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鐘山關之戰其十一——迷途之花(1 / 1)
晚間二十二點五十分,森林星夜。
鐘山關要塞外廣袤的森林,圍著一綽野營篝火,眾人漸漸熟睡。
小惠惠趴在陳子婷身旁,蜷縮著身子睡相香甜。
陳子婷無心睡眠,望著這可愛小臉,忽然則打起一絲興趣,輕輕摩梭著小惠惠的頭,哼唱著搖籃曲。
“睡吧——睡吧——我親愛的寶貝——讓美夢伴著你入睡——”
時光流淌,陳子婷腿上感到一陣溼熱。
低下頭,透著溫暖火光,陳子婷發覺,不知何時,小惠惠熟睡的臉龐上,有晶瑩的淚痕。
陳子婷心疼嘆了一口氣,心底湧上浪潮。
本該是無憂無慮的年紀,為何卻如此狼狽人間。
陳子婷抬起頭。
她想起了很多事情,在這寂靜的黑夜。想來,還有些久違的感動,連日來的逃亡,現實的經歷,讓她忘記了很多根本無暇顧及的事情。
明明疲憊得都已經不去想了,卻總禁不住在夜深的時候侵擾。人可真複雜又麻煩。
細想著,陳子婷滑動手指,點開了全息投影,面前亮起微白色的光。
映入眼簾,全息介面電量不足百分之一的提示,以及兩地的時間。由於內建時鐘,即使裝置收不到任何網路訊號,顯示亞細亞與歐羅巴大陸的時間也是準確的。
現在這邊都是黑夜二十三點了,而橫跨大陸,隔絕山海,在世界另一頭,新長安都,是下午的十七點。
不知道家中父母親,現在在幹什麼,身體是否有恙。依照父親的性格,那一輩子的倔脾氣,幹活時候都油鹽不進的,應該常會守在窗臺,寢食不安思念著自己回家吧。
思念,如果有速度,那也一定會叉著腰數落抱怨,這真是遙遠的距離。
自己,還真是任性闖出了不得了的禍,要是回到家,又要捱罵了。
如果還能回去的話。
陳子婷慘淡揚起嘴角微笑。
而這時,一旁睡著的老羅,站起了身。他那似枯樹一般的消瘦身材張開舒展,活動老腰。
而老羅和陳子婷對望了一眼,隨口搭話,便又朝著樹林後走去。
“這麼晚還不睡覺,你是想家了嗎小陳?”
陳子婷猶豫,點了點頭。
“還好吧。那羅大叔,你要去哪?”
老羅督眼,略帶一絲輕蔑。
“你是餓糊塗了嗎小陳,這你還問,起夜上廁所咯。”
老羅走了兩步,似乎想起了什麼,又回頭看著陳子婷。
“小陳我勸你,還是別和惠惠走太近好一點,這是為你好。就算能活著出去,你們以後也不會有機會見面的。”
“可我不管她,小孩子她一個人會哭的吧,她好可憐,這是多活潑可愛的孩子。”
陳子婷嘆氣。
“你是不知道,惠惠她…”
見狀,老羅欲言又止,但又把即將脫口的話,硬生生嚥進了肚子裡。
他擺擺手。“算了,當我沒說。”
老羅轉眼小步,哼著小曲,消失在黑暗的灌木叢中。
陳子婷正欲拋棄心事,入夢安睡,不經意間,發現篝火旁的人,只剩下阿高一人靠著樹根打鼾。
阿娟,雲笙,兩個人也不見了。
和老羅起夜不同,這兩個人,離開有一段時間了。
大森林裡容易迷路,這麼晚了,兩個人都離開了,這顯然有些不太尋常。
陳子婷探頭晃了晃,看到了阿高身旁又一些新鮮被彎折的草叢足跡,阿娟應該就是從這進入了森林。
如果只是附近四處走動,那倒也沒什麼危險,遇到緊急情況也有照應。
