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鐘山關之戰其三十四——降神逆潮(1 / 1)

加入書籤

時針回撥,戰場的另一側。

臨近午夜,二十三點二十分。

溪都保衛戰度已過了最艱難的時刻,隨著敵軍的撤離,槍炮聲變得十分稀疏,戰事也逐漸趨於平緩。

除了遠處城外時而傳來低沉的轟鳴聲,還在警醒外,一切外界現象都在告訴親歷這場戰爭的人們一個振奮人心的訊息——這場戰爭似乎要結束了。

如溺水前掙扎出水面呼吸的落水者般,這短暫但珍貴的喘息機會,給了處在絕望中的倖存者們生的希望。

雖然還處在軍隊的宵禁之中,禁止外出,但平民們仍蜂擁著從避難所中湧出,奔走相告,高呼雀躍。

黑夜再次洗滌去燃燒的灰燼,為這片飽經滄桑的都市降下靜謐。

而在這黑夜中,那些負重前行者們,使命依然未了——

溪都的西北側,溪都國立大廈臨時作戰指揮部,忙碌依舊。

區別於先前作戰時生死攸關的緊張緊迫,此時戰役剛剛告一段落,但指揮部的各級人員仍需堅守崗位,著手統計戰鬥損失和人員傷亡情況,維持建制,打掃戰場。

而任此地駐防最高指揮官的丁營校尉石蝶,使用有線電話,正在同城外趕來的援軍進行著情報聯絡,彙報戰況。

而在一旁牆上的地圖上,根據戰事情報科的人員所實時標記的地圖方位,石蝶得知,來自鐘山關要塞方的援軍進展神速,接敵作戰後,先頭部隊已經進入城內。

雖然援軍方迎頭而上,以優勢兵力多方阻擊,擊潰了敵軍頗具規模的地面武裝力量,但溪都面積寬廣,防守無法周全,仍有分批逃散的敵軍透過破損的城牆和隘口突圍,離開了溪都。

不過,對現在的華夏軍隊來說已是極限,這足以是令人欣喜感慨的勝利了。

畢竟命懸一線,再打下去,僅剩七百官兵的丁營也已無力迴天,終將覆滅。

此時。

為了請求救援天閒星號,石蝶申請,撥通了高層的電話。

石蝶側身而立,不安踮腳,耐心拿著電話聽筒,在一陣短時呼叫的嘟音後,電話被轉接至要塞方最高統帥部的前線指揮部中。

喀嚓聲響,另一頭拿起聽筒接聽電話的人,是統帥華夏天軍天干宮十營的大將,東方龍玉。

東方龍玉正好也有事情,要問問石蝶。

他此時坐在前線指揮所通訊站的一張圓桌前,一手撐著頭,閉著雙眼養神思索。

剛剛一夜奔襲抵達前線的東方龍玉,他所關心的事宜,除了戰場外,還有另一個牽動戰局的人物,便是失蹤已久的九歌公主。

彼時,石蝶正在彙報關於鐵甲龍意外出現,以及天閒星號墜落等大事項,提出了救援請求。

但東方龍玉顯然並不關切,只是微微皺皺眉頭,嗯聲以對。

這非同小可。

天閒星號暫不論,只是鐵甲龍的存在,現今可謂軍隊中的絕密,意義重大無可厚非,但同那個公主相比,竟排在次位。

這大相徑庭的態度,令石蝶感到詫異。

而聽取石蝶簡短彙報後,東方龍玉便直入主題,問道:

“丁營校尉,有一件事情我需要先了解情況。我方收到了另一則救援訊息,一批來自護送九歌公主的車隊士兵報告稱,他們已回到城中的地下堡壘,但護送的九歌公主卻並未前往,而是半路有人劫持了,下落不明,此事你可知多少內情?”

石蝶抿嘴,回覆道:

“稟東方指揮官,恕屬下直言,屬下所負責的,是榮指揮官所下達的守城指令,不惜代價守住溪都。

關於公主殿下,屬下也只是知道她住在城中,但關於她的撤離事項,外人無從得知。想必是出於安全著想,操辦的事宜都是榮指揮官親自負責,以及...”

“以及?事態在即,但說無妨。”

“以及...大理寺卿,屬下素聞,她也來到了溪都,還登到過天閒星號戰艦之上,同榮指揮官商談過,此後一直留在溪都之中。”石蝶猶豫,還是說了出來。“只有她們兩個人,知道公主殿下的行蹤和出行安排。”

“校尉,大理寺卿來到溪都,這是什麼時候的事情?”

“稟東方指揮官,此時有一段時日,那時公主殿下還未撤離回溪都。還有南指揮官,隨後也來此,好像是為了取回一個物品專程而來。”

東方龍玉忽然間想到了什麼。

“好,我知道了。丁營校尉,有關寺卿的事,還請保持緘默,切勿聲張,這是命令。我會親自派人,前去搜尋營救九歌公主,她應該還在城中。”

“遵命,屬下認為,天閒星號目前需要...”

“丁營校尉,你做得很好。現在你的任務,是派你的人清掃戰場,等待援軍。其它具體的事項不用你操心,再等商議,我會將你切回前線線路。”

東方龍玉說完,便準備掛電話。

“請等等,可...可是......”

