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迷離（1 / 1）
像冰水落入混沌，一個聲音在意識深處響起，驅散沸騰的迷霧。凱爾的視野逐漸恢復，看到的卻是另一幅從未見過的光景。
和之前那片被狂厄灌滿的猩紅空間不同，這是一片迷離的空間，潮汐忽近忽遠，潮水的聲音像搖籃曲般讓人沉沉欲睡，分不清方向。
只有清脆的鈴鐺聲清晰可辨。
而鈴聲的盡頭是一個幻影，飄忽的幻影似乎被紅月的光芒緩緩侵蝕，隨後聽到一陣怪物般的吼聲。灰色的汙穢在凱爾和白色幻影的周邊凝聚成爛泥一般的怪物，猛地朝著他們衝去。
不知道為什麼他總覺得白色幻影給他一種熟悉的感覺，在腦子反應過來之前身體就已經做出了反應，枷鎖噴發而出的黯響撕碎了附近的一切怪物。
然而白色幻影似乎對這一切都顧若惘聞，只是不斷地朝著某個方向走去，隱隱地說著什麼。
“進入大氣層前就已減速，在那之前速度計算……超過光，所以沒能提前發現，不，不如往蟲洞方向考慮，或者是計算錯誤。它有著全新的元素，22年過去了，還能夠引發這麼多災害嗎？要快……要快點見到它才行。”
它，它是什麼？
那個幻影，不對，那個女人在說什麼？
女人自言自語地沉思著，銀髮髮梢微微晃動，似乎是意識到了身後的視線，轉頭看向了凱爾，下意識地扶了下眼鏡，說道：“是你啊，小嚮導。看來我又走偏了，領隊估計又在發脾氣了，只是隕星太過吸引我了，一不小心就脫離隊伍了。”
女人帶著黑紗手套的右手向前探去，似乎想要摸到什麼，只不過空落落地放下手，神情似乎有些不甘。
“抱歉，我這就回營地，你能帶我回去嗎？”
凱爾正想張嘴，話到嘴邊卻愣了一會兒，旋即直接牽起女人的手，向前跑去。
“不想現在回去的話就算了，先去瞧瞧你想看的那顆星星吧。”
女人錯愕的表情讓凱爾笑出了聲，手中溫軟的觸感成了這片灰濛濛的空間唯一可感知到的東西。
隨意選擇的方向也不知道通往何處，兩人只是不斷地向前，只不過每向前走一步凱爾的眼皮就沉重一分，感受到危險似乎在慢慢接近，結果卻連使用枷鎖的力氣也消失了，凱爾雙眼一黑倒了下去。
他感覺自己做了一個夢。
手上的觸感將他喚醒，只不過身邊已經是空無一人，只有一朵淡淡的藍色晶花留在他的手上，那種熟悉的感覺帶著走向不遠處的石碑前。
跨過無人的廢墟，手指拂過破碎的花般的水晶，走到那道界碑時已經完全恢復了清醒，理智也讓他開始擔心那位看起來柔弱的銀髮女子，心中的念頭好像和界碑產生了共鳴，界碑上面的一段文字亮了起來，只不過他卻無法理解那上面的意思。
某種突如其來的直覺讓他明白只有那個女人才能夠解開他的疑問，雖然她稱凱爾為嚮導，但是如何走出這裡的關鍵卻在她的身上。
凱爾將那道發光的文字刻在腦中，再次走向紅月，身體連同意識一同沉入狂厄，就像身體失去控制直愣愣地摔進水池一般。
再次來到灰濛濛的世界後，凱爾立刻看見不遠處的銀髮女子，只不過她的身邊圍繞著數量不低的扭曲幻影，幻影散發出來的墮落氣息令人作嘔，和上次一般黯響再次掃清了整片區域，他再次與她相遇。
“你將它們都消滅了？”
銀髮女子毫無驚恐的神情，似乎將這當作理所當然的事情。
“只是有些可惜，它們也許是隕星帶來的地外生命。不，我也許太過急躁了，無法交流還會威脅到他人性命的生物根本沒有深究的必要呢。你做的很對，小嚮導。”
“舉手之勞，話說回來，我們似乎還沒有相互自我介紹過，我叫凱爾，在戰鬥和逃命方面有不少心得，確實可以擔任嚮導一職。我該怎麼稱呼你呢？”