不過,也許是自己想得太多了,神經繃得太緊,總想的沒完沒了,還是放寬心吧。
看著篝火對面的阿高靠著樹,鼻息朝天,鼾聲如雷。
一邊思索著,陳子婷依偎小惠惠咪上眼睛,漸漸感到睡意襲來,打了一個哈欠後,睡著了。
迷迷糊糊間,飄來一股淡淡肉香。
大概是餓昏了,還是睡吧,睡吧。
溫暖的火光下,森林展現溫柔一面,靜謐祥和,晚風宜人。
而在火光看不見的地方。
黑暗森林之中,那看不見五指的林間上亮起了微弱的光。一束手電筒的光亮,時不時間,一會兒照著樹叢的樹幹,一會兒又看著腳下草地。
光線剪出一副瘦小的身影。
隨著沙沙聲臨近,人影的輪廓越發清晰。
“在哪呢,按時間推算,她去的地方不會太遠,應該就在這附近。”
輝白的燈光後,來人是阿娟。
阿娟此刻是來探究,能否循著標記,來到此前雲笙白日前來的地點。
她此刻頂著巨大的黑暗恐懼,緊緊蜷縮在手電的光芒之後,來尋找一件讓她十分在意的事情。
時間回到一小時前,也就是晚間二十一點二十分。
那時,雲笙靠著篝火入睡後,阿娟候在樹下,仍有些魂不守舍。
阿高扔進柴火,轉頭看見自己的妻子正在抱膝出神。以他對於自己妻子娟孃的瞭解,平日總是開朗似晴天,很少露出這種沉重的表情,也許是遇到了什麼事情。
“娟娘,你怎麼了?”阿高摟起阿娟,四目對視。
“我只是感覺有些不太舒服,過一會應該就會好啦,大概吃的野菜不太衛生。”阿娟寬慰一笑。
“娟娘,委屈你了,這些日子來,患難生死實在是太多了。怪我沒本事,沒讓你過上太平好日子。”阿高也心疼笑著,親了阿娟一口。
“哎呀,好啦,手老實點,這麼多人,親熱害不害臊!”阿娟生氣嬌嗔,推開了阿高。“這也不怨你相公,世道無常,坎坎坷坷有你相伴就好,我知道你會保護我的。”
從那熠熠的眼眸中,阿高知道,即使在這種時候,阿娟也從來沒有動搖過信念的力量。
“夜深了,我們去睡覺吧。”
阿娟本想著,不去思考將此事忘卻,安心睡眠。
不過,就在這一會兒的空檔。
那頭樹下的雲笙睡了沒一會,便爬起了身,獨自一人,一言不發走進了黑暗的樹林中。可快二十分鐘過去了,在半睡半醒間,阿娟打了一個大大的哈欠,也沒見她回來。
阿娟坐起身,準備喊人。
“相公,相公。”阿娟輕推了推阿高,發現他睡得鼾聲如雷,一動不動。“哎,你真是個豬兒!”
篝火另一邊,是側躺的老羅。
陳子婷則在一旁哄著小惠惠睡覺,不知在想什麼,眼睛出神。
阿娟想了一會,還是作罷。
當好奇心的蟲子被勾起,阿娟轉了轉眼睛,鬼使神差間,而後在無限的猜疑和神秘催促中站起了身子。
“這麼晚了,這小姑娘她還能去哪?”
想著反正也走不遠,遇見問題就立馬掉頭。索性,她便壯著膽子,打起隨身帶的手電筒,也跟著此前雲笙去的方向。
手電筒光一打,發現樹叢間的腳印清晰,光線籠罩的樹木樹幹上,每隔幾米刻著指路的標記。
阿娟記得,這是白天雲笙前去森林中取巖鹿肉的路。
因為當時已是暮色,雲笙走出樹林,提著一塊切得方正的肉塊,衝他們微笑,因而印象深刻。
沒想到到了現在,走了這麼遠,還是沒追上雲笙足跡。
周圍樹幹上再無沿路標記,這裡已經是標記盡頭位置了。
奇了怪了,這人還能飛了?