但眼見重要的事情還未落實,石蝶愛主心切,像連珠炮彈般忙衝著聽筒喊道:

“東方指揮官,可是天閒星號衝出了溪都,榮指揮官依然下落不明......我知道您自有安排打算,但屬下斗膽懇請,請求您再額外派遣小隊搜尋......拜託了。”

石蝶說罷,低頭抱著電話聽筒,卑微屈身。

一段兩秒鐘的緘默後,東方龍玉緩緩允諾說道:

“嗯。校尉,我會的。”

聽聞此言,石蝶不禁會心而笑,但謝謝還未說出口,東方龍玉立即結束通話了電話,只聽得傳出嗶聲的忙音。

石蝶握著聽筒,手漸漸垂下,放回至座機。

一時間,忙碌的指揮室大廳,紛紛止下動作,面面相覷。

見氣氛不對,身旁的文書走近,擔憂小聲問道:

“校尉...”

“去,給我把那幾個護送公主計程車兵找來,他們正在地下堡壘處。活要見人,死要見屍,我有事情要問他們。”

石蝶回頭,環顧著在場大廳的一眾人員。

似渾身打了大冷顫,一眾人員恍然,紛紛行動起來,大廳再次亂作一團。

他們中沒有任何一人,見過石蝶露出這樣的表情,宛如一種冰冷但灼燒的怒火,燙傷與之接觸的每一個視線。

而後。

時間來到午夜,零點五分。

那先前護送九歌公主的車隊計程車兵,被勒令火速調來。

車剛停穩,車門一開啟,那些士兵抬眼便看到,石蝶穿著黑色風衣,早早立在車前,顯然已等候多時。

見面的第一句,石蝶便問道:

“派你們去接送護送公主,是否全部由大理寺卿安排?”

領頭的車隊隊長自不敢怠慢,但卻受制於壓力,小聲回應道:“稟校尉,還望校尉息怒,我們收到了更高層的命令,受命於此,任務概不能透露細節。”

突然,石蝶眼疾手快,一撩風衣,當即從腿側抽出軍刀,一晃寒光,便架在了那車隊隊長的脖頸上!

霎時,氣氛劍拔弩張!

那人被氣魄所壓,頓時慌張。

“我問你,是否是大理寺卿的安排,只需要回答是,或者否。”

領頭的車隊隊長,嚇白了臉,但仍支支吾吾求情。“校尉...不是屬下不敢從命,只是軍令法度如山,此事校尉您也不宜過問...”

石蝶吸氣,冷著臉說道:

“士兵,我問你,你可知因你們的失職,公主殿下現在落入賊人之手,生死未卜。此等罪名通為叛國,可處滿門抄斬,上至家眷,下至同袍。但我現在給你們救贖機會,可保周全。”

石蝶抬了抬刀鋒,移向那車隊隊長的下巴,繼續說道:

“事出有因,我自知我有越權之嫌,屆時要殺要剮,我自會請罪。高層的命令,你們也只是忠誠奉命行事。

我不過問太多,只有一個問題——你們的護送計劃,是否全部由大理寺卿一手安排?”

最終,領隊的車隊隊長嗯聲點頭,失落等待命運的判決。

可結果出人意料。

這些護送車隊計程車兵,內心已經絕望,本以為失職丟了公主,罪不可恕,沒想到石蝶卻輕巧收回了軍刀,饒恕了他們的罪行,命他們重返崗位。

石蝶隨即轉身而去。

“校尉,你...你不責罰我們嗎...我們弄丟了公主殿下...”半跪著的車隊隊長起身追問道。

石蝶則背身回覆:

“士兵,別誤會,你們只是聽命於大理寺卿,護送公主也已盡忠職守,這不是你們的錯。

這個女人位極權臣,擁有著至高無上的權力,一旦下令,包括榮指揮官和我,任何人都須聽從她。除了你們,也還會有更多其它人聽從她的調遣。”

“校尉...”

“失職的事情,就請到連隊自行申請處罰,罰到自己滿意為止,解散!”

石蝶抬手,邁步離去。

石蝶回到指揮部大廳,下發了手中的所有指揮權,釋出任務,並命各部人員自行完成。

文書見石蝶立馬轉身而去,小碎步追上前問道:

“校尉,這麼晚了您要去哪?”

石蝶獨自一人出門,披著黑色風衣,一路徑直,踩著噔噔的腳步踏上一輛步兵裝甲車。

石蝶半晌才緩緩回覆:

“你不必跟著我,去照顧好那個孩子。我要獨自去解開謎團,解開一切陰謀的面紗。”

石蝶接著自顧自說道:“如果我的預感沒錯,那個公主作為事件中心,應該也會在那個地方。”

“校尉,您是說公主在哪個地方??一個人也太危險了...要不要我通知一下其他人?”

“不必,我自己就行。”

說罷,石蝶關上車門,放下手剎順勢掛擋,而後一腳油門,發動裝甲車,亮著車燈揚長而去。

只留下文書一人立在黑夜中。

“好吧,好吧,我沒參軍前是保姆,參軍了還是保姆,看看小惠惠是不是又跑哪去了。”

文書嘆氣,又走回指揮大廳。

午夜,零點十分。

城南溪都特高科工業開發園區,基子爐廠區附近,距離鐵甲龍降落的位置十七公里遠。

三架負責救援和搜尋的雙旋翼武裝直升機,打著明晃晃的探燈,巡視發現了一種奇特畸形的龐然生物。

匪夷所思的是,這種畸形生物,掃描的磷酸成分特徵表現為人類,但卻並不是人類。

此刻,那些肉球一般的生物,那些由人軀幹和肉體縫合組成的可憎怪物,正在逐漸失去生命力,在地上蠕動。

飛行員感到驚愕,繼續飛行前去。

在更多地方,還發現了同樣畸形的生物群體。直升機探燈掃視,在那些堆積車輛和高大建築物之間的寬大街道,到處是死亡的畸形生物。

還有一些尚存活的畸形生物,見到了直升機探照燈的強光照射,便躲進了建築物的陰影中。

這些活著的畸形生物又獵殺了其它尚未被轉化的人類。從地上發現的遇難者遺體可以發現,它們用標槍一樣的骨刺攻擊,扎穿人類肉體。

從高空俯瞰觀察,一頭怪物正在試圖進食。它將刺死的屍骸吞進肚中,但很快,這頭怪物因無法消化又將屍骸吐出,反反覆覆。

可悲的是,顯然,它們的造物主沒有賜予它們任何維持生命的本能。

這些所有的畸形生物,最終都會似枯萎的野草,耗盡生命死去。

但即使如此,僅是它們的存在,便足以令人深感恐懼。

更令人無法想象,能現實裡造出這樣的怪物,它們的造物主會是誰?

