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鐘山關之戰其十三——終末之旅(1 / 1)
傍晚,十七點五十分。
在那小城鎮設立的物資救援點,一名縣甫指揮著三四人發放物資,身旁四名城市警戒部隊士兵身著防彈衣和戰術頭盔,持著步槍維持撤離秩序。
公告上說,前往本地設立的救助點,就可以獲得每人每天一星期的口糧和瓶裝水。
漫長的難民隊伍,在緊張的氣氛中前往物資救援點。
領取物資的過程充滿艱辛,排隊的人們心情火藥味十足。
若不是這鋼槍守陣,在這爭吵聲中,物資救援點怕是要被群情激憤的難民群哄搶而散。
見隊伍哄吵,雲笙不解,在隊伍側頭中打量。
“一一,你看,他們在吵什麼?”
雲笙身後的李一一頭也不抬回答道:“為了活命,為了吃的。”
見雲笙和雲謠不解,李一一隻是木然抬手指著前方:“看看,你們不就知道了?”
行至眼前。
面前的縣甫,坐在一張長長的長桌後,他的背後那紅晃晃的橫幅下,是成山的物資箱。他翹著二郎腿,撇了一眼看著眼前領了東西還不滿意的人群,便不耐煩敲起了桌子。
“喂喂喂!幹什麼幹什麼!不老實點一個個都別想拿!要多拿就拿錢!”
桌前大字赫然寫著:千文一口飲水,萬文一枚口糧。
本是賑災的物資,卻拿來公然售賣,群情自然憤慨。
眼見震懾無效,他便抬抬手,一名士兵立即上前,用槍托猛地打退一名上前抗議的男子,砸的頭破血流。
“你們怎麼能打人呢!”
“不服管制者,按律該刑!怎麼?你們也想跟他一樣抗命?”縣甫哼聲揚眉。“不想要了有骨氣就別要,要拿東西就得聽我的規矩!”
“你這是在吃人血饅頭!賑災物資怎可明明碼標價!”一名老婦上前攙扶上前,指著縣甫的鼻子破口大罵。“我要找你們縣丞!告你的狀!”
“對不起,我們縣丞大人已經走人了,你來晚了。”縣甫擺手,便不再理會,自顧自悠閒起來。
十分鐘後,而等到李一一和雲笙雲謠排隊到跟前,免費領取的部分,卻只有兩天的口糧和一瓶水。
一週的量,遠遠不夠。
城鎮人口已經大規模撤離,留下的物資相對充足,按理說到此處每個人可以得到充足的補給,足以撐過這一段亂世風雨。
但這陽奉陰違,令人膽寒。
正當雲謠渴求能否給的多一點時,但被髮放物資的人,一手轟開摔在地上。“走開,別攔路!”
雲謠抹起眼淚,在地上坐起身,拿起水瓶絕望晃了晃。
“啊——這——這,姐姐,這都不夠一天啊,這不是說的一週的量嗎?現在可怎麼辦?嗚嗚嗚…”
雲笙見妹妹雲謠傷心,便氣不打一處來,和那些抗議的人一樣,擠過人群,找發放物資的人質問。“不是說好的一週嗎?東西呢,為什麼不給我們!我們都要餓死了!”
發放物資的工作人員頭也不抬。“別影響其他人!拿了就趕緊走開,這事不歸我管!”
面對這種輕蔑,身處名門望族的雲笙哪裡受過這種氣。
雲笙咬牙,抓起一瓶水,丟砸到那縣甫身上。
這可把那縣甫一下嚇得不輕,跳了起來,以為遭到了偷襲。
“你們這些貪婪鬼,明明身後這麼多東西,為什麼不按規定發!”
縣甫擼起袖子,訓斥著命令面前計程車兵:“好你個野丫頭,這麼多天還沒人趕這麼對你爺爺!來人,給我打!打死她!”
