也能這麼俊俏,本應早就給我來梳頭的……”

“我平日的髮型很是醜陋麼?最多是邋遢一點而已吧……”秦端伸手去摸那發冠,卻被嶽雪華捉住那唯一的手。她把他的手掰開,便放下了一個物什,原來是女子畫眉用的青黛。

只見她眼眉一挑。“要那般忙碌的妻子為自己梳頭,便不會是免費的,你日後便要給我畫眉。我的眉毛,你得伺候好。”

“我……”秦端手上受到嶽雪華雙手一握,便感到她手上微顫,秦端也不說話,如雕像一般呆坐。半餉才說出一句來:“嗯。”

嶽雪華便把這雕像擁在懷中,心下安生了一瞬,眼神卻閃著複雜的光輝。流轉的不知道是怎樣的計謀。

“想不到咱們人到中年的,才來這夫妻情趣之事,真是笑倒別人了。”秦端嘆謂。“只能是敬兒,才不會笑話咱們吧,那一本正經的孩子。”

嶽雪華身子半起,小心不讓自己的心房太貼近秦端,而那白朮的飄香漸漸的濃郁,她只一皺眉,便凜然了嘴角,輕聲說道:“是了,這岱宗走了,凌霄派便大了,不如試著讓業兒當個副掌門,好學著管下一個門派……”

“我心中所想,李掌門帶著岱中出走之事,怎麼也要與各派掌門交代一聲。再說如今凌霄一派沒了岱宗,便不算是凌霄派了……不如……”

“你說的乃是要改了咱們凌霄派的名號?”嶽雪華鬆開抱住秦端的動作,便看著秦端,皺下了眉頭。

秦端卻默然,嘆氣便說:“還是慢一步再說吧……”他看看天際,天空已經是魚肚白,想來已經到了辰時。“我這還是,先安頓派中人心吧。”

“夫君處事,總算熟慮了。”嶽雪華便放下心頭大石,給自家夫君整理好衣裳,妥帖了領子衣袖。如今論劍山莊後人的事情還迷離不清,不知道是真的故人尋仇,還是楊素鬧事。南朝武林正要多事了,若這凌霄一派此時不穩,那人心也便動盪。

若是別人復仇時分到來,南朝武林自必動亂,到時候不知道又有什麼意欲從中取利的‘漁翁’下撈,嶽雪華和秦端心中所想要的,便很難實現了……只要姚姚和業兒敬兒安穩,就算是背信了,又何妨呢?

而月色下,夫婦兩人心中所想,不知是不是恰到了一處去……只是月色一片的清明白皙,天中彷彿是無物,卻更像是老天爺仗著一個大眼珠看著世間人事……

再說這冬青安置完秦敬,心中便算是放下了好大一個麻煩。一出了那間客棧,心情頓時輕鬆起來,連著腳步都騰動了好些,半跳著似地往藝妓會館那兒趕路。

卻霎時被一個身影擋住了去路,冬青曉得是一愣,便雙手向後,抽出雙劍,雙劍立馬脫鞘而出,‘嗡’的一聲,如鐘磬鳴叫,好生刺耳,便如警示號角,無言說了一句生人勿近。這一下了乾脆地抽出了雙劍,她便立時單腳柱地迴旋,雙劍舞拉直,舞成了旋風,身形也乘機往後退去,好和對方拉開些距離,看清對方出招。卻沒等她自黑暗中辨認出對方的形動,她手中短劍,已被一根尖銳擊中。

對方出的首招,奶是暗器,卻並非尋常的暗器。這一下暗器扔出的力勁很大,她須得伸直雙手卸去力勁,防著雙劍脫出手中。

這一下動作,卻恰恰把雙劍的劍首放了個平直,下面的攻擊便緊接著來了,又是一記暗器!正好擊中她雙劍的劍首,劍自然要脫她手而出。

她一個皺眉,心中大呼不妙,這兩下相距時間極短,對方實際並非看見了自己把劍首放平後才出這第二招,而是兩招同發。那人不知道是何方神聖,但對於玉艄宮的功夫是十分了解,乃是算準了自己的動作才出招的。

若是她轉身奪回雙劍,那便中了對方圈套,對方要是那會兒使出兵器,她的背門便得生出一道長口子,可是她手中雙劍要掉於夜路之上,探尋回須時,也難說會不會被這人幾招內了結,這手中劍,一定不可以脫出。

冬青把眉頭逼得更緊,思考一瞬,哼笑一聲。竟由著一手的劍脫出,空出這手,往後踢踏幾步,雙手只握著一柄短劍,乾脆利落地往前方直砍下去。

莫看冬青的短劍短只有半尺,卻鋒利無比,這一下用盡全力的下去,儘管你是什麼高手,也得腦漿迸出,一命嗚呼。

可冬青這一下卻落空了,短劍砍下去後,她便頓了一下動作,十分地不解。這劍擊中的便是空蕩蕩的無物,並非是她預期的某人的頭顱,而那耳邊也沒有響起痛苦的叫聲來,連著那人的響動也聽不見了,忽而萬籟俱寂,好像從來都沒有人在此一般。

她便是一個愣神,久久不能反應過來,莫非自己方才乃是撞到妖邪鬼怪之流了?正當她晃神之際,卻覺得腰間一緊,耳邊已經湊過來一張嘴巴。

“冬青的技藝,進步了不少。”這是一把熟悉的聲音,是自己人,卻也是最為恐怖的自己人。

冬青倒抽了一口冷氣,要是這是敵人,自己已經死了,她便收回腳上的馬紮,她方才全力使出劍招。腿腳自然馬紮,對方便用金蠶絲絡牽住自己腰身,反借了自己身軀為立柱,在這空蕩的大街中平地轉身,吱溜一下就到了自己身後。

“右使才是真的厲害。”冬青站直,腰間的絲絡便滑了下來,這可是摻了金絲做緯,赤金絲為經的金蠶絲絡,可是堅韌無比,這還不止,那絲絡通身透著的寒氣,便是自金蠶絲傳來的用者內力,這可是了不得的兵器,滑落的瞬間,竟使得她身子一顫,愣是打了個抖。

冬青不禁嘆謂,要是那人方才用力撕扯這冰涼涼的金蠶絲絡,她的腰肢早已經斷為兩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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