飛行員輕輕嘆息,接通有線通訊對講機,向前線指揮部呼叫:

“前指戰部,這裡是飛虎一隊。我們在城南搜尋完畢,尚未未發現敵人或任何平民倖存者......至少,一些城中避難所失散失蹤平民的下落,我們找到了,不過他們...他們已經沒救了。”

約一分鐘的短暫緘默後,對講機沙沙響起:

“前指戰部廣播,現轉達東方指揮官的最高直接命令,切換至通訊六號線,通報全體飛虎戰術攻擊機中隊。”

“這裡是飛虎二隊,高度3,座標城南南石大橋,前指戰部請講。”

“飛虎一隊全機組收到,高度1,座標特高科工業開發園區,前指戰部。”

“飛虎三隊,高度3,座標水門大廈附近,請指示。”

“飛虎戰術攻擊機中隊,你們在城南離降落區最近。暫停區域搜救搜敵任務,所有力量現向鐵甲龍降落區火速靠攏,進行抵近偵察,實時彙報。”

“前指戰部,這裡是飛虎三隊,收到命令。機組詢問是否有‘電子界災害’現象出現,兩臺鐵甲龍看起來不太正常。

我們曾途經時,嘗試遠端遙控其中一臺鐵甲龍,但是它拒絕了我們的操作。”

前指戰部保持靜默,沒有回覆。

其它飛行員則推動操作杆至自動駕駛位,開始用短波無線電頻道,自顧自聊了起來:

“放輕鬆,沒事,也許是關了三十年,這兩臺老古董早放壞了,正在到處飄。”

“什麼老古董,這麼多年了才難得一見,鐵甲龍以前那可是護國神兵,是拯救了我們的大英雄,咱們民族的救星。”

“今天能吃上飯,還要向我們的英雄致敬呢,兄弟們。”

“是啊,謝天謝地,可算盼著它重現江湖了。有了它,也許以後就用不上我們打仗了,人也可以休息休息。咱每天都是高強度的作戰任務,閉眼睜眼都在開飛機。”

“呵。累,那還是小事,哎呀要是不打仗,天下就太平了,不會有那麼多人犧牲。”

“是啊。”

“沒辦法,這戰爭就這樣,打起仗啊,這人命就跟掉進血肉磨坊似的。就說戰鬥機那邊,每天都有傷亡,飛行員缺口都補不上,更別說我們這些開直升機的了。”

“要是真有戰爭結束的一天就好了,這天,為啥怎麼盼也盼不來。”

“放心,到你退伍那天就能功成身退了,保家衛國一時還少不了你。”

“比誰命長,能活到再說吧。”

七嘴八舌聊著天,飛行員們笑了起來。

此時一直沉默的頻道中,有人猶豫,緩緩開口問道:

“二隊三隊,我想問問,你們剛才有看見地上的那些...那些怪物嗎?”

這突然的話語,似擲向水面的石子,引得眾人驚警側目。

“怪物?什麼怪物,一隊,你們那地上有發現什麼新目標嗎?是敵人新型的武裝力量嗎?”

“不,是人。一些被揉成一團的失蹤平民,我們的四號機組發現雷達有異常,去檢視才發現的。”

“揉成一團?見鬼,你們到底看到了什麼。”

“我,我形容不出來,無法言狀,就是那種,把人像黏土一樣揉成一團的感覺,頭還有胳膊腿都黏在一起,還能爬行,這你敢相信嗎?。”

“我說......確定你們上飛機前,沒有喝酒?最好檢查一下你們的光學成像儀,可變式攝像頭,還有你們的腦子有沒有進水,你真是瘋了。”

“我沒在開玩笑,我沒瘋!我們一隊其它的機組成員都看到了!真見鬼了!”

“好吧,那這噁心的怪物是怎麼出現的?敵人制造的嗎?”

“我覺得不可能,以我對敵人的瞭解,那些外星人就算有這技術,這麼做對戰局而言也沒有意義。你想,若作為獵殺人類的手段,它們已經有強悍的骸獸了,還需要造這種累贅品做什麼?多此一舉。”

“那確實......那還會是誰?又為了什麼?”

忽然,所有人保持了沉默。

無線電那獨有的沙沙噪音戛然而止。

只有直升機旋翼高速旋轉的嗡嗡聲,掃蕩過城市的午夜上空,填充著每個人內心的獨白。

他們都忽然意識到了一個事情,但刻意迴避,將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他們的崇拜被鐵一般的現實敲碎了。

顯然,不會再有更多合理的可能。

重現世間的鐵甲龍,是抹殺了人類,創造了這一切怪異的元兇。

它的出現,不是預兆福祉,而是死神降臨。

難以想象,曾被封為英雄舉上神壇的護國神兵,本質竟是個失控殺人機器。

可以確定的是,把人變成怪物,這絕對不是什麼“電子界災害”那種說辭,而使人工智慧中計算機病毒會導致的結果。

聯想鐵甲龍曾經被軍方視為戰爭兵器,用於對抗霆星人入侵的手段。它們同華夏的軍隊並肩作戰,拯救了這危在旦夕的王朝。

那麼,這些會自主思考的機器,會不會有一天也會攻擊它的使用者,倒戈相向,背叛攻擊人類?