“你敢!我可是侍郎之女!打我一下試試!”雲笙被推搡,瞪著眼睛對著縣甫怒視。
一時間,竟無人敢再上前。
縣甫凝住手,半信半疑揮揮手,開啟了資料庫。
此前登記領取的資訊,雖落魄樣貌和光鮮亮麗的照片有很大差別,但無論長相或是身份識別,面前的本人的確確是吏部雲家侍郎長女雲笙,聲望非凡。
這一下,縣甫和雲笙對望了幾眼,眉眼竟然笑顏逐開。
“哎雲大小姐,久仰聲名,小官這是有眼無珠,您別生氣,我這跟您開玩笑呢。”
縣甫急忙穿出長桌,湊上前相迎。“喲,瞧我這地怠慢,堂堂世家侍郎千金怎麼可委屈和這些草芥一路,您隨我來!我這還有好物相送!希望千金替我美言,既往不咎莫降罪!”
縣甫還打了一下雲笙面前計程車兵。“還有你,怎麼可以如此對待雲家千金!你個蠢貨!還不快給人讓路!”
拉走士兵,縣甫立即看向雲笙。
李一一嗤之以鼻。“什麼草芥!你才是草芥!你全家都是草芥!我們是人!”
縣甫瞪眼,揮手便要下令驅趕這個蠻橫的少女。
雲笙喊住:“住手!這位也是我的朋友!不得無禮!”
縣甫點頭:“是,是,小官無禮。”
“還有。”雲笙嘆氣,望著一眼人群。“請你幫幫他們,我知道你們在做什麼,想著趁著這亂世魚目混珠中飽私囊,但你們也會怕事後問責。我直接開門見山,作為交換,你按規矩辦事,既可以當無事發生,我雲家亦可以幫你免平事後追責,還會給你人情費用。”
雲笙從小挎包中提手拿出一塊精緻的紫血玉佩,放至縣甫手中。
“這是我雲家家文,該拿去做什麼,該怎麼做,你是知道的。”雲笙看著縣甫,捻起他胸前的官文,上面刻著縣甫的職衙。“倘若不知,我倒不嫌麻煩,送你去一趟大理寺,他們對這種事情,可感興趣了。”
雲笙哼笑,拍拍縣甫的肩膀。
縣甫不敢忤逆,收下玉佩,立即招呼,把後面的東西都搬上來。“還請雲大小姐後邊等我一下,我這就去辦。”
在一聲聲路人叫好與欣喜中,雲笙莫名感到寬慰,長舒一口氣。
而後,縣甫抽空找到雲笙,將一些多餘物資送於雲笙一行,並準備了撤離的軍車,晚間將帶著雲家姐妹一同沿著軍用道路,撤離出此處。
雲笙和縣甫說了一陣,縣甫便搖頭回去了。
雲笙和雲謠坐在一旁,感慨萬千。
戰火紛飛的年代,人間淪為風雨浮萍,連生命都可以為權貴買賣,還有什麼是難能可貴,真可笑。
雲笙苦笑,深感悲涼。
“當然是人心咯,人心世間難能可貴,無論什麼時候,都是如此。”
恍惚間,面對面走來的李一一開口了。
“一一,你怎麼做到的,能聽到我的內心?還能劇透?”雲笙皺眉。
“我還不瞭解你,云云你那表情,一看就看出來了。”李一一傻笑著。
李一一牽起雲笙的手,小小的手心溫暖。
“坎坎坷坷,人心不變,相互支援,我們一定會活著出去的。”
“會的,我們說好了。”雲笙抱著李一一。
“你是個好人云雲,我還以為你只是一個不食人間的富家千金,對不起…我錯怪你了。家文是很重要的,代代傳承之物,你卻拿來換給大家食物,那縣甫肯定回頭給你賣了。”
“好呀,一一你個壞女人,在你心裡我就這麼差勁嗎。”雲笙皺眉,生氣扯著李一一的小臉。“經歷了這麼多,我只是不想再看到更多人餓死,家文沒了就沒了吧,活下去比什麼都重要。”
“嗯,一切都是為了活下去。”李一一抱著雲笙笑。
“云云,說起來,你那唬住人的官腔從哪學的?那縣甫怎麼就怕你了。”
“跟我爹咯,有樣學樣,我既出名門權貴,淵淵之事見的還少嗎?”雲笙搖搖頭。“我只是抓住矛盾點而已,遇上這種事你跟他講大道理講不通的,但是你跟他講其中利害,講得失,他便會認真考慮後果,大多如此。”
“云云,越來越對你刮目相看了。”
“敷衍還是得了,走吧,裝好東西,我們繼續前進,一起回家。”
“不跟著縣甫嗎?”李一一疑惑不解。“你大可讓縣甫送你和雲謠回去,他應該有方法。”
“那你呢?你怎麼辦?”雲笙撇頭。“要我拋下我的好姐妹自己逃嗎?”
