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鐘山關之戰其十二——命運背行(1 / 1)
讓一切陷入回憶之淵,重新回到過去。
十八日前,歐羅巴大陸,奉石城外的公路。
汽笛聲不斷,聒噪不安。
道路堵塞,一輛擠滿了大學府學生的撤離客車上,正議論紛紛。
學生們在聊最近的戰事。
雖有戰時管制,華夏軍方限制了大規模民用通訊,但坊間流傳的情報依然十分可靠:
戰略要地安關的意外覆滅,致使戰局一夜間全線崩潰,為阻止敵人長驅直入,華夏天軍高層緊急調整作戰計劃,提前了同霆星人的戰略決戰。
下一處的遠錦城,依託高山建有半要塞規模的防禦城池,便選定成為了最終決戰地點。
這次決戰集結了大批天軍主力,天干宮丙營、丁營、戊營、癸營四營集結四十五萬精銳重甲重騎,外加二十萬地支府團連官兵。城內搶修構築陣地,城外裝甲部隊聲勢浩大,準備抵禦敵軍衝擊。
華夏艦隊也從近地軌道空間站艦港中,暫停維修補給任務,抽掉地球上空的三分之一艦隊,從太空中躍入大氣層,參與這次的決戰。
還據不可靠傳聞,王室的最後一位子嗣——三公主九歌公主,也將在數日後乘坐旗艦天魁星號,從王城出發,首次親臨戰場,就是不知是真是假。
…
聽著閒聊,雲笙身穿白色連衣裙,坐在座位上,打著哈欠,帶著一頂白藍色的遮陽帽,靠在車窗旁邊凝視。
不知道這裡能不能看到妹妹的車。
雲笙打量,貼在玻璃上望向外頭。
雲笙和妹妹雲謠,都在這同一所大學府就讀。
而在這時。
一隻蓬鬆白毛暹羅貓,從腳下揹包裡探出頭,短腿撲騰,爬上雲笙的大腿,窩起小爪爪眯眼打起咕嚕。
雲笙抱起胸口,低頭撫摸白貓。
忽然,有一張照片,在眼前晃悠。
“云云,你看,我這次翻櫃子找到了什麼!咱們第一次遊玩時拍的照片,我翻出來了,捨不得丟下,我把它也帶上了。”
照片上,是三個女孩子一起合影的照片。
身旁座位上說話的女孩,名叫李一一,是她的好友,結髮穿著樸素的長襟,同在大學府中就讀。個子雖矮小了些,瘦弱得像是一個木偶洋娃娃,但卻古靈精怪,臉龐精緻可愛。
而照片上,正是李一一和雲家兩姐妹初次相識見面的場景。
和天生性子文靜沉的雲笙不同,李一一她倒是活潑開朗。
雲笙感到意外。“我還以為你個糊塗蛋找不到了呢。你在哪找到的?”
“床墊底下,要不是這次出逃,我真還找不到呢。”李一一撓撓頭說道。
“還是給我吧,我來保管,免得又丟了。”雲笙白了一眼,笑著將照片收入挎包中。
而後,吃過午餐盒飯,眾人休憩。
雲笙抬頭看了一眼車窗外,發覺遠方那抹藍天中,有四艘純白的華夏艦隊的重型護衛艦,開拔向戰場。
流線姿態優美,輪廓明亮醒目。
像是天藍色的純淨染料裡,流動的白樺樹的樹皮,又像天鵝絨的白羽毛。
真是奇怪的比喻,要形容的話,武器是強大的外形,應該不會是這麼柔弱的東西吧。
雲笙不禁輕笑。
“哇,云云你看,那有太空戰艦啊,這原來這麼大!”
李一一也發覺了這景色,湊上前凝視。
雲笙回頭看著李一一:“你之前在影片裡不都有時候刷到過嗎,還沒看過癮啊?”