答案也許不言而喻。

恐怕這才是三十六年前,鐵甲龍被封存的真正原因。

此刻,剛才試圖遙控鐵甲龍的武裝直升機機組成員,每個人不知所措,只得試圖轉移注意力,以掩蓋內心的莫名慌張。

連霆星人的武裝力量都不能戰勝的鐵甲龍,僅需一臺便足以毀滅一個低階文明。倘若不幸招惹,與它對敵的後果將不堪設想。

但現實總是如此不遂人願,傾向那個所有人都不願面對的結局。

此時,意外出現。

前方空域忽然驟然點亮,照亮黑夜的沉重雲層,數秒後光明歸於深邃,只剩幾團耀眼的小火球緩緩落向地面。

二十秒鐘後,警報響起,直升機機組的磁控雷達收到強電磁干擾訊號警告,提醒規避。

頭頂高空之上,正有兩架偵察機掠過雲層,降下密密麻麻的干擾器。

這些空中如雨點般紛紛落下的干擾器,能釋放大範圍電磁脈衝,有效遮蔽普段高空偵測手段,預兆著大規模空襲及重型轟炸機的到來。

剛剛過去的戰場痕跡還未消散,新一輪戰爭的風雨便在黑夜中蓄勢待發,氣氛儼然不知不覺間,已劍拔弩張。

因為正在這時,有線通訊器作響,傳出了前線指揮部的直接命令:

“此為最高一級動員令,通報所有頻道駐守、所有各級各下轄指揮部,以及所有進駐城市外防的天軍部隊。

‘電子界災害’現象確認,受計算機病毒影響,兩臺鐵甲龍失控,開始主動攻擊,並擊落我方的偵察機,已視為同我天軍叛敵。

傳達前指戰部最高指示,現命天軍各級戰鬥單位解除所有武裝限制,等候進攻指示下達,務必不惜代價,制止鐵甲龍的暴走。

天佑華夏,祝願諸將凱旋而歸。”

那些飛行員們,內心失去熱情的火苗,只是任由低落著,按動通訊器上的應答按鈕,應允了作戰命令。

他們的動作機械麻木但熟練,檢查機體和彈藥耐久情況,解開武器限制,並拉動操作杆調整攻擊航向,爬升至雲端,準備發動進攻。

飽經戰火的神經,再次被命令挑撥起。

但區別於對抗入侵家園的侵略者,這次不同。

所有的人,都將面對一個被捧上神壇的英雄,一個曾拯救了民族於危亡的神話,以及一個無法被戰勝的絕境對手。

與這樣的對手作戰,註定是要折斷信仰的,凡人如此。

而對於其它深陷命運纏繞的人而言,這也將作為機緣指引,去揭開這段數千乃至數萬年來,關於人類歷史真正的面紗,罪贖繁雜卻光輝榮耀。

但那是後話了。

眼下,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要塞的援軍方面,戰車裝甲車和麒麟重騎的履帶聲徹夜轟鳴,數以萬計計程車兵披堅執銳,進攻前行。

那即將作為全軍進攻的號聲震撼天地的,是地平線之外數個主役自行155mm口徑衝擊榴彈炮營、輪式特攻穿深型火箭彈車營。

夜空中,大批輔助誘導及攻擊型無人機群飛過雲層。那些高空中伺機懸停的轟炸機與戰鬥機組成的聯合編隊方陣,則摩拳擦掌,等待著那一聲令下。

這些充實的地面炮火準備和堪稱滅國艦隊的空中叢集優勢轟炸,可以在頃刻之間破軍焚城,如果願意,甚至星球的地表都可以劃作萬物生命的禁區。

值得一提的是,儘管指揮層考慮到這些裝備會用於本土城市作戰,為減少社會財產損失,已經改換裝了縮小殺傷半徑增加穿深的精確彈頭,但其威力仍不容小覷,足以輕鬆洞穿已知的任何一個常規敵對目標護甲。