女人歪頭做出思考狀，似乎名字這麼基本的東西也沒法脫口而出，不過她沒有半點困惑，只是指了指天空。
“我是一名學者，天文學者。為了找出隕星的真相，我自願加入了調查隊。自從隕星墜入沙漠之後，人類文明進入了永夜，破解其中的秘密奪回人類的曙光正是我們的目標。”
隕星————正是把狂厄這種摸不著卻有強烈感染性的能量，或者說災禍帶來了地球。照理來說如此沉重的話題不禁會讓人感到失落，但是學者的語氣淡然，甚至還帶著某種期待。
“你好像完全不怕這趟可能會通往地獄的旅程。”
“超越常理的真相就在眼前，哪個科學家會不興奮呢？我最近總是做夢，夢裡它常會出現。那顆象徵著不詳的星星，到底會給人類帶來多大的災禍。”
朝問道，夕死可矣。
學者陷入了對真相的渴望，那種瘋狂是對真相追求的人無法避免的，凱爾在她的身上看到了禁閉者的影子，他沒有叫她冷靜點，人在目標近在咫尺時可不會因為三言兩語就打退堂鼓，不痛不癢的勸阻反而會更加激發她的堅持。
“既然你這麼渴望去見它，那就跟緊我，它就在前面。”
“可以告訴我你是怎麼知道的嗎？”
“拱衛皇帝的禁衛只會站在皇帝身邊，正如這些怪物一樣，我想這些毫無意識，只存在殺戮本能的東西，可沒法離它們的母體太遠。”
兩人說話之間，又是一批類似死役一般的怪物圍了上來，和亂飛的蒼蠅一樣發出令人心煩的嗡嗡聲，刺耳的聲音加上它們身上那股若有若無的古怪氣味，無時無刻不在消融著人類的理智。
只不過它們的敵人只有兩人，一個是早就擁抱了狂厄，將狂厄當做武器的狂人，另一個連半點心思都沒有放在它們的身上，只想著早點跨過這裡，飛向那顆來自異界的星。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只是過了一瞬，也許過了十分鐘，對峙的兩邊猛然被凱爾打破了局面，赤紅的枷鎖洞穿了側面幾隻想要緩緩靠近的怪物。
灰色的幻影在剎那間化為實體，它們龐大的軀體緊挨著彼此，身上的鱗片剮蹭出陣陣令人牙酸的聲音，低垂著的頭顱有著四個像是嘴巴一樣的器官，也不知道是哪一張嘴在發出嗚嗚的低吼。
凱爾舉起右手，枷鎖環繞上了他的食指，隨後數不清的黯響在怪物的身上炸開，暗紫色的雷霆撕扯開了它們的身軀，流出來的卻不是鮮血，而是類似爛泥一樣的汙穢。
激烈的痛楚並沒有攔下它們的腳步，緊接著還有更多的觸手和骨刺從傷口長出，傷口在被更多詭異之物填滿前的一刻，冷色的火焰突兀地出現在了它的傷口當中，火焰吞噬著狂厄，而吃痛的怪物激發出了更多的狂厄，怪物們很快就被引燃的火焰吞噬，那些由狂厄組成的血肉被燒成了灰燼，最後只剩下一個個造型各異的骨架。
“跟上我，學者！”
“請你專注於戰鬥，我會照顧好自己的。”
學者不知道從哪裡抽出了一把大的離譜的弓弩，射出的箭矢比子彈還要有效，原本逼近她的怪物就這麼被串成串子，觸手胡亂地甩動著，只不過就是沒法將箭矢抽出。
能夠被選中加入遠征隊，這早就證明了她從來就不是什麼普通的天文學家。
凱爾無聲地笑了笑，這就和他和禁閉者並肩作戰的時光一樣，一樣是魅力四射的女性揮舞著武器，一樣是鋪天蓋地的怪物如同潮水一般向他們湧來，一樣是不斷進化著的枷鎖。
赤紅色的枷鎖閃動著點點藍光，似乎在回應著他的想法，荊棘纏上了他的手臂，慢慢地延伸出去，螺旋狀的長劍就這麼從他的手上長了出來。
赤紅妖冶的劍光揮舞，那是撕裂怪物的雷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