“那你問問,不能多帶一個人嗎?又沒人知道!”
“一一,這種事情是不行的。”雲笙無奈搖搖頭。“我們是政要家屬,他們可以安排我和妹妹一同坐軍車離開,送到軍隊去,但我沒辦法帶你一起。”
“誰定的!這太死板無理了吧!這麼多人呢!救救命啊,平民憑什麼不能上軍車,讓軍車捎梢怎麼了?真不公平!”
“這世間大概本就不公平吧。”雲笙拍拍李一一的肩膀。“沒事,我已經決定,讓妹妹坐車離去,跟你一起步行了!”
“別,你們走吧,這裡馬上也要變成戰場,可是很危險的,萬一你受傷,我會愧疚的。”
“我知道,但不會棄你而去的,一一,我會永遠和你在一起。”雲笙虔誠牽起李一一的手,四目而望。
“云云…為什麼會為了我,別管我了,你快走吧。你個笨蛋,任性真的會死的…別管我了…”
聽聞此言,李一一一怔,不知為何,忽然鼻頭一酸,泛起眼淚。
“只能同甘不能同苦,那就不算真正的姐妹。一一,你承諾帶我們活著離開,一路走來,這份恩情我不能忘。”
“你真的不怕死嗎?現在後悔還來得及,雲笙。”
“怕,但是我更怕你自己死,孤獨無助,我們走吧,前往下一個城市。”
“一切為了活下去,云云,我答應你,一定要讓你活著出去。”
最終。
九日晚間,休整後,雲笙和李一一二人告別搭乘軍車回家的妹妹雲謠,又回到了隊伍之中,準備跟著人群撤離。
但意外一幕出現。
妹妹雲謠揹著揹包,竟跳下軍車,一路追了出來。
無需言語,三個女孩,深情擁抱。
隨即,三人便已準備好前去攜手面對,未知的命運洪流來襲。
但她們此刻不知,其實早已已經深陷其中,有人儼然一路跟隨。
八日前。
夜半時分,點綴微弱路燈的森林公路,新的震動再次從地下傳出。
一隻前所未見的龐然鋼鐵怪獸,似地獄的巨蟒,鑽出地表,帶著毀滅的衝擊,將道路盡數摧毀。
霆星人的戰爭兵器,震撼登場。
極高溫的熱能鐳射,照亮夜空,將森林遠處一條軍用道路上的所有撤離軍隊車輛點燃,履帶戰車以及步兵戰車一眾皆化為灰燼。
而衝擊,也牽連席捲旁邊的所有公路,數以十萬計的難民潮成為目標。
雲笙從未見過如此驚目駭人的地獄之景。
漫天的森林大火火光沖天,將河水燒得沸騰,灼熱的空氣烤乾其中一切生靈。一束亮紫色光芒閃過,車輛在強光中蒸發,人們驚恐著尖叫著不顧一切逃離,踏步卻消逝在眼前,在那大地都為之融化的岩漿中,什麼都沒有留下。
鋼鐵巨蟒用一隻紫色眼球,掃射四周。
無論森林與道路,河岸和樹叢,任何試圖藏匿亦或選擇奔跑的人,都被一種極快的速度挨個點名,像是隨機的連鎖反應,一個又一個的人體化為大火球,隨後像是氣球爆炸般噴濺!砰的一聲粉身碎骨,化為塵埃!