此等準備是必然。

這綿延百年的衛國戰爭,以及強悍入侵的侵略者,華夏文明時刻處在傾覆的生死邊緣,已經不再有更多可被壓縮的生存空間。

因此,面對每一個對手,每一次戰役,華夏軍隊都將不留餘力,全力以赴。

午夜時分,悄然夜色如墨——

而飽受戰火摧殘的城市街道間,那些有意或無意遵循命運指導前進的人們,都在奔赴各自的戰場。

形勢氣氛蓄勢待發,像是交織蔓延的導火索般一觸即燃,在悄然沉默中等待著紛爭迭起而落幕。

此時,還有另一路的插曲。

城外。

午夜,零點三十分。

距離天閒星號墜毀近四小時後,經過長途跋涉,南清泉和榮嵐來到了溪都外圍西側。

這一大幫人,正提心吊膽,躲開可能出現的襲擊。

路途上,對於負責護送這兩位指揮官的麒麟重騎駕駛員嚴燭龍,榮嵐則有事告知,有一個人正在找他。

榮嵐說道,自己曾與一個名為陳子婷的女子相遇,也算機緣巧合,陳子婷提過請榮嵐協助,幫自己尋找未婚夫。榮嵐便贈與金雀袖章作為信物,讓陳子婷攜帶前往了軍營。

而陳子婷,正是此番尋找他的未婚妻,只為了嚴燭龍而來。

後經榮嵐批准特例,在護送到了溪都之後,嚴燭龍便可離隊,尋找自己的未婚妻。

溪都城外,儘管是午夜,但那西側的城市公園的山,依然能看見零星幾盞燭火,寧靜恍若世外。

當初,榮嵐便是在這裡等候南清泉,黃昏時站在那座山頂,遙望整座城市的繁華風景,還同南清泉一起騎馬夜遊,就像年少時一樣。

想想,還真是物是人非了。無論是戰爭紛爭也好,還是人間滄桑也罷,都不由得改變了很多很多事情。

榮嵐深有感慨。

而南清泉只是聽著,一言不發,提著箱子領著榮嵐,一路重返溪都。

鏡頭輾轉,重新聚焦視線,回到戰場的中心地帶。

與此同時,午夜零點三十分。

伴隨一陣急促的腳步,黑夜中氣喘吁吁的喘息聲由遠及近。

短暫停息了片刻,只聽見沉悶的砰聲,一家緊縮大門的商店櫥窗玻璃被一腳踢碎。

藉由微弱的背景光對映,一個女子的身影慌張跨入,踩著玻璃進入了商店內巡視。

“呼,對不住了,以後有機會多買買你家東西。公主殿下,快,到這裡。”

見四下安全,紅纓回身招呼道,背起高賜義先行進入商店。

隨後,九歌公主抱著迦納蘭香也走入。

帶著兩名負傷昏迷的傷員,九歌公主和紅纓行動遲緩,走不出怪物的追擊範圍,只得就近躲藏。

趁著那些怪物還未追上,當務之急是處理傷員傷勢。

紅纓一揮手,召出全息投影介面,藉助這介面微弱的亮光,照亮認清地面。

時間緊迫,勉強找了一塊空地,二人放下了手中的傷員,轉而去堵口。

屋內暗淡,高大的貨櫃整齊排列,沒留神具體是一傢什麼店鋪,但也顧不上那麼多了。

而後,紅纓和九歌公主一同背靠發力,緩緩推倒臨近櫥窗的一排貨架。

那貨架沿著向外街的方向應聲轟然倒塌,散落一地膨化零食的包裝,一角撞出,並蓋住了那原先打穿的玻璃櫥窗。

儘管還留有很多大塊縫隙,但對於身型臃腫的畸形生物,它們已經進不來了。

但一個不留神,一發如標槍般細長鋒利的骨刺沿著縫隙射入,刮傷了紅纓的肩膀,並紮在了身後牆上斷碎開來。

紅纓疼得直罵娘,貓著腰躲開了縫隙後面射入的攻擊,將入口以及大門用重物抵住。

雖然門外湧來更多的怪物,但是已經威脅不到她們了。

環顧了一陣,紅纓這才拍拍手心,滿意走去。她順帶撿了地上一包零食,撕開吃了起來。

二人回到位置後,便開始了急救。

九歌公主咬著牙,半蹲身子放下迦納蘭香,隨即又翻出了作戰服身上荷包攜帶的全部簡易急救用品。有幾卷未拆封的止血繃帶和棉花團,一些消毒藥品及鎮定劑,還有部分小罐裝自帶注射器的生理鹽水等等。

這新奇一幕屬實給紅纓看樂了。

哪怕在這種性命攸關的時刻,紅纓也禁不住笑道:

“公主殿下,你上戰場只帶藥不帶炮,難道是戰地的醫療兵嗎?”

九歌公主撐著一旁的貨櫃站起身,苦笑回應道:“如果我告訴你...我一直以來夢想是做一名白衣天使救死扶傷,你會不會笑我...”

“怎麼會呢,公主殿下,這一樣很偉大。”

但紅纓話音未落,九歌公主忽然搖晃了一下,隨即整個人後仰砰的一聲倒在地上。

這一幕可把紅纓嚇得夠嗆,一蹦三尺,連忙起身上前。

“公主殿下!公主殿下!您沒事吧?”

一摸手腕,冰冰涼涼的,紅纓心裡一怔,懸了起來。

壞了,公主好像也有點不行了。

但九歌公主喃喃著,還是撐著手臂,吃力坐了起來。

紅纓扶著九歌公主,這才驚訝起她的傷勢。

抬起頭,九歌公主的整張右臉滿是鮮血,右眼睛被粘稠的血液模糊得已經睜不開,只剩半睜著的左眼睛看著紅纓,因痛苦非凡,哭泣淚痕都十分明顯。

天性不屈的一根筋倔脾氣,使她即便嘴角咬出血,還在一直硬撐。

那一慣的笑容浮現,只是顯得無比蒼白。

“別擔心我,我...我能行。”

“放你孃的屁!行!你能行個鬼啊!是你該逞強的時候嗎?!傻了吧唧的!坐好!”

紅纓毫不留情,對著這位公主罵罵咧咧,並從懷中抽出一張手帕替公主抹去臉上的血跡。

但那手被九歌公主握在了半空中,制止了動作。九歌公主鄭重其事,搖了搖頭,示意紅纓真的別管她。

見此情形,紅纓只好妥協。二人眼神相對,於是心照不宣地同時點頭,開始了各自的搶救目標。

高賜義這邊,雖然還處在昏迷,不過之前止血做得及時,以及刺穿的部位並非要害處,索性暫時沒有太大的生命危險。

紅纓不由得鬆了一口氣。

但是迦納蘭香的情況不容樂觀。

九歌公主半坐著低頭,貼近躺在地上的迦納蘭香,檢視她的脈搏和呼吸。

情況儼然已經危及生命。

僅僅一兩分鐘,迦納蘭香的體徵就比預想的更加糟糕,失血過多造成的休克現象,已經使她失去了全部的意識,瞳孔失焦擴散。

手腳冰冷,只剩下胸膛還在緩緩起伏,到了心肺驟停的邊緣。

刻不容緩!確認蘭香還尚存遊絲後,九歌公主著手緊急搶救!

