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二爺爺(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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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上,我碰見了從家裡追出來的父親。

父親大概是已經聽母親說了我的事,所以他一見到我,就急匆匆的問:“你怎麼回事?今天河神爺壽辰外加那麼大的風雨,你竟然敢擺渡送人過江,還讓那客人掉進了江裡!”

我把白天事情的來龍去脈都告訴了父親,包括剛才發生在我房間門外的詭事,以及二柱的離奇暴斃。

父親聽了以後,不再責備我,而是眉頭緊鎖,陷入了沉思,半晌沒有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道:“雖然你是一片好心,可那小姑娘終究還是從你撐的船上掉進江裡的,她恐怕不會輕易放過你……哎!這回你是真碰到劫數了,明早你獨自去找一趟你二爺爺吧。”

父親口中的“二爺爺”,是我已故爺爺的親弟弟,今年已經六十九歲了,無兒無女,至今未娶,他一個人居住在村後的竹山上,靠著編織一些竹簍簸箕為生。

我爺爺在家裡排行老大,下邊除了這位二爺爺之外,原本還有一位么爺爺。

由於那時候家裡窮,養不起那麼多孩子,所以么爺爺一出生,就被送了人,對方好像是一對華僑夫婦,至此便再也沒有么爺爺的音信。

再說回我的這位二爺爺,從小在我心目中,他就是一個充滿神秘的傳奇人物。

我聽村裡的人說,二爺爺年輕的時候一個人出去闖蕩,走遍了大江南北,認識了許多厲害的人物,還當過剿匪剿軍,他瞎掉的那隻左眼,就是和土匪火拼時候留下的,後來金盆洗手,回鄉隱居,做起了一名不問世事的篾匠。證據就是二爺爺剛回鄉那陣,每年都有許多衣著光鮮的達官貴人,帶著大量昂貴的禮品來到村裡,只為求見二爺爺一面,卻無一例外都被二爺爺拒之門外。

在我的印象中,小時候來找二爺爺的外鄉人確實不少,但或許是二爺爺一直讓人吃閉門羹,所以近些年來拜訪他的人幾乎已經絕跡了。

按理說,我父親是二爺爺的親侄子,二爺爺的事情他應該最清楚。

可是父親卻從來不在家裡提任何關於二爺爺的往事,甚至不許我私下和二爺爺有任何的往來。

這倒不是父親忤逆長輩,他其實非常孝敬二爺爺,每隔十天半月就會往竹山上跑,給二爺爺送些豬肉油鹽,幫忙幹一些家務農活。

每年春節、端午、中秋,父親還會帶著我一起去看望二爺爺,只不過每一次到了那兒,等我和二爺爺打完招呼,父親就會找理由催促我離開,片刻都不肯讓我久待。

所以這一次父親讓我明天獨自一個人去找二爺爺,令我感到非常意外。

但我更加想不通的是,這麼大的麻煩,難倒二爺爺有辦法化解?

我懷著一肚子的疑問跟著父親回到家裡。

這一夜,父親和母親坐在床邊守著我,一宿沒閤眼。

看著他們日漸老去的容顏,還有相偎在一起佝僂的身影,我的鼻子酸酸的,眼睛也被淚水把視線模糊……

第二天亮,父親抓了一隻大公雞,把我送到竹山下,一直目送我上山。

我一路心驚膽戰,生怕那死去的姑娘什麼時候蹦出來找我索命。

萬幸最後她沒出現,而我也順利的來到了那方簡陋的茅草屋前。

二爺爺穿著一身打滿補丁的破棉服,正坐在院子裡一顆木頭墩子上,全神貫注的編制著竹條。

“二爺爺,我來看你了,你這麼早就開始工作了。”我走近打招呼道。

“哦,小寶來了啊,快點進來吧。”

二爺爺抬起頭來,對我慈祥的笑了笑。他的聲音洪亮,精神抖擻,身子骨一如既往的硬朗。我推開攔門,走進院子裡,這才發現二爺爺手裡編的,既不是雞籠豬籠,也不是籃子簸箕,而是一個形狀古怪的長形籠子。

越看越有點像一個……人!有點像是歷史書彩圖裡的金鏤玉衣,只不過是用竹條編成的。

“二爺爺,你怎麼編起一個竹簍人來了?”我不解的問道。

“這叫做‘籠骨’,原本是用作扎紙人內胚的。”

我腦子裡一想到扎紙人這種邪門的東西,就渾身不舒服,但還是繼續問:“您老費那麼大功夫弄它做什麼?”

二爺爺停下來,抬頭看著我,那隻僅剩的右眼中,似乎閃爍著高深莫測的光芒:“當然是為了幫你這個傻小子消災!”

我吃了一驚:“你已經知道我遇上了麻煩?”

二爺爺點了點頭。

我十分意外,怎麼也沒想到二爺爺竟然有這般神機妙功夫,難怪父親會讓我來找他。

二爺爺的目光隨後落在我手上提著的公雞上。

我連忙舉起來說:“這是我一點小小的心意。”

“你去屋裡把它燉了吧。”

“好。”

我提著公雞進了屋,二爺爺繼續在後頭吩咐:“倒上一大盆乾淨的清水,把雞血滴在裡邊。”

雖然我不知道這麼做的用意是什麼,但還是照著二爺爺的話去做。

中午雞燉好了,和二爺爺吃過飯後,二爺爺又吩咐我去砍一些桃樹和柚子樹的枝葉回來。

我把兩樣東西帶回來之後,二爺爺讓我把它們燒成灰,兌進先前那盆雞血水中,接著用這盆水來浸泡編好的竹簍人。

我知道桃木、柚子枝葉、公雞血這三樣東西都是辟邪的,所以料想二爺爺是要用這竹簍人去對付那死去的姑娘太陽已經下山了,竹林裡一片冷寂,顯得有些陰森。

二爺爺讓我把已經浸泡了快六個小時的竹簍人取出來陰曬。

直到晚上快八點,山裡已經完全漆黑一片,我才抱著陰乾的竹簍人,跟著二爺爺下山去。

父親和母親已經在家裡準備好了一大桌酒菜,等候著二爺爺的到來。

可是二爺爺卻沒有時間吃,他進屋之後,徑直走入廚房,伸手從鍋底颳了兩指黑灰,在我的額頭上畫了一個印記。

接著二爺爺問父親要來毛筆、墨水和一卷紅紙,又剪下我一撮頭髮,點火燒化溶在墨水裡。

然後用毛筆蘸墨,在紅紙上寫下我的姓名和生辰八字,最後用這張紅紙把竹簍人的腦袋給包纏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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