沒有任何人,能夠逃出它的掌控!鐳射肆意橫掃,封鎖逃跑路線,像是驅逐著驚駭的羔羊般,將方圓千里數十萬難民森林圍困其中,殺戮為樂。
這是何等精確的獵手,但又殘酷之極!
四小時後天亮了,一直到它心滿意足離去,這便重新鑽入了地下,消失在一個深淵之中,這場噩夢才算終結。
雖然不知道還有多少倖存者,但是可以肯定的是,百中無一。
雲笙抬著驚恐的眼睛,牙齒打顫,從一處森林的樹坑中探出頭。
她的身上,滿是血灰。
從公路上逃至林間,三個小時,儼然已不知身處何處。一路上有六個人,在她眼前爆炸了,像是惡趣味神明驅使而隨機炸開的血肉煙花。
她的身邊,是妹妹雲謠和李一一,三人連滾帶爬,奇蹟般逃過一劫。
真是幸運之極,三人不由感慨。
驚魂未定,一直到現在,雲笙都還深深陷入無邊的恐懼和震撼之中。
但更可怕的事情則是,李一一看著地圖,已經找不到現在三人身處的位置了。
此刻,三人真正完全迷失在了這座大森林之中。
五小時後,中午時分。
“姐姐,會不會真的有山狼,要吃人啊?”雲謠在樹林間走著,依偎在姐姐雲笙身後。“姐姐,我想回家。”
雲笙心疼摸著妹妹雲謠的頭,不言不語。
“放心,你們姐妹倆不會有事的。”李一一邊張望地圖邊說道。“有我在,我也不會允許你們受傷的,要吃也是先吃我。”
“呸呸呸,一一烏鴉嘴,我們不說這個,不吉利。”
走著走著,領頭的李一一,忽然察覺不對勁。
她合起地圖,回過頭,看著身後林間,雲家姐妹也跟著回頭。
微風間,一些樹葉正在晃動,綠樹茵茵。
“云云,你有沒有感覺,有人在跟著我們。”
“人?大森林裡?還有活人嗎?”
“那我們可以去找他們!有了他們的幫助,我們就能走出去了。”雲謠開心說道。
“不行!就算真有人,我們也得離開他們遠點。人心叵測,現在除了你們我不相信任何人。”
李一一惶恐嘆氣,轉身繼續向前。“但願是我錯覺吧,走吧。”
而待三個女孩子走遠,那從樹叢身後,這才沙沙作響,閃過身影。
命運的魔爪,扼住了喉嚨。
到了夜深,正欲入睡的李一一,卻被人一把捂住口鼻拉起。
共有五個人趁著夜色衝出樹叢,雲笙和雲謠驚魂之餘,也相繼被人摁下。
難以掙扎,只得眼見裝著食物的揹包被拿走,裝著花花的揹包則被丟棄在地。在手電筒的亮光中,三個女孩看見了難以置信的身影。
這是那名男教師,以及四個男學生,其中一個雲笙有印象,是那天夜裡那位同好朋友分享零食的胖同學。五人竟然一路,跟著雲笙到達此處。
“為什麼!你們找過來了!”李一一咬牙質問。
“關心擅自離隊的學生,不該是教師的責任嗎?”男教師拿著匕首,輕蔑一笑。“偷拿了我的地圖,又發現了我的刀,看來你們也心思不淺,早有準備。”
“那你們想要什麼!放開我!”雲笙在地掙扎。
那男教師低下了頭,看著雲笙。
“我雖然不認識你,但我知道你是雲家大小姐,要不是你在那時替人出頭,暴露身份,我還真不一定看得到你。”
雲笙冷汗直流。“你既然知道我的身份,那你們要錢,我可以給你們!我雲家可以滿足你們!”