九歌公主嘴角叼著棉花包,先是快速清理傷口的異物,填塞封住傷口,隨即用咬緊牙根用力勒緊,對失血大腿傷口的近心端處加壓包紮止血。

爭分奪秒!儘管九歌公主現在幾欲昏倒,雙手不斷顫抖,但是出於救人心切的意志力,她無奈也只得硬撐,體虛帶來的冷汗不斷從臉頰滑落。

她不想任何人死在自己面前。

哪怕僅有一絲可能,也想從死神的手裡奪回一條生命。

無論如何......也請再堅持一下......我不會讓你死的......

拜託了......我...不想任何人死...

九歌公主越是搶救,越是絕望無聲吶喊著。

但現實也是絕望的。

即便求生的慾望再強大,也掙脫不開,逃不過生命脆弱的事實。

僅僅是三十秒鐘後,迦納蘭香渾身忽然如冷顫般抖了一下,似乎正在瘋狂地掙扎,想從什麼可怕的噩夢纏身中脫身。她的嘴唇顫抖,但已經發不出任何呻吟。

在那眼角劃過了最後一滴眼淚之後,由於搶救無效,迦納蘭香停止了呼吸。

那昔日活潑可愛的美少女殺手,眼神失去了往生的渴望,心臟不再跳動。

在冰冷的世界裡,她睜著無神的雙眼,失去了全部生命體徵,沒有任何痛苦,消弭而去。

迦納蘭香一死,那一直緊握著的手心一垂便鬆開了。那顆本用於自殺的微型炸彈,就露在蒼白的手心間。

時間在一秒一秒流逝,但這個瞬間,好像就過去了一輩子。

剎那,九歌公主的心,一下子也跟著死去了。

第一次眼睜睜看人死在眼前,她頭皮發麻,只覺得血液倒流般的震撼,愣在了一旁。

見公主突然愣住,紅纓感到不安,驚愕抬起頭。

“公主?”

而後,反應過來的紅纓觸電般抓出手,握住迦納蘭香的手腕!

感受不到任何脈搏,紅纓也呆住了,捂著嘴癱坐在地上。

親眼目睹死亡,對人的打擊無疑是巨大的,但使命本能驅使著紅纓,無論如何,也要繼續前進。

明知無奈可又能怎麼辦呢?設身處地的那一刻,沒人知道。

即便經過了心肺復甦,那柔軟胸脯下堅韌的心臟依舊沒有恢復跳動。

沒救了。

紅纓難過別過頭,隨即一抹眼淚,扶著公主的肩膀,語氣堅定說道:

“公主,她沒救了,呆在這沒有意義,我們趕緊要走了,要繼續前進。”

“難道,你要把她丟在這?!那些怪物...會撕了她的...”

九歌公主悲傷而不停地哭泣,抱著迦納蘭香的頭沉痛哭訴道。“我答應過她...我不想丟下她...我不走...我要帶她一起離開...”

紅纓黑著臉,什麼也沒說。

只聽見清脆的巴掌聲,紅纓舉起右掌,朝著九歌公主左臉狠狠扇去。這突如其來的一巴掌,讓九歌公主忽然間蒙了神。

啪!又是一掌!

當紅纓再次舉起了手掌,九歌公主害怕,往後委屈縮了一步。

紅纓這才放下手掌,厲聲說道:

“有意思嗎?鬧夠了沒有?你以為你是什麼東西啊!蘭香為你已經死了,我和高賜義你也想一起拖累嗎!”

“我...我不是我沒有...我只是...”九歌公主更加委屈說道。

“只是什麼!你擱這演戲給誰看!哦,你是公主,你是這整個華夏帝國的掌上明珠,那又怎樣?故作矯情我還治不了你了是吧?”

看著九歌公主的憔悴模樣,紅纓不免感到有些失態,也感到有些言之過重。紅纓也不是不明白公主的付出,知道其用心,只是反感這樣無意義的懊悔。

紅纓嘆氣,繼續說道:

“公主殿下,說實話,我很敬佩你。你有著超凡的勇氣,對於每個人的生命的尊重重視,是你溫柔善良的表現,也是你堅韌不屈的力量源泉。

既然你深知公主身份和意義,那就該振作起來。在這場戰爭中那些為你而戰死的每個人,他們的夙願,這不是光靠樂觀就可以實現,還有更多的人會需要你。”

深受死亡打擊的九歌公主抬起頭,無助說道:

“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可,那個人為什麼非要是我...我真的很想做得更好,去保護更多人...可我真的...覺得好難...我做不到...”

紅纓沒有回答,而是站起身,轉身扶起高賜義。

紅纓一邊向外走著,一邊默默說道:

“因為,只有你是最特別的存在,可以有足夠的籌碼同命運談判,有權力同命運抗爭。這個時代裡,普通人是改變不了自己的命運的,想活著,只能隨著命運隨波逐流。”

將屍體安放好後,望著眼前死去的迦納蘭香屍首,九歌公主暗自神傷,自感愧疚。

自己還做不到更好。

她不知道接下來,要如何去面對更多的悲劇,特別是,更多因自己而起的悲劇,這將是條永無止境的救贖之路。

面對悲劇的發生,只有勇氣和覺悟是遠遠不夠的,還少了一份決絕,和一份冷靜。

九歌公主就這麼想著,沉默著,緩緩站起了身。回憶著迦納蘭香說過的話,九歌公主將那顆自殺用的微型炸彈拾起,當成遺志放到了自己的手心。

發誓絕不會讓更多悲劇出現,絕不。

“走吧,這一切還沒結束。”握緊手心,九歌公主堅定點了點頭。

“還能走嗎?公主殿下。”

“應該可以。”

“那就好。它們正圍在門口,我們可以試著從其它地方逃走。”

而正在這時,意外出現。

窸窸窣窣的響聲從不遠處傳來!