阿娟叉腰,用手電筒粗略掃視黑暗的林間地面,雖沒看見有什麼被狼咬死的巖鹿屍體,但空氣中倒是真實瀰漫著腥氣。
阿娟捂住鼻子,厭惡地邁步。
就在這時。
還沒走幾步,阿娟感到一陣腳底浸潤,像是鞋子踩到了地上某種溼乎乎的東西。
本以為是林中草地裡的小水窪,而隨著視角低頭,卻發現,腳下這是一窪暗紅色的軟泥。手電筒的光,還在這小叢綠色草葉上映出紅色的反光。
湊近一看,才發現這是血跡。
先前的時候,光顧著尋找像人這種大目標,阿娟並未注意到這小細節。
阿娟在這黑暗的夜色中,被冷不丁這一出,著實嚇了一大跳,臉色頓時煞白。
但比起這,更讓阿娟感到奇怪的是,為什麼只單單腳下這一片小草叢,是有大量血跡痕跡。
不安的預感,使得阿娟忽然一怔,想到了一個後知後覺的事情。在這神經被渾身恐懼拉扯的時刻,阿娟一點一點慢慢地,慢慢地抬起了手電筒,朝著頭頂正上方看去。
眼前的一幕,遠遠出乎了阿娟的心裡預料。
在這森林的黑夜之中,頭頂的樹幹上,有一根繩子吊著一叢黑影在輕輕晃動。
從手電筒的光線中,展露出一具被割得近乎只剩骨架的女人屍首,長長的黑髮順著胸骨垂下,像是被吊在半空的白橡木玩偶。
一切事情,在阿娟的腦海中串聯。
阿娟霎時頭昏目眩,捂著嘴倒在地上開始嘔吐。
但隨即!
就在這個瞬間!
阿娟感到自己背後,忽然有腳步聲音傳來!
猛然回頭間,她看到了一個人影,正站在自己的身後!
極度恐懼,心肺驟停!
阿娟不支倒地,昏迷不醒,手電筒滾到地上。
這黑影,撿起了手電筒,沉默注視著倒在草地上的阿娟,並用手拉起了她,將她扶起帶走。
阿娟最後一件想到的事情,是雲笙在說謊。
而此刻。
臨近午夜。
森林的篝火旁。
雲笙從樹林中走回,她謹慎靠在樹後,又回到自己原來樹下的位置。
她環顧著四周,數著人,皺了眉頭,發覺了一絲不對勁。
篝火旁,只有打鼾的阿高,在唱著忽高忽低的鋸木聲,還有抱著小惠惠安詳睡著的陳子婷。
人數少了,數目並不對。
雲笙嗅鼻,似乎聞到了空中的一股肉香味。
也許是火旁巖鹿肉的殘渣。
不過,也已經無所謂了。
一股邪風冷颼颼吹過,焰色炭火暗淡。
黑壓壓的黑暗侵擾而來。
似潮水奔湧。
午夜的零點鐘聲,無形在黑暗森林中敲響,星空被抹去光芒,風兒被攫取去聲音。
雲笙站起身,沉默徑直走到了陳子婷和小惠惠面前。
隨即她蹲下身子,表情平靜地抬頭,從背後掏出了一把冒著寒光的鋒利匕首。
她將匕首抬高舉過了頭頂,刀尖懸在陳子婷的白皙脖頸。
“對不起,真的很對不起……把你們也捲進來,真的很對不起…”眼淚從雲笙的眼角滑落。
極力掩蓋的抽泣聲悲傷沉悶,穿透耳膜,抽離著心中那人已非人、面目全非的靈魂哭嚎。
止不住的眼淚,滴在了小惠惠的衣服上。
雲笙抬起的手心攥緊匕首,久久僵在了原地。
“我…我保證,不會讓你們痛苦的,請不要怨恨我。”
最後,雲笙擦拭淚痕,準備捂住陳子婷的嘴。
然而。
正是這恍惚間,小惠惠竟然醒了。
雲笙立馬收回了匕首,臉上冒出冷汗。
面對揉著眼的小惠惠,雲笙陷入了猶豫。本想著放過這個小女娃,可一旦醒了哭鬧起來,事情便無法收尾。
事到如今……
雲笙面露兇光!盯著小惠惠!