“錢?這個時候錢有什麼用?我們不要錢。”
“那你們要什麼!”
男教師一把抓住扼住雲笙的臉,笑著惡狠狠盯著她。“我要命,我要一條活路,你們的食物,現在歸我們了。”
“那我們三個人呢?和雲家作對,不會有好下場的。”
“與我何干?你就算是華夏公主,天皇老子來了又如何,能當飯吃嗎?”男教師捏著手心不放,扼痛雲笙。
“你無恥敗類!放開手,不許碰她!”李一一大喊,掙扎起身,卻被男教師一腳踢倒在地。
她本想撲倒男教師,但瘦小的體型被一拎就起。
“罵我?我現在就殺了你!”
“一一!!不!”望著那寒芒林立的匕首,雲笙驚恐,流出眼淚。“好,食物歸你,我們不要了…放開她…放開一一…”
李一一被丟到地上,不停咳嗽。
“念在師生一場,帶著東西,我們走!”男教師和四個學生帶走了所有的食物,看了一眼花花,把這隻白色暹羅貓丟在了地上。
“喂,你不走嗎?”
胖學生還在原地,看了一眼被壓在身下的雲笙,望著那白皙的美麗臉龐,舔舔舌頭,饒有意思問著男教師。“大哥,就這麼走了?”
“你什麼意思?”男教師回頭。
“就這個意思,雲家姐妹,世家千金。我這輩子死之前,也想知道高高在上的富家女是什麼滋味。”
雲笙雲謠,霎時嚇得臉色蒼白汗毛林立。
“這不行!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男教師忽然生氣,抓住這胖學生衣領。“你小小年紀這麼做,還有點良心嗎?”
“我給人家分食,人家怎麼對的我,良心?我自己都要死了!誰救過我!”胖學生臉一黑,看著男教師。“這已經不在校園了,反正都是作惡,哪還差這一點,壞人做到底。倫理道德,現在重要嗎?”
眼見男教師不再說話,胖學生越發來勁;“大哥,你反正都搶人吃的,奪人生路了,就別裝什麼好人那套騙自己,該怎麼來,就怎麼來。”
胖學生拽起雲笙,勒住脖頸,褪下了她的上衣肩帶,露出白花的肩部。
男教師陷入沉思,咬著牙眼睛都直了。
而後。
雲笙雲謠和李一一,苦苦哀求無果,三個女孩子慘叫著,被吊在了樹上,直至叫不出聲,低頭垂了下來。
繼秩序、道德崩壞之後,人性,在罪孽之花盛開的森林中,迎來最終瘋狂毀滅的結局。
這是無法再度重現的悲劇歷史,悲泣靈魂化作塵埃,融入了腐朽大地,隨後開出白色花朵,悄然死去。
時間彷彿已經消失。
雲笙衣衫不整,陷入了絕望,在這整夜不堪非人的凌辱虐待之中,眼睛麻木無神,心臟還在跳動,但也已經死了。
頗具戲劇性的是,那胖學生竟趁著當晚夜裡,無人顧及,盜走了所有的食物,奔入森林而去。
七日。
在某段懸崖上,男教師順著腳印搜尋,發現了胖學生掉落懸崖的屍體。二十幾米高的懸崖摔下去,死相悽慘。
這種陡峭高度,看著都很瘮人,更別說下去了。
於是當天夜裡,被掛在樹上的雲笙,聞到血腥,抬起眼睛,看到了自己的白色暹羅貓花花,嗚咽一聲被割斷喉嚨,做成了貓肉串。
見此情形,神經早已麻木的雲笙,落下了難過的淚水。
吃完了貓,下一步還能是什麼?