“現場肯定不一樣,畢竟不打仗,平日哪有那麼多機會啊。真想上去看看,在天空中俯瞰大地的感覺應該超級棒。”李一一興奮說道。
雲笙嘆氣,略顯無奈,微笑看著眼前的這個活寶。
一一啊一一,你真是個吃熱鬧不怕胃口鹹的小傻瓜。打仗哪裡是什麼好事,沒看見我們都拖家帶口在逃難嗎,還真心大啊。
倒也正如雲笙所想,整輛車。哦不對,恐怕整個大學府,只有李一一才會那麼開心吧。別人要麼都是緊張議論紛紛,討論接下來的戰事發展,要麼都是沉默不語,一些膽子小的姑娘,都害怕得哭了一路。
雲笙禁不住好奇,抱著白貓花花問:“你天天都在想些什麼,怎麼能這麼開心?打仗可是會死人的,那太嚇人了,我們也有危險。”
李一一不以為然。“怕什麼,肯定也跟之前一樣,有軍人在,他們會保護我們的。”
見雲笙無言,李一一繼續嘿嘿傻笑:“你們姐妹呀,都一個樣,堂堂大侍郎之女,富貴千金。從小呢深閨大院的,血也見不得,秀氣得很,上次看到一隻死掉的鳥兒,都給你嚇得不輕。”
“哎呀一一,你這人傻里傻氣的。你還有臉提,明知道我最討厭這些東西,還撿起來晃我面前開玩笑。這事不許再提,我真生氣了,你還想再跟我絕交嗎?”雲笙鼓起腮幫,滿是不悅。
但是李一一可不吃這套,她知道自己再怎麼胡鬧,捱了打,雲笙最後心軟會原諒她的。
話雖如此,李一一還是吐了個舌頭。“知道了,我的高貴冷豔養尊處優的大小姐,以後啊,可得多多仰仗你了。”
“就你嘴皮,不跟你玩了。”雲笙哼笑著,又白了她一眼。
“花花,咱不理它,睡醒了就快來我這,我也來抱抱。”李一一不一會興致就被花花吸引,於是這隻白色暹羅貓,就被一招橫刀奪愛從雲笙懷裡奪去。
見李一一在逗貓玩,雲笙撩了撩烏黑長髮,又輕嘆一聲。
而後,雲笙望著窗外出神,也不知道這客車,什麼時候還能繼續走。
一路上的車輛汽笛此起彼伏,路旁還有沿著公路在步行的人們,成群結隊蔓延至視線的遠方。
這爭先恐後逃離的場景,讓雲笙有些觸目。
她解開口袋,拿出了一小袋糖果,取出一顆含在嘴裡。
雖然雲笙心裡明白,這麼想很不厚道,以雲笙的顯赫身家更顯得居高臨下,這讓她有些小愧疚。
但這個場景,透過車窗,說實話沒有那種人心惶惶的壓迫感,畫面看起來不知為何很有意思。人們就像是一次集體的活動出遊,只是沒了臉上的笑容。
這就是戰爭嗎?真是沒實感,更不如說,呆在車裡一整天才是真要命的感受,狹小的空間,雲笙已經悶到了極點。
她已經迫不及待,想要見到開車前來接送自己的管家,帶自己離開這鬼地方,逃離回到自己家中寬敞的大房間,這才安安心心。
這短短的一段路,真難熬。
真虧李一一能這麼活潑。
話說李一一,最早是從一個叫武都的地方來的。不過聽一一說,那時武都在戰火中淪陷了,一一而後便跟著父母逃難離開武都,她後來考入了奉石城的這座大學府。
說來,雲笙最初並不喜歡李一一,只覺得這個女孩子神經質,俗氣,總是平常沒事啊哈啊哈地大笑。大大咧咧,毫無普通華夏女子那種最基本矜持和禮節,就像一個男孩子一樣。
換做從前,絕對是雲笙最討厭排行榜第一的人。
不過,大學府的三年時光一晃而過,李一一雖然性子直爽,說話不著邊際,但是她那率真和坦誠卻讓雲笙覺得親切可靠。
在相處過程中,因身世見慣了阿諛奉承和虛假情誼的雲笙,理所自然認為李一一不過和其他人一樣,只是為了自己身份接近自己,因而自恃而傲。