隨著一陣擠壓,商店牆壁被衝撞而塌!一頭身形臃腫異常的畸形怪物擠進了那先前被打破的櫥窗!那似海葵般由無數只人類的手組成的菊型頭部,正在一張一合扭曲著招展,而中心是百齒尖牙構成的駭人深淵,巨大無比,醜惡非凡!

“什麼!”紅纓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無言描述的恐怖凌駕心頭,如果這也能被稱之為生命的話,那相信任何人見到它,都會覺得這是對於生命無比的褻瀆和戲謔。

宛若一臺行走的絞肉機,它擺動著多足的身軀,移動速度奇快無比!轉眼間撞塌一排又一排貨架!要將所觸碰的萬物撕碎,生吞活剝!

簡直驚出一身冷汗!

時間短得來不及猶豫!

紅纓拖著高賜義盡力後撲,耗盡力氣,堪堪躲開了直面自己而來的衝撞!摔進了櫃檯之中!

咚的一聲,那大怪物卷著一路的碎片猛撞至一側的牆壁。將牆壁撞出裂痕後,竟像毫無感覺一般,回身繼續瞄準目標。

這次,它對準了膽戰心驚的九歌公主方向。

九歌公主依靠著貨架背側,嚇得站在原地。

“公主!閃開!”紅纓起身大吼道。

禍不單行!

跟在大怪物後面,許許多多畸形怪物轉而也從缺口進入!

嗖嗖兩發致命的骨刺扎入櫃檯的收銀機,這些射出的攻擊,令紅纓不敢出頭。

這大怪物支起巨大身軀,隨即身體扭曲著開始加速!

轉眼,那大怪物,咆哮著直撲她的面門而去!

命懸一線之際!

而這在這時。

內心的聲音盪漾,忽然佔據了感官的世界。

九歌公主一直站在原地,沒有逃開,而是不由自主開始深呼吸閉上了眼睛,握緊了佩戴那琅環觀的右拳。

彷彿受到了某種指引,她忽然感覺平靜,痛苦消散而去,虔誠的內心無比渴望地吶喊道:

『如果有神明的話,許我一生僅此一次的願望,就讓我去實現吧。我願用所有一切為代價,我想要守護。』

忽然,九歌公主驚覺,耳畔至心田間似有鈴聲迴盪,竟收到了另一個同樣聲音的回覆:

『可以,你想做的話,就能夠做到。唯有犧牲,得以永恆。』

隨後,九歌公主睜開了雙眼,眼眸竟開始發著微微的藍光。那右拳不斷共鳴震盪,自琅環觀中開始湧出強勁的風暴,以不可阻擋、不可思議的神奇力量,溫暖而震撼,穿透著感官世界。

這一幕,就宛如在暗淡無光的背景下,混沌初開的宇宙孕育出了一個希望,強勁的太陽風暴吹拂驅散星際塵埃的雲團,照亮無盡黑夜的極致寒冷。

從此,有了光,也有了新的希望。

綠光匯聚而成的風暴澎湃而起,這衝擊具有強烈的實感,將九歌公主四周的萬事萬物隔絕開來。

但那怪物依然憑藉慣性,穿透風暴,壓向身下!

就在那怪物在近在眼前的時刻,九歌公主抬起右手,這怪物碩大的身軀,竟被定在了半空中,輕而易舉就被一手隔空抬起。

超乎想象,紅纓抱著高賜義一旁看傻,只覺此子竟強悍如斯!

“我,即是永恆。”

九歌公主麻木機械抬起頭,雙眼開始發著藍光,開口緩緩說道。“我將化為曙光,照亮這新紀元的黎明。”

但這怪物再次強壓而下!

這次,它自下而上翻轉身軀,用多足頂住天花板的頂梁作為支撐點,隨即竭盡全力,頂著狂風,將地面不斷向下壓垮!

地面瓷磚紛紛碎裂!無數雙人類的手張開五指,似海潮匯聚伸向九歌公主!

只見九歌公主手心緊握,萬鈞壓力驟然施加,怪物體表暴起筋脈血管,肥碩的軀體痛苦扭曲掙扎著。隨即大手一揮,怪物被甩出數米來外,撞上屋內的天花板,轟然砸落在地。

隨後,怪物便一動也不動了。

紅纓大難不死喜出望外,激動站起身鼓舞道:“好!好呀!看你這醜八怪還能不能囂張!哈哈哈!嘶,哎喲哎喲,我的腰!公主,我們這下打敗它了...公主?你?”