身後的匕首,再次展現。
出乎意料。
小惠惠竟張開小手,抱住了面前的雲笙,擁入溫暖小小的懷中。
雲笙竟也再次僵住了空中的手。
“姐姐,不要哭了,哭哭不是好孩子了。”小惠惠一字一句繼續說道。“陳姐姐說,因為惠惠不哭是好孩子,大家都喜歡惠惠了。姐姐也要當好孩子,這樣大家都喜歡姐姐了。”
“抱抱。”小惠惠甜甜笑著。
面對著這突兀意外之景,雲笙不由得想起了當初遇見小惠惠的第一幕,愧疚和悲哀蔓延開。
因為白天小惠惠的失蹤不是意外。
白天,幾個大人正在為了食物的事情吵架。
小惠惠獨自玩耍。
雲笙藏在一旁樹叢裡,葉間露出眼睛觀察,隨後用樹枝拍打著草地,微小的響動引來好奇心旺盛的小惠惠。
小惠惠不知危險臨近,循著聲響而去。
本想著拽進樹叢,不曾想這小惠惠看見雲笙,倒也不害怕,還跟她打招呼,問她是誰。
雲笙將小惠惠勾引至身旁,便將她捂住嘴,讓她不要說話。
正在這時,還沒有人發現小惠惠不見了蹤影。
正當雲笙臉色一沉,猶豫間緩緩掏出匕首,準備揮刀刺向小惠惠。
小惠惠自顧自掏兜,拿出了一包小餅乾。
“姐姐是不是餓了,給你,陳姐姐說,要惠惠給其他人。”善良的小惠惠,儼然不知何謂,卻向著面前的陌生人,伸出了手。
雲笙詫異。
她收起匕首,望著這小手中的小餅乾陷入沉思。
“小妹妹,你不吃嗎?”雲笙嘆氣。
小惠惠則點點頭說道:“惠惠餓,也要吃,給姐姐一起吃。”
隨後,雲笙笑著含淚和小惠惠分食。
終究,是自己輸了。
終究不該讓他們承擔這一切。
這十八日的浩劫,對於雲笙回味而言,是一場地獄之旅。
此刻,雲笙感到一股莫名解脫,如釋重負,她忽然察覺,自己冥冥中也在期待得到一個結果。無論是面對他人死亡,又或者被他人追逐,彷徨間,自己已經變為了非人。
想來,在這無邊的人間煉獄,自己早已無暇再去思考是非,回首才發覺,忘記了自己是誰。人總要選擇,或是化為塵土灰飛煙滅,又或終不可避免,墮入非人之路。
不知為何,明明是為了活下去,為何卻演變成罪孽深重的難贖之路。
越是渴望生存,就越是扭曲。雲笙心裡清楚,她已經回不去了,或者說,已經無法離開,就像是腐朽而去的花兒,森林也成為了她的一部分。
飢寒交迫,身體透支,僅剩靈魂支撐著麻木的自己求生。
因為林中世間唯有一件事物…唯有這一件事物…她割捨不去。
無論如何…也割捨不去。
雲笙匕首掉到了地上,她則失聲抱著小惠惠,攬入懷中。
面對現在的自己,她不知該怨恨自己的行徑,還是怨恨不爭不幸,亦或者怨恨時代種種。唯獨改變不了的,是即成的路數命運。
但好在,一切都還來得及。
差點,就做出了無法挽回的事情。
僅剩最後一絲希望,自己也想要重新稱之為人活下去。
那麼……還是將刀子隱藏起來好了,藏得遠遠的。
雲笙嘆息,麻木漠然,用手伸向匕首。
似乎,只要當作無事發生,過了這一刻,今後無論是生是死,也可以淡然接受了。
就這麼想著,雲笙露出了笑容。
可曾想,命運折返出它的意外無常,走向註定。
就在這時。
雲笙低頭間伸手,好巧不巧,外界輕微的擾動,讓有些淺睡的陳子婷醒了。
四目對視,雲笙笑容僵住了。
微睜開的眼睛,看見這一幕,震撼陳子婷,即使百口也難辨,雲笙再難脫身:
此刻的雲笙抱著小惠惠,手中拿著一把凜冽寒光的匕首。陳子婷頓時清醒萬分。
後脊發涼的後知後覺,也同樣使她恍惚間明白了雲笙的用意。
她早該明白的,如此遲鈍才反應過來,實屬麻木。那傍晚烤的切得方正的肉,不正是表示,雲笙帶著鋒利的刀具。
真實的背後是謊言。
謊言隨之而來的,便是傾覆。
一場萬劫不復的傾覆。
午夜,零點十五分。
一個打著手電的身影匆匆忙忙,呼吸聲急促。
渾身帶著血漬的阿娟,臉色慘白,一路奔跑,姍姍來遲返回了篝火旁。
剛一照面,這番失控場景,令她咬起了牙關,拼命不讓自己喊出聲,跑著撲了過去。
小惠惠躲在面前樹後驚恐大聲哭泣。
阿高被刺倒,不停叫喚,鮮血從小腹處滲出。
阿娟抱著阿高,心疼不已。
“不要過來!我說了不要再過來了!”