但三年中,李一一卻至始至終都會十分熱情。即使在雲笙遇事悶心頭從不說的時候,李一一也總會貼心察覺,竭盡全力而幫助自己,陪在自己身邊。
事後,每當雲笙十分感動,想要歸還人情,李一一總是推辭會說:因為是好姐妹哇,當然會幫助你了,這不是很自然的嘛。
於是每逢出門,雲笙便全包了李一一下館子費用,儘管一一這丫頭有時十分頭鐵嘴硬,生活費不多還要硬撐平攤。
當然,雲笙那見誰都清高的模樣沒少被說教,而後也戒掉了面癱的脾氣,兩個人就這麼打打鬧鬧,成了知心的好友。
這麼一想,時間過的還真是快,這傻氣還是沒變
雲笙撲哧笑了。
行至午後,客車上前排的一名男教師站起了身。
“各位學生,我得到了政府通知,前方道路出了意外已經堵塞,都市交通排險車已經在路上了,請大家稍安勿躁。”
“大概要多久啊教師。”一名男學生髮問。
男教師面露難色。“我也一概不知,目前的主要通暢道路全都讓給了軍隊輜重部隊,普通公路道路擁擠很正常,學生們耐心等政府和軍方的通知吧。”
眾人譁然。
“哎呀,我們都等了大半天了,還讓不讓人活了。”
“就是就是,這坐得一點也不舒服,領的飯盒都什麼玩意,肉餅做得好難吃,呸。”
“所有的路都霸佔了,真貪心!軍隊難道就不能讓路給我們嗎?”
“嗚嗚嗚我好想回家…嗚嗚嗚哇…”
“別哭了,煩死了!就知道哭!”
“也不知道什麼時候結束,我還忘著充電器在宿舍沒拿呢,待會全息裝置打遊戲都要沒電了。”
“誰知道呢,戰時管制真煩人,我想給家裡人報平安都不行。”
“哎呀,咱們軍隊你又不是不知道,讓了路給他們,還不是一直輸,興許呀,下次撤退就到我們這了!打仗又打不贏,路還不如給我們這些人用!”
“呸!烏鴉嘴!戰事還在好幾百公里外呢!這次集結軍隊這麼多,天軍肯定能打贏!”“說我烏鴉嘴?臭小子,那幫軍爺是你爹啊,這麼護著,我說錯話了嗎?一路這麼多場戰役,打不贏是事實啊!不行就是不行,沒能力保護民眾還算個屁的軍人!”
“那你也不能罵人!你這是長他人志氣,有本事跟那幫異星族的外星人說理去看看,沒軍隊我們早他孃的滅國了。”
“志氣?喲,你這麼有志氣,那沒怎麼見你去當兵?去啊!想去當炮灰我不攔著你!還軍隊,朝野上下都是一個慫樣!”
“哎呀別吵了!”
全車人心情的鬱悶被點燃。
雲笙很是懊惱,想清靜也不得。
她把花花放回了腳下揹包,盯著李一一。
李一一總是如此一反常態的意外,此刻她竟然玩累了就睡得很香,帶著眼罩充耳不聞。
真是孩子似的大條,唉,真好呀,雲笙不禁有些莫名羨慕。
直到通知路已經完全堵死了,所有人只得下車步行,在一片謾罵叫罵咒罵聲中,李一一這才伸直懶腰,像個沒事人一樣坐了起來。
李一一發覺有視線,才發現是雲笙正盯著自己。
“云云,我臉上是有哈喇子嗎?”
“沒,只是覺得你很神奇。”
李一一歪著腦袋,不明所以。
而後所有車輛上的學生們,開始揹著大包小包,下車跟著撤離的人群離開。
李一一背了一個大包,裡面裝了用品和飲水食物。加之她個頭矮,顯得十分誇張,就像是一個大蝸牛。
反觀雲笙,就揹著一個裝著花花的揹包,還有攜帶著簡易的日常用品的小挎包,看起來就是在街上出遊逛街。
李一一感到不可思議。“云云。我還以為那些行李是你的,我不是讓你多帶吃的嗎,你為什麼…怎麼什麼都沒帶?”
