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姥姥(1 / 1)
“姥姥!救命啊!有怪獸!”
宋問猛地張開雙眼,而出現在眼前的這一幕,多年之後回憶起來,還會忍不住的感概:“真帥啊!”
帥,一般都是用來形容令人心情愉悅的人或者事,若是旁人看來,眼前這一幕,總是驚悚程度更大一些。
只見一個身穿大藍色短襖、藍色長褲,腳穿繡花布鞋的短髮婦女漂浮在宋問身後,說是漂浮,其實不過是腳尖點地,就像跳芭蕾舞一樣,左手拿著一個饅頭,右手拿著一把木梳,雙目圓蹬,直愣愣的盯著遠處的雪球,就像護崽的貓一樣,短髮都支楞了起來。
“姥姥!”
宋問看到這一幕,好像被瞬間抽空了力氣,一下子癱倒在了雪地中,瞬間就陷入了黑暗。
不知道過了多久,一股陰冷的風吹來,把昏過去宋問吹得打了個冷顫,這股風就像是直接吹到了人的靈魂之上,宋問彷彿被扔進了結冰的河中一樣,每個毛孔瞬間都被寒氣灌入,就連意識也像被凍僵了。
“姥姥,姥姥,好冷啊,我的手好冷啊……”
宋問潛意識裡還是再想著身穿藍色短襖的姥姥,不自覺的呢喃著。
隱約中,樹林中傳出幾句對話,不過聲音壓的很低,聽不太真切。
“只能這樣了。”
“我……”
“還想什麼,你也要走了,我留在這還有什麼意義?”
“可是……”
“你難道不懂,進入別人的……這是我能為你做的最後一件事了。”
“唉,先保住命吧。”
對話在這聲嘆息中停止。
就在宋問感覺自己整個人快要凍成一塊冰的時候,突然感到有一團熱氣從胸口處飄入了他的身體,這團熱氣在他身體中慢慢遊走,就像在一片雪地中,潑入了熱水一樣,冰冷的身子慢慢開始感覺到溫暖,快要沉睡的意識也有所清醒。
熱氣一點點的在身體中游走,不過這團熱氣終究有限,此消彼長,慢慢的和宋問身體中的寒流持平了起來,最終這股熱氣好像一層薄膜一樣,將宋問的意識包裹了起來,宋問也隨之陷入了黑暗之中。
……
“姥姥!姥姥!”
不知過了多久,宋問從床上猛地一下坐了起來,映入眼中的是熟悉的舊衣櫃。
“你咋在那裡睡著了?小兔崽子,要不是你海軍姥爺看到你,不得把你凍死啊!”還沒等宋問完全回過神來,熟悉的女聲便傳入了耳朵裡。
“媽!妖怪啊,姥姥!”
“呸,瞎說個啥,是不是凍傻了?”
丁月蘭不說還好,一說到凍傻了,宋問感覺自己就像光著屁股站在雪地中一樣,瞬間打了個哆嗦,“媽,好冷。”
“那可不冷嘛,混小子你都能在雪地裡睡過去,襖也不穿,來喝了這碗薑茶。”
說著便遞給宋問一碗熱薑茶,邊喂宋問邊向旁邊說道:“海軍叔,多虧了您,要不然不知道會咋樣呢。”
宋問這才發現,櫃子旁的凳子上還坐著一個人,由於櫃子的一角擋住了視線,要不是有人說話,還真不容易發現。
“月蘭啊,你這說的什麼話,誰看到都會搭把手啊。”一個身材瘦小的男人慢慢站了起來,男人佝僂著身子,看起來只有一米六左右。
他走到宋問床前,剛想說話就咳嗽了起來,像是肺都要咳出來一樣,他連忙向褂子上的口袋摸去,摸了半天也沒有摸到什麼。
丁月蘭見狀,慌忙給他到倒了碗水,“叔,你就別抽菸了,你比我媽還小兩歲,不知道的還以為你都七八十了吶。”
“你去忙你的吧,嫂子的後事還要你操心吶,我看著這小猴子。”海軍揮揮手讓丁月蘭去忙,他又慢慢的坐回了板凳,也沒有說話,只在那自顧自的咳嗽。
對於眼前的海軍姥爺,宋問是再熟悉不過了,姥姥活著的時候講過,海軍姥爺姓何,是村裡的外來戶,一個五十多歲的光棍漢,在姥爺和姥姥結完婚後的第二年來到村裡,那時何海軍才二十來歲,走到村頭的時候,整個人瘦的都不成了樣子,在村口一頭就扎進了河裡,要不是下地幹活的村民剛好看到,估計早就填了魚蝦肚子了。
大家合夥把他救上來以後,他就一直嚷嚷著餓,那個年代家家戶戶都是一窮二白,誰家能有餘糧呢!