陷入最後癲狂的雲笙,瞪著眼睛大吼,纖細的右手緊緊勒住陳子婷,左手則持著鋒利的匕首,抵在她的側頸,冰冷異常。
“我早覺得你不對勁,就知道,那林中的四個人…那四個人是被你殺的!雲笙你是個殺人犯!”陳子婷剛嗆聲,刺激之下,雲笙刀尖劃開了她的皮膚,頓時一股暖流伴隨劇烈疼痛浮現,令陳子婷疼痛咬牙。
“你!你能知道什麼!你不知道我經歷了什麼!為什麼!為什麼人人怪罪於我!”雲笙暴躁喝問,精神狀態已經無法正常平靜,瘋狂癲狂只得大吼大叫。
萬分危急!
“不要激動!有話好好說!我們可以給你談條件!要錢,要多少錢都行,別傷人,好嗎小姑娘。”老羅則直呆呆站在一側樹林,抬著手規勸,試圖悄悄邁步。
空氣凝固,眾人緊張的心跳都掩蓋無聲。
“我說了,不許靠近我!不然!我真的會殺了她!”雲笙瞪了老羅一眼。
“羅大叔,她瘋了!她已經瘋了!你別再激怒她了!她真的會動手的!”阿高咬著牙,坐在地上衝著老羅喊道。
眼見陳子婷鮮血流到了衣領裡,面對眾人,到時退無可退的雲笙恐怕真的會做出極端的行為,阿娟安撫好阿高,站起了身子。
不顧阿高的百般拉阻,阿娟執意要去。
“娟娘,太危險了!她真的瘋了,你別過去!我不想你受傷!”
“可只有我才知道唯一的真相,我能夠照顧好自己,就相信我吧。”
阿娟,心疼萬分抱著阿高,撫摸著他的頭。
“可是,娟娘。”阿高痛心疾首。“你一個女子怎麼能面對,你要是出了意外,我會恨我自己一輩子。不行,我不許你去,絕不!”
“人間還長,我不會先棄你而去,我不會有事的,不會。”阿娟堅定看著苦苦哀求的阿高,點了點頭。
阿娟向著雲笙走去。
雲笙立即調轉刀口,惡狠狠注視。“我不是說了,你們不要過來!”
“娟姐,聽她的,不要…不要過來,我不想你有事,她已經瘋了。”陳子婷還沒說完便被手肘勒緊。
阿娟只得站在原地。
雲笙環顧四周,表情如同瀕死般骸目,眼神失去了所有的生機。
“我知道,你們,你們也是和他們一樣!我已經不會再上當了!”雲笙握著刀的手顫抖,在極度極度的應激反應中,失去理智。“你們人多,我知道已經活不了,但就算拼個魚死網破,也不會讓你們輕易得逞!”
說時遲那時快,話音未落!
驚呼聲中,雲笙竟動起了匕首!
“小心!”
這一刀抽手,劃開了陳子婷肩膀,頓時血流如注!陳子婷掙扎,堪堪躲過致命一擊,吃痛摔在了地上!
但已是末路!
雲笙喪失理智,轉眼抬手準備刺下,殺死癱倒面前的陳子婷!
陳子婷驚恐萬分,閉上了眼睛!
“等等!我找到了你要的東西!雲笙!”
匕首懸在了陳子婷的胸口前,冷汗浸溼了衣裳。
聞言,雲笙不可置信,抬起了頭。
阿娟喊住,此刻說道:“雲笙,我知道你對我們撒了謊,但我已經知道了你藏在森林的秘密。”
雲笙心中一驚。
看出了雲笙的詫異之處,阿娟繼續鎮定說道。“你放心,我在那裡什麼都沒做。我只是去找過那隻巖鹿,還有這一張你遺失在那的相片。”
說完,阿娟從渾身血汙的身上,拿出了一張照片。
僅僅這個瞬間,雲笙視線模糊,再也止不住的絕望,湧出了眼眶和心底,神經觸電般翻湧起畫面。
在這寂靜的森林之夜,鳴泣起失路之人靈魂最後的慟哭。
此舉似曾相識,就像是一個十九歲的普通女子,失落心愛之物後痛哭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