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擂臺之下(1 / 1)
秦敬自然不甚在意這些,見杯中茶已經涼掉,此番舉起來喝盡,湊合著喚醒了半點兒神智,此時的他雖能聽見身邊各種言語,卻無一清晰,唯有陳和尚一聲斷喝,才能把他整個魂魄喊了回來。
“你們這些下三濫的,哪裡懂得那上面兩個小白臉爺們的厲害。”陳和尚似乎很是生氣,這般的生氣應當夾了一點慪氣,乃是跟自己慪的氣。
“出家的,難道你跟上面兩個小子試過招?”一人說。
“當然!”陳和尚搬了自己的禪杖,那杖棍該有個百十斤把,棍頭上還有個籠子似的錘子,上系九邊共三十六環,該是十分厲害的兵器。方才進山門的時候,秦敬未及細看,現在看去,也感奇妙,不知道這禪杖舞起來是怎的模樣。
“你可知這上面的是什麼人物?”那人說。
陳和尚嘿嘿兩聲,就反問這人說:“那你可知道?”
那人也嘿嘿兩聲。
“你看上面白衣的公子?就是長了一雙丹鳳三角眼,玉蔥鼻,柳葉唇的那位,那便是奕雪山莊的大公子嶽懷素,手執判官一筆,十歲年紀已經打遍了宜興無一敗……”陳和尚撇撇嘴說道。
“黑衣那位,乃是二公子嶽懷墨,一雙眉似長劍,兩頰似帶桃花,俊臉如刀,使得是鐵扇,九歲時候,就敗了懷涑一等一的高手……”那人卻接了陳和尚的話茬說了下去,完了不忘調侃一句:“這些個,這一帶誰人不知,正如你陳和尚酒肉帶花的好名聲,這一帶誰人不知?虧得你還來糟蹋人家閨女!”這話語一下,便有人鬨笑起來。陳和尚雙眼一瞪,那些人竟捂了嘴巴,不敢笑了,也不知道這陳和尚到底有多壞的名聲。
秦敬卻心想,這兩人明明長得一模一樣,這些江湖人竟能說出個天花龍鳳出來,想必也是吹牛吹出習慣了,便哼哼地低聲笑了一句,這一聲笑,是遲了,在眾人不笑時分響起,甚為刺耳。
陳和尚馬上凜了眼眉,瞟了瞟秦敬這邊去。心下已經對秦敬十分惱火,他平日最恨長了一副好皮囊而中腹空空的人。他沒有秦敬內斂,怎會憋著哼一聲笑,便大出聲音來。“陳某我平日裡最恨是小白臉,都是靠著一張臉面吃白飯的……”他說得乃是秦敬。
可那個和他對話的人卻不依了。“你說誰是吃白飯的?!咱才不是吃白飯的!你才呢!還吹牛!”原是那人也長了一張白臉。
“君言下之意,陳某所言皆是吹牛!你有什麼斤兩說這話?!”陳和尚怒了,捋了袈裟的袖子上臂彎,彷彿要動手。
“咱也跟兩位公子交過手,實力大有餘地!”那人也惱了,噴了陳和尚一臉茶水。
陳和尚啐了一口,狠狠說道:“看你這年紀!咱跟兩位公子交手時候,你還夾著尿布呢!還說什麼!”
“噗……”秦敬也快要把茶水噴出來了,這陳和尚怎麼看也有三四十的年紀,可嶽懷墨最多不過二十,難道陳和尚十幾的時候,就敗在了幾歲的嶽懷墨手中?