三人心中儼然有了毛骨悚然的答案。
六日前。
四個男人在爭執不斷。
一日未進食,飢餓難耐,三人餓昏。
但有人用腳,踢了一下雲笙,雲笙從半昏迷中醒來。
李一一一臉憔悴,聲音沙啞對著雲笙開口:
“云云…對不起…我沒保護住你們…”李一一眼眶淚水打轉。
“不關你的事,你別說話了一一…會沒力氣的…餓幾天而已,我…我還能堅持得住。”
“聽我說,云云…你是姐姐,要帶著…….帶著妹妹活出這片森林,唯一的辦法,就是逃走……”
“怎麼逃……我們已經無路可走了….”
“還有一條路…我來給你們爭取。”
“一一,你別做傻事…你打不過他們的。”
李一一抬起滿是血痕的腳趾,顫抖夾著一塊尖石,伸至雲笙跟前。“看,這是一塊石頭,他們一個個都是慧根,沒注意到我……我磨了一晚上磨出來了,你可以拿去一點點磨開繩子。”
“慧根?什麼是慧根…”
“用下半身思考的人……不都是這樣叫嗎?”
“都這種時候了……救命,求你別開黃腔,我不想笑的,笑不出來,會肚子痛。”雲笙淚中帶笑。
李一一擠出微笑,也看著雲笙。
“拿去吧,等晚上我們掙脫後,我來給你爭取機會。”
“那你怎麼辦?我不會丟下你的。”
“那你記住,答應我,要是出去了,有機會回來找我。”李一一和雲笙四目相對。“我還在這裡等你接我,云云,今生無緣,我們下輩子再做姐妹。”
“不…不要…你說過我們要好好活著…我還沒帶你去吃最好的餐館子…”
“矯情什麼,我說不定還活得比你好呢,你就放心好了,拿著吧。”
李一一將石頭丟到雲笙腳下。
“云云,你的腰原來這麼靈活?這都能彎到?”
“閉嘴!用完了還給你!”
隨後。
五日前。
午夜時分。
三個女孩子,不顧一切,逃命奔在無邊的黑夜中。
期間李一一不知為何掉頭,取了什麼東西,則跑在雲家姐妹後面。
身後是四個接近癲狂的男人追捕。
而最終,雲謠被人發現了蹤跡。
而在最後一刻,眼見被追逐的距離越來越近,三個女孩子逃到一處河邊,李一一摸索著,將雲笙和雲謠藏到一處隱蔽的河水中,讓她們躲在灘石後面。
“到了河灘,這裡不會有腳印,他們或許找不到你們。我去把他們引開,到時候我就會回來。”
“一一,你一定要回來!我不想你出事!”
李一一傻氣微笑著說道:“沒事,我個子矮,跑得快,他們抓不到我!”
臨走,李一一語重心長說道:“也許,這是最後一次我們相見了。我討厭你,雲笙,希望你那清高的臭毛病,可以回去以後好好改改治一治。”
“李一一,以後別這麼大大咧咧的了,我很討厭你,回去不許再啊哈啊哈地笑了,女孩子家家的這樣很粗魯知不知道。”
“雲笙,來生再見。”
“就今生不要來生,李一一,我會永遠和你在一起。”
隨即,李一一跑開,四個人打著手電,追著李一一進入了林子中。
後半夜。
水聲嘩啦。
雲謠迷糊間發現,遠處有微弱的光亮,正沿著河灘林子來了。雲謠拍拍雲笙,姐妹立即小跑,躲到一旁的灌木中,恐懼注視著這個人。
這個人用全息裝置投影的亮光當作燈光,走得比較慢,徑直穿過林子,來到河邊取水。
雖距離較遠看不清,從身材上看,個子不太高,揹著一管細細長長的條狀影子,看樣子不是那四個男人中的人。
飲用完水,那人又回來了林邊,沙沙在刻著什麼東西,又繼續向前走去。
五日前。
而後,雲家姐妹餓昏頭,等了一日白天,李一一從未再出現。
