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女客(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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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陳霄,出生在一個偏僻的江邊小山村。

家門口的那條江,是長江上流水系的一脈支流。

我的母親是尋常的務農婦女,父親是江上一名撐船的艄公。

艄公這門職業雖然普通,卻也和許多流傳至今的古老職業一樣,有著不少的習俗和禁忌。

每年春夏秋冬四季之初,父親都會用竹簍裝上鵝卵石和祭品沉入江心,以感謝江裡的神靈賞這口飯吃。

正月立春,獻祭公雞。四月立夏,獻祭美酒。七月立秋,獻祭母鴨。十月立冬,獻祭白糕。

而每年的七月初一,父親都會收竿歇工,絕不出江。

傳說這天是河神的誕辰,如果在江上擺渡、捕魚,會一整年都晦氣走黴運,甚至還有可能會遭遇非常不幸的事。

村裡的大人也從小囑咐自家的孩子,不準在這一天去江邊玩耍,更不許下水游泳。

年復一年,父親用他那雙佈滿老繭的手,把數不清的客人送到了對岸。

但他最希望的,還是把我送出這片貧窮的大山,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我沒讓他失望,最終收到了華南一所重點大學的錄取通知書。

我永遠也不會忘記,班主任拿著通知書來到我家的下午,父親和母親激動得熱淚盈眶的畫面……

在高考結束一直到等待開學的這段時間裡,我不顧父親的推脫拿起撐竿,盡一個兒子微不足道的孝順。

又是一年的陰曆七月初一,從昨夜就下起了暴雨。

早上八九點,外頭還是昏天暗地的,就跟往常五六點天才矇矇亮時一樣。

由於擔心山上的莊稼被淹,父親和母親吃過早飯,就穿上黑色的橡膠雨鞋,戴上斗笠,披上蓑衣,槓起鋤頭,準備出門。

臨走的時候,父親依然像往年一樣不厭其煩的叮囑我:“小寶,今天是河神爺的誕辰,你可千萬不要出江。”“爸,你就放心吧。外頭雨下得這麼大,就算今天不是七月初一,我也不會去江上的。”

得到了我的答覆,父親這才放心的出門。

外頭的雨越下越大,我一個人窩在床上,就著刷刷的雨聲,精精有味的翻那本已經讀過十幾遍的金庸小說。

不知道過了多久,屋外突然傳來了一陣急切捶門的聲音。

我以為是父親他們回來了,連忙爬起來下床開門。

門剛開啟,一個人影就衝進來撲在我身上,緊緊的抓著我的手,驚慌失措的說:“求求你!救救我!”

我從驚愕中回過神來,定睛一看,這是一個十七八歲的姑娘,年紀和我差不多大。

她衣著單薄,光著雙腳,渾身都溼透了。凌亂的頭髮下,是一張精緻動人的臉,透著沒有血色的慘白。一雙驚恐的大眼睛期盼的望著我,就像是一隻驚弓之鳥。

村裡百來戶人家,每一個人我幾乎都叫得上名字,可唯獨從未沒見過這個姑娘。

她突然撲通一下跪在我的面前,淚流不止道:“求求你!求求你送我到對岸好嗎?”

“姑娘,你請起來說。”

伸手去扶她的時候,我吃驚的發現她的手臂上有一道道的青紫的淤痕,像是被繩子勒出來的。還有一些帶著血,像是鞭子打出來的傷口。

竟然會有人對這麼柔弱的女孩子下這般毒手,我頓時怒從心來。

我試圖問她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到底是什麼人把她打成這樣的。

可她的情緒十分激動,精神也有點恍惚,整個人是一種六神無主的狀態,根本無法清楚的回答我的提問,只是一個勁的哀求我送她渡江離開。

我心裡非常不是滋味,眼前這可憐的姑娘不知道是遭了多大的罪,才被嚇成這幅樣子。

雖然我很想幫她,但今天是河神的壽辰,父親囑咐我千萬不能出江。姑娘一雙驚慌的淚眼,可憐巴巴的凝視著我,彷彿我便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

我心一橫,作出了決定,這都什麼時候了?救人要緊,哪還管那些封建迷信!

“跟我走!”

我連蓑衣都沒穿,抓起了靠在門後的撐杆,拉起她的手就往外衝進了暴雨裡。

她的手冰冰的、涼涼的,就像是一塊冰塊。

我倆冒著狂風暴雨來到江邊。

我把她扶上船坐進艙裡,安慰道:“你放心吧,不管後邊有什麼壞人,只要過了江,他們就再也追不上了。”

她坐在裡邊一直髮抖,但還是抬起頭來,感激的看著我道:“謝……謝謝你。”

我把兩側的蓑草簾子放了下來,挺直腰桿站在船尾,用撐竿使勁的杵向岸邊的岩石,借力把船推了出去。

由於下了一夜的暴雨,江水上漲,渾濁的江面上漂浮著大量上游衝下來的雜物,還有許多起起伏伏的樹枝樹幹,這給我的行船帶來很大的考驗。

雖然我從小跟著父親耳濡目染,撐船技術十分嫻熟,但是面對這種水況,我依舊不敢掉以輕心,打起了萬分精神謹慎的掌控著船。

船駛到江心,忽然迎面吹來了一陣橫風,我身子一飄,眼看就要落入水裡,幸好我手疾眼快,用撐竿抵住了一顆漂浮在水面的大樹,這才總算穩住了身子。

這陣邪門的風來得快去得也快,雖然只是一場虛驚,但也著實把我嚇出了一身冷汗。

鎮定下來之後,我馬上繼續撐船,遠離這危機四伏的江心。

花了將近比平常多一倍的時間,船終於抵達了對岸。

我先跳下了船,一邊冒雨在岸邊固定船索,一邊衝著船上大喊:“姑娘,我們已經到了。”

連喊了幾聲,艙裡一點動靜都沒有。我尋思是不是風雨太大,她在裡頭沒聽見。於是在把船索繫好之後,我又重新回到了船上。

等我彎腰把草簾掀起來,艙裡卻是空蕩蕩的,連半個人的身影都沒有……

我頓時愣住了,好端端的,一個大活人怎麼就在我眼皮子底下不見了?

我十分確定,那位姑娘中途絕對沒有出過艙,更不可能掉進江裡。

雖然這外頭風雨很大,但我總不至於連人落水的動靜都毫無察覺。

我冷不丁的打了個寒顫,然後倒吸了一口涼氣:

該不會……該不會她根本就不是人吧?!

想到這裡,我頭皮隱隱發麻,渾身的雞皮疙瘩也全都豎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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