陳和尚卻盯著秦敬看。這是兩聲笑了,他心想著一定要好好教訓這兩小子,便一掄臂彎,把那個白臉的衣領拽了起來,白臉的頓時紅了鼻尖,雙眼也凸出來了。他整好一臉的殺氣,打算先了斷了這個小白臉,再尋機殺了那個小白臉。
正當此時,一把聲音卻敢插進來:“你們別鬧,等會兒臺上打過就好,都是吹牛的,奕雪山莊嶽莊主從不讓兩位公子在外與人比武,你們都是在棋局上輸給嶽莊主的人罷了……”陳和尚一聽見此人說話,卻也不掕著那人,便把他往邊上一甩,悶氣坐下了。
秦敬回頭一看,說話的正好是劉麻子,劉麻子身邊坐了趙二頭,趙二頭不說話,可是一口一噴都是老煙,嗆得秦敬咳了好幾聲。他這般生澀的模樣惹得劉麻子笑開了口,露出一口的金牙來。
他看秦敬一臉奇怪,便對著秦敬嘿嘿譏笑:“小哥是初涉江湖吧……也難得你不曉得,嶽莊主自家裡倆兄弟冠禮以來,便邀請天下間有名號的英雄去奕雪山莊下棋……而倆公子則在一邊聽棋音練武,若有功力差上一點者,便會被棋局所迷,彷彿跟兩位公子戰鬥。其中奧妙真是旁人不能明白啊……”
劉麻子說話時候撇撇那個陳和尚,哼哼了一句便說:“但是主人家也有規矩,棋局中若是被迷,便止於一局,也永遠進不去奕雪山莊了,想報仇也沒門了……”這句話暗指陳和尚是那個‘止於一局之人’,陳和尚撇開了嘴巴,雖不服氣,卻也不能反駁之,乃是真有其事了。
這又是奇了怪了,秦敬實在好奇,正想細問劉麻子棋局之事,卻聽見擂臺之上響起了好大一聲‘鏘!’,原是人用刀把子敲響銅鑼之聲。
這一聲便奪去眾人所有的注意,人們紛紛站起來,聚集到擂臺之畔,便連秦敬也不能免俗……
一看過去,只見擂臺上的木質其實挺舊的,這擂臺看著不是新搭的,也不知平日作何用途,而擂臺中後乃是一面好大的銅鑼,足有一桌十一人的宴席般大小,得用上多少赤金才能打成,要是有心人便把這銅鑼偷取去賣了,也能一生不愁衣食吧。
秦敬當然不會看重這小小銅鑼,他看見的乃是敲鑼之人的功夫,那人只用刀把子輕輕動作一下,竟把這重極了的鑼子敲得這般響。
而那人手上的刀子,看著刀鞘十分華麗,包了紅綢緞子,也飾了金銀寶石。可刀把子卻是舊的,這些老江湖人,使開了的兵器便不會隨意丟掉,以為與之有了情感羈絆,可這一莊之主的刀子又不能太難看,就給換了這麼個浮誇的刀鞘。秦敬當下又笑了一聲。
邊上的陳和尚聽見他這三聲笑,已經十分不耐煩。只等著他上擂臺的時候,給狠狠地撂倒他,要這兒的人給他笑話個夠。
秦敬當然不知道別人心思,便看著臺上人出神,要說這是妖女的爹,他真是說什麼都不能相信。可這人便是霸刀山莊的莊主,步霸天。
就拿妖女的皮膚來說,妖女的皮膚白皙得透明。可眼前這人的皮膚彷彿被燒焦一般黑。妖女的腰身纖細,肩膀羸弱,可眼前這人的膀子寬廣,便連虎背熊腰也形容不了其魁梧。妖女眉發並不是黑色的,而是淡淡的栗子色的。眼前這人的眉發都是漆黑如夜空,還一根根硬極了,梳成了步鷹一般隨意的髮辮,身上袍子的做工卻極考究,一看就是一個暴發戶的勢頭。且莫說那沒骨法(注:於作者有話說)畫出的五官,真是粗豪十分。
秦敬只得感嘆,這妖女的孃親定是一個絕世美人,不然憑著此位步霸天步莊主的容貌,怎能生出如花嬌媚的女兒來。不過這般以貌取人實在不是,秦敬自然覺得心存此念可恥,便晃晃頭,把腦中雜念晃去。
雜念沒有了,他便細細聽起那步霸天的言語。一入耳,便是一聲豪邁:“各位!咱們不多廢話,今天就是咱步某人要把女兒許出去的日子!”這聲下去,旁邊便雷動似響起掌聲來,噼裡啪啦,不絕於耳。
果然豪邁!秦敬昔日聽聞師父講過霸刀山莊的事兒。秦端一聲,彷如朗朗,生於耳畔:
‘霸刀之人各手執一柄環首大刀,刀身厚刀刃薄,刀尖兩刃如母倒帶子刀,一如古制關王刀,可柄短精悍,靈動如風。其中招式也脫出關王刀法,變為一手如疾風的霸天刀法。乃是幻化千萬,如風流轉,又如雲奇變,更如雨灑狂,一看再看,亦想不到這竟是隻練外功的一個門派,所以謂之霸天的刀法,亦有其道理……’
秦敬憶起往事,嘴角自然生勾,往日師父講學,也是紙上談兵,今日有幸來到霸刀山莊,若是能一睹霸天刀法,那便是不枉此行了。
而步霸天便是其中使霸天刀法最厲害的一個。秦敬也真不知道自己是給鬼怪迷住了,還是如何,竟敢大喊一句:“莊主果然豪邁,求賜教一手刀法!”這一說話,便知道自己的魂魄乃是給武痴之心吃了下去。秦敬這一言,當然引出了好多的叫喧和起鬨,大家都想看看霸刀莊主的刀法。可見這裡間的人,不少也是抱著跟秦敬一般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