眼看又要昏了過去,是村裡的赤腳郎中跑到家裡拿出來了一把“麵條菜”(一種野菜),讓海軍胡亂吃了下去,這才撿回了一條性命。
因為赤腳醫生年紀大了,也沒有娶過老婆,海軍便跟著醫生住了下來,這一住就是三十年,十五年前醫生死了,海軍穿著孝衣給他送了終。
海軍這個人什麼都好,就是有一點,煙不離手,也正是因為這一點,才和同樣煙不離手的宋問姥爺丁三黃成了好友,宋問從小便在姥爺家長大,自然和海軍熟悉不過。
“海軍姥爺,我真的看到我姥姥了!”宋問看媽媽不相信自己的話,又和何海軍說道。
“嗯,我知道。”
不知道是不是宋問聽錯了,他感覺這個聲音像是從耳邊直接響起一樣,還是個明顯的女聲。
還沒等宋問反應過來,海軍又站了起來,燈光照到了他的身上。
藍色的短襖,藍色的褲子,齊耳的短髮,臉上塗了一層厚厚的粉,嘴唇上像抹了口紅一樣,在燈光的照射下顯得格外的嚇人。
宋問的身體像是過了一層電流一樣,瞬間打了個哆嗦。
“姥……姥姥!”
……
還沒等宋問喊出聲音,只見姥姥輕輕的朝他吹了口氣,宋問就像是被溫水包裹住身子一樣,說不出的舒服,勁頭一洩,聲音便嚥了下去。
“小猴子,別怕,”姥姥走到了宋問的床前坐了下來,就像是活著的時候,坐在床邊給宋問講故事的時侯一樣。
宋問能感覺得到,眼前的姥姥除了看著比以前嚇人,但是確實是最疼愛他的姥姥,心裡的恐懼也隨之散去了大半。
“姥姥,是你救了我嗎?你不是在活裡躺著嗎?”(活huo二聲,指棺材兩頭的木板,中原一些地區用來稱呼棺材的方言)
“小猴子,姥姥躺在活了不舒服啊,專門出來看看你。”
也許是人死後身體慢慢會變僵硬,姥姥這時候說的話像是從嘴和喉嚨裡擠出來的一樣。
還沒等宋問說話,姥姥又說道:“小猴子,你不要說話,仔細聽好姥姥的話,可能現在你聽不明白,但是一個字也不許忘了!”
姥姥雙眼盯著宋問,格外的嚴肅,“你當時被煞氣入體,姥姥只能先將你的命保了下來,真不知道這樣做是對是錯,但是,不這樣做你當時就會死了,只希望你以後不要怪我,唉,姥姥我拼了最後一口氣,這才將你喚醒,就是要告訴你,無論什麼時候都要守住自己的心,其他的事就不告訴你了,免得你知道的太多胡思亂想,那樣更容易出問題,你要記住,你叫宋問!”
宋問看著眼前說話的姥姥,雖然聽不太明白姥姥的話是什麼意思,但是還是連忙點了點頭,“知道了,姥姥。”
“好孩子,你今天看到姥姥了,給誰都不能說,這是咱娘倆的秘密。”
還沒等宋問回答,房門便被人推開了,“來吃點飯,生病了不吃飯可不行。”
丁月蘭端著一碗麵條走了進來。
“你海軍姥爺啥時候走的?”
她就像是沒有看到床邊坐著的姥姥一樣,徑直走到床邊,也坐了下來,伸手摸了摸宋問的額頭,“還這麼涼啊!”
一說到涼,宋問又感覺腦袋昏昏沉沉的,眼皮都快要睜不開了,隱隱約約也分辨不了是媽媽在給他餵飯,還是姥姥在給他餵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