夜晚,星光明亮,月光傾灑,雲家姐妹順著眾人腳印方向,沿著草地尋到終點。
雲笙和雲謠,見到永生難忘的一幕。
在夜晚的星光中,月環露出那明亮潔白的光芒,普照大地。
今夜森林格外靜謐美好,月色如華。
在月色中的森林裡。
李一一被掛在樹上,匕首被割掉了身上大半的肉,小巧骨架像是一個白橡木製成的木偶,頭半垂著,被繩子吊在半空中,長髮迎風擺動。
地上滴出一大攤鮮紅的血漬,在月色中生輝。
隨後。
趁這四人熟睡間,雲家姐妹沉默著小心翼翼接近。
雲笙偷去匕首,幾乎不帶任何猶豫,捂住一人嘴鼻,向著脖頸處深深扎去。雲謠則死死摁住,不讓發出一點聲響。
直至看著血泊滿地,雲笙滑落匕首,這才流淚痛苦跪倒在地上,望著空中的屍體,絕望哭泣。
那四具屍體,被兩姐妹拖至河水丟棄。
而整理遺物時,在李一一被丟棄的衣物中,雲謠發現了一張帶著血跡的三人照片和一張用布條留下的血書。
雲謠震驚詫異,照片的三人,竟然消失了。
雲謠默默藏下了照片,別過頭,只將布條遞給了雲笙。
“看來小兔子運氣不好,爬到樹上還是被圍了。一切都是為了活下去,雲笙,雲謠,活下去。”
而後,心死捨棄了一切的人,終變為了非人的存在。
在這森林之中,再無人能完整離開,迷途的花兒,直至永恆的春日降臨,腐朽於大地之中。
一直到昨日。
雲家姐妹靠著巖鹿肉在林間存活,並靠著地圖沿著河岸找到了公路橋。
一直到眼見陳子婷一行人進入,故事才算結束。
凌晨兩點二十分。
篝火旁。
眾人緘默。
雲笙鬆開了陳子婷,匕首滑落,癱坐在地上。
陳子婷驚魂未定,離開了雲笙身旁。
雲謠從阿娟身後跑出,喊著姐姐,上前抱住雲笙。
阿娟在林間遇見的是雲謠,是她將阿娟帶回。
雲笙看著照片,擦乾了眼淚。
照片上,三個女孩子的笑臉明媚如初。
隨即,雲笙將照片丟入篝火中,眼看燒成灰燼,抱著妹妹雲謠淡然說道:
“一切都結束了,妹妹,我們回去吧。”
“好,姐姐,我們回去。”
雲謠站起身,從懷中拿出自己的家文紫血玉佩,鄭重遞給阿娟。
“對不起,讓你們受到驚嚇了,我代姐姐向你們道歉。這塊紫玉和姐姐的是同一塊,請你們活著出去後,交給我父親。但無它求,華夏人畢竟講究落葉也要歸根。”
阿娟點頭,收下了玉。
“我們姐妹出不去了,就拜託你們了。”
隨後,雲笙和雲謠,留下匕首,不再逗留,從篝火處走回到了黑暗中。
一切恍惚而過。
天亮。
早上八點二十分。
眾人心頭不踏實,怕雲家姐妹出事,便隨著標記來找,來到了盡頭。
但出乎意料的是——
就像是一場夢,一場幻覺,一場恍然如悟。
那所謂的空中吊屍和雲家姐妹,竟似並不存在人間一般,憑空消失了。
但真實的部分,也是存在的。
老羅拿著那把雲笙給的匕首還在。
草地上一頭成年巖鹿屍體橫在眼前,巖鹿腿上確確實實有一塊方正的切口。
阿娟感到不可思議,原來昨晚上還沒有的,難道看錯了。她連忙掏出口袋,那紫血玉佩真實存在在手心,這不是幻覺。
可,哪裡是界限呢?
一時間,沒有人分得清現實還是幻覺。
只有老羅拿著那把匕首嘆氣:“人間大夢,虛虛實實,執念不過浮生業障罷了。阿高,我們取肉,順著公路橋離開這吧。”
在眾人離開後,草地上三朵白色的花,目送著隨風搖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