“你想啊,反正還要回來的嘛,帶那麼多東西多麻煩,帶花花只是怕沒人照顧它。”雲笙攤手。
李一一流下冷汗。“那,路上吃的和喝的呢?”
“有啊。”雲笙低頭,翻動自己手上的小挎包。“喏,早上買多了,有個吃剩的包子,還有這瓶水,就喝了兩口。”
雲笙皺眉,忽然驚覺,從白色連衣裙口袋裡掏出了一小袋糖果。
“我怎麼忘了還有這個!給!這個可好吃了,是草莓味的,價格很貴的,一一你快嚐嚐!”
說完,雲笙還得意伸手出來,遞給目瞪口呆的李一一。
李一一感到天旋地轉。
“你沒有考慮到,我們可能沒食物嗎?”
“這不是說坐客車嘛,我尋思也就一會就到了,我管家到時候會在終點來接我,到時候回家不就好了。”
“可是云云,我們沒有車了,現在我們要走路去安全點,你明不明白我說的什麼意思!”李一一晃著雲笙的肩膀,咬唇說道。
雲笙心中咯噔,竟這才反應過來。
“等等,你是說我們要走路去,路上難道沒有車接送了?我們還在半路,這到城鎮撤離點少說可有…有七八十公里!”
李一一點頭,雲笙頓時感到壓力倍增,原先的輕鬆自在已經不復存在。
雲笙陷入恐慌。
她連換洗的衣服都沒帶,還在等著教師發以後的飯菜。但現實是,從車旁領了最後一盒盒飯,雲笙感到手中的飯菜沉甸甸的。
男教師說,車中就準備了兩頓,原計劃一天就到,已經再沒有盒飯吃了。
路程還要走幾天。
那怎麼辦?!這幾天沒熱水洗澡了!
沒飯吃了,那以後…我吃什麼啊?
雲笙陷入了無邊的震驚。
正在這時,妹妹雲瑤,從另一側穿過人群,四處張望,找到了發呆的雲笙。
“姐姐,你帶吃的了嗎?”雲瑤不安地詢問。
雲笙搖搖頭,反問雲瑤,雲瑤也搖搖頭。
雲家兩姐妹,竟一個都沒準備。
李一一撐著腦袋感到疼痛。“哎,富貴人家的孩子。”
踏上旅途後,趁著夕陽,李一一湊到雲家兩姐妹身邊,偷偷塞給了她們每人一小袋麵包。
李一一憂心忡忡,跟雲家姐妹小聲說道:“藏好,千萬不要再分給其他人了,這是我為數不多的食物,別讓其他人發現。”
李一一用手肘頂了一下雲笙,帶著懊惱怨氣。
雲瑤則問了一句為什麼。
李一一嘆氣,便不再說話。
雖路途勞累不再那麼活力,但李一一樂觀估計,最多也就一星期多一點,三人咬咬牙,就可以到了。
自己帶的東西多,勉勉強強,還是夠自己和雲笙雲瑤分一點,只得希望如此。
幾乎所有人都是這麼想。
與周圍死氣沉沉的逃難者不同。
吃完了攜帶著的最後一餐晚餐,學生們坐在公路旁的草地上休息。甚至還表演起了餘興節目。一個胖胖的學生,給其他好哥們分自己帶的零食,擺出飲料,唱歌遊戲,像極了春遊玩耍。
此刻,李一一卻神秘兮兮,忽然拉著還沒坐多久的雲笙和雲瑤,讓她們跟著自己走。
雲謠不解:“可教師找不到我們會慌亂的,路上陌生人這麼多,走散了這太危險了,我不走。”
雲笙也搖搖頭。“現在不挺好的嗎,為什麼要走?教師說聽從他的安排,這走了不好,一一你別去了。”
李一一對雲家姐妹說道:“你們要信我,還是信他們我不管。但是,我告訴你,云云,作為好姐妹,你要知道人心叵測。”
李一一對著她們說的這最後一段話,令雲家姐妹頓時緊張。
李一一說的是:她本來想找教師瞭解路線行程安排,地圖在男教師揹包中。本想借來一看,但男教師始終不在,她便索性開啟,卻不曾想,在那男教師的揹包夾層中,竟發現藏著一把防身匕首。
一群難民,一群學生,帶著匕首,他會防著誰?不安的思緒衝擊著李一一的大腦,讓自幼本就經歷過一次戰爭逃亡的李一一,想起了恐怖異常的事情。
這才有了逃亡離開的念頭。
而攜帶地圖離開的李一一,最終說服並帶著雲家姐妹,踏上了旅途。
越走越遠,逃難行走的人群中,率先爆發出了秩序危機。
雲笙清楚看到,短短三日過去,有人已經開始公然行搶和盜竊其他人的糧食飲水,一對母子被奪取去自己懷中的食物。
雖然其他路人將這哄搶的人制服,但是被搶的那對母子,卻發現被搶走的東西沒人拿回來。
更多的不幸不斷髮生。
看著路旁傷心絕望哭泣的母子,過路人攜家帶口紛紛無人問津,雲笙覺得有些可憐,但被李一一死死拉住了胳膊。
“雲笙,雲瑤,絕對,不可以這麼做。”李一一神情略帶著恐嚇說道。“施捨他人,就等於告訴別人你們有糧食,換你們自己被搶,誰可憐你們,你們難道想餓死嗎?”
雲瑤還是有些難以置信。“可我們就走這幾天路,轉眼就到了,哪有你說的那麼玄乎嚇人,頂多捱餓一陣。”
“別問那麼多,記住我說的話就行。你們沒經歷過,但我曾目睹,所以我不想你們出事。”
李一一看著雲瑤嘆氣。
要是真如此還好,熬過去幾日,算自己多慮。
但李一一的估計,最後回過頭看,還是太保守樂觀了。
一星期後,十一日前。
軍方通報,遠錦城淪陷了,四十萬天軍軍隊,潰敗撤離。
面對那隨時可能會降下的炮彈,以及傳聞中吃人不見骨的骸獸,即將尾隨而至,雲笙陷入了恐慌之中。
雲家姐妹和李一一三人,這一星期,只前進了六十五公里,三人神疲力竭,咬牙切齒,已經到達極限。這並不是說看似簡單,一天走走路就可以做到,一個星期走百公里不成問題。
可若算上體力嚴重損耗和飲水糧食短缺,提心吊膽的休息睡眠,對三個女孩子來說,已是幾乎不可能完成的挑戰,只得越走越慢。
一座橋樑上,道路被交通事故徹底堵死了,人們只得繞道而行。
車流完全僵持,究其原因,是人們爭先恐後想要先行一步,卻因而引發了更大的車禍連鎖反應。
人們相互推卸,指責和鬥爭,卻不肯讓開身前一步,甚至為了一句憑什麼及為什麼,都可以大打出手。
哭喊哀嚎聲,怒罵吼叫聲,推搡毆打聲不絕。
第一個星期過去,行至於此,秩序之後,道德已經儼然崩壞。
人們在如山的戰事壓迫,直面飢餓和死亡的威脅,使其顯露出本性。
相比外界更糟糕的是,再怎麼節省,李一一帶的飲水已經喝完。
對於向來養尊處優的雲家姐妹,這是難以想象的坎坷經歷。面對飢渴,一路腳板都磨出血,雲家姐妹幾經放棄,但李一一時刻拉著哭成淚人的雲家姐妹繼續向前。
而後,雲笙患上了痢疾,忍受腹痛,拄著樹枝製成的柺杖蹣跚前行。因飲用了不淨的河水,使得她備受折磨,人已經消瘦了一整圈。
如果還只是這般,只是身體與生理上的折磨,雲笙和雲瑤兩姐妹還能咬咬牙挺一下那還好。
可接下來,這條公路上,相比一路狼狽汙濁景象更加觸目驚心的畫面出現了。
雲笙捂住嘴不讓自己崩潰。
路邊開始陸續出現了餓殍,就像是倒在公路旁睡著的酗酒者,但卻奄奄一息後失去了生命。
看著這餓死的人,雲笙和雲瑤悲傷落下了眼淚。
爭奪的浪潮,衝擊著逐漸失序的人間。夜晚露宿的大小帳篷與營火間,變為了不顧一切行竊與搶掠的失樂園。運氣好的人能搜刮來其他人僅存的食物,運氣不好的人,在糾纏爭鬥中拼個頭破血流。
誰也不知道下一次,會不會輪到自己,三個女孩子,在戰戰兢兢中躲過一夜又一夜。
雲笙和雲瑤緊緊靠著李一一,神情麻木。她們的揹包,存放著三人最後的口糧,警惕著同樣麻木的人群。
同一星期以前那輕鬆氣氛截然不同,沒有人再多說話。僅剩下唯一的信念支撐三人:只要撐到了終點城鎮,就會有政府救助接送,三人就可以回家。
十日前。
早上天還矇矇亮,天空陰雲密佈。
時不時,還有戰鬥機呼嘯,轟鳴聲穿過頭頂的天穹。
雲笙皺眉,抱著花花的揹包,靠在雲瑤身邊虛弱沉睡。
李一一被驚醒,感到有一種巨大的震撼正沿著地表而來,正愈演愈烈。
“快醒醒!云云!云云!”李一一著急搖著雲笙的胳膊,雲笙迷迷糊糊睜開眼。
“一一怎麼了…要繼續走了嗎?”雲笙有氣無力說道。
“是地震!大地震!快跑!”李一一著急,拉起矇在鼓裡的雲笙。
雲瑤打著哈欠,被李一一也一把拉起。
但話音未落,雲笙隨之也感到了一場震感無比強烈的衝擊。
不同印象中那種地面上下震盪的感覺,大地是一下子就陡然傾斜,腳底被無形巨手託舉猛地拋上了天,人一怔,失重感便瞬時激增!
人仰馬翻!
“一一!抓住我!”雲笙翻滾倒下,大叫緊緊抓著失足不穩的李一一。
宛若深處末日之景,遠處地平線大地的板塊被掀起,風暴卷著沙石將森林連根拔起!就連近處雲笙自己身處的公路邊,那巨大的碎石塊雨點一般落在身旁!樹木攔腰折斷,公路被衝擊波及!
逃難的人群隊伍,似驚恐的鳥群,陷入了無邊慌亂之中。
等到最終衝擊平息,煙塵中已有數百人殞命。
但好在公路地基十分結實,並沒有在衝擊中毀壞,三人情急抓住護欄得以免受二次傷害。
雲笙雖不知,這場大地震的由來,但望著遍地的鮮血,她對於死亡的最深刻印象,卻在此刺痛眼睛,烙印心中。
李一一見此,漠然說道:“這就是戰爭,我們別無選擇。走吧云云,還有最後一點路,我們就要到了。”
最終。
九日前。
暮色降臨,機械麻木的三人,連滾帶爬,近乎絕望走了九天,就快來到了終點車站預定集合點了。
照著地圖,前面一兩公里就是車輛的集合城鎮點。望著那森林道路盡頭田野上樓房林立的小鎮,三人相擁喜極而泣。
千辛萬苦,終得歸途。
“我們可以回家了!”
“這一切可以結束了!我們回家!”
雲家姐妹哭成淚人,李一一也掩面抹淚。
李一一哭著說。“我其實特別害怕,差點以為我們回不來了。我帶你們活著出去,回去你可得好好請我!”
“放心!我的管家應該等我們很久了!我會帶你去新長安都,吃最好的餐館!”雲笙抱著李一一感動落淚。
三個女孩牽起了彼此的手,又燃起了力量,唱著歌,向著前方踏步。
前方坎坷,但友情萬歲。
本以為磨難結束,但意外總是辜負人意。
三人還未預料到,未知命運洪流即將來襲的侵擾。
而看到了集合地點的臨時路牌,雲笙一時承受不了打擊,昏迷倒在路旁。
雲瑤抱著姐姐雲笙失聲痛哭。
李一一隻感到一陣天旋地轉,也隨即癱倒在地上。
城鎮已經徹底疏散了,沒有什麼撤離點,沒有專車司機。只有更多默默無言的逃難人群,穿過城鎮,排成細細長長的溪流,蔓延至新的遠方。
而這,僅僅只是新的浩劫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