紅纓轉頭,發現九歌公主已經脫力癱坐在了地上,頭就這麼低垂著。

紅纓又被這小祖宗嚇到了。

不過好在還有氣息,也尚存意識,紅纓這也就放心了。

紅纓一驚,似乎想起了什麼。

她伸手摸了摸高賜義的內襯,在胸口摸出了一顆糖果。這是平常受傷後用來緩慢恢復體力的口服藥,為了掩蓋草藥的苦味,高賜義特意做成了草莓味的。

可惜的是,這糖只有輔助作用,不是什麼神仙妙藥仙家金丹,沒有重傷還能快速起死回生的功效。有些武道家的修行者會備在身上,也只是用作日常訓練,健體養身。

迦納蘭香失血過多,傷勢太重,儼然是回天乏術了。

不過,對於九歌公主目前的傷勢情況,還是有那麼一點點作用的。

這麼想著,紅纓把糖果餵給了九歌公主,讓她含在嘴裡。

“味道怎麼樣,公主殿下。”

九歌公主昏昏沉沉抬起頭,緩緩笑了笑。

“剛才...發生什麼了。我好像...什麼也不記得了。”九歌公主捂著頭,感到一陣酥麻。

見此情形。

紅纓眯起眼睛,若有所思思考了三秒鐘後,她得出了一個重要結論。

紅纓得意洋洋,晃晃手指說道:“我懂,公主殿下,你呀這是肯定被奪舍了。跟咱們這劇組不一樣,其它好多修仙玄幻題材的電視劇都有的,比如鬼門一開就來什麼託夢附身這種。

啊,順便一提,有告訴你什麼數字或者排列組合嗎?給我也中個獎玩玩?”

紅纓笑嘻嘻蹲在一旁,滿懷期待搓手看著九歌公主。

九歌公主則一頭問號,莫名其妙搖搖頭。

“沒勁。”紅纓嘖了一嘴,失望拍拍制服裙子站起身。

“公主殿下,咱們還是快走吧,晚點就和蘭香一樣翹了辮子,那沒戲了。唉,她的殉職報告,我還沒想好怎麼跟寺卿交代呢。”

紅纓攤手,感到無奈。

九歌公主癱軟站不起身,紅纓又扶起了九歌公主。

正在這時。

那本該死透的怪物再次動彈了起來,它抖落身上的碎石,滲著駭人的血跡,直面九歌公主和紅纓二人。

“什麼鬼,我都看見你把它打敗了,它不是應該死了嗎!?”

“誒,我?!”

眼見怪物開始再次逼近,紅纓絕望無助看向九歌公主問道:“我說,還能麻煩你再表演一次嗎?就是很無敵的那個。”

九歌公主更加茫然搖搖頭,不知所云。

“那你沒招,咱們完犢子了。”

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忽然伴隨著刺耳金屬撕裂聲以及強烈地震搖晃,這患難姐妹二人組不禁倒在地上。

天花板被折碎,世界由黑暗變得閃亮刺眼!

讓人瞠目結舌,整座商店的頂部竟然離開了地面!一整棟大樓,被硬生生撕扯斷裂,懸浮在半空之中!

幾盞強探照燈聚焦而來,強光令人睜不開雙眼。

下一秒。

那還在張牙舞爪、體態臃腫的巨型怪物,就這麼從眼前憑空消失蒸發了。

這驚奇一幕,九歌公主和紅纓一時面面相覷,搞不清楚狀況。

兩個人腳步聲自強光之中,緩緩傳來。

那是一名少年和少女的組合。

而看清臉面後,九歌公主和紅纓竟不約而同後挪了一步。

這就是綁走九歌公主的瑞尊和雙兒。

“美少年,原來是你們,真是賊心不死啊。”

“你好呀,神使姐姐。”雙兒微笑,衝著紅纓打招呼。

瑞尊走近身前,一言不發高抬著下顎,微笑看著面前的紅纓。

那神情言外之意,便是理所當然,正是如此。

“在沒完成主交給我們的任務前,我們是不會放棄的。”瑞尊環視,直至看見倒地的高賜義和迦納蘭香,他眉頭微微一皺。

“蘭香告訴過我,你不是應該在那爆炸倒塌中身死了嗎?”紅纓質問道。

“此事說來話長。我們這次有了新的助手,帶走公主是勢在必行。”

瑞尊抬手示意,身後的雙兒點頭,隨即吶喊揮手。

那刺眼的強探照燈應聲關閉,映入眼簾,是一架佔據大半個天空視野的純白色外殼的幽浮機體,體態修長而優雅,似天國的神使。

它有著被華夏人所熟知的名字,鐵甲龍。

這種被封存消失了三十六年的東西,真不可想象這二人是怎麼得到的。

此刻。

當看到九歌公主那發著藍光的雙瞳時,瑞尊頓感意外。

他忽然想到了一個女人,一個眼睛也會發出微微紅光的女人。

那個女人,行事殺伐果斷,雷厲風行。她的存在便是大理寺的象徵,也是這個王朝帝國的利劍鋒芒,大理寺卿。

而公主的這雙眼睛,和那個大理寺卿簡直一模一樣。

午夜,零點三十分。

隨著重力場的反轉,鐵甲龍的龐然身軀降臨到了九歌公主等人面前。

感受不到一絲厚重,好似託舉輕盈的雲團般,一棟大樓被扯斷連線結構,連同碎片一起漂浮在半空。

而後,被託舉離大地的,還有面對目前狀況不知所措的九歌公主。

那失重的感覺,體驗確切來說更像是沉浸在一片透明海洋,能感受到空氣氣流所帶來的厚重,也辨認得清天地,但因耳蝸平衡感被破壞,人會哪裡都找不到方向,什麼也觸碰不到,只得任由漂流。

但可以料想的是,作為一輩子都生活在大地的自然引力下的普通人,大腦思維只適應向下的重力世界,當剎那間腳下懸空,並被舉上失重的半空時,意識就會如同塌落溺水一般,陷入生理恐懼。

眼下,九歌公主因掙扎而在半空無助旋轉,她望向地面,卻發現漂浮著的,只有自己一人。

無論紅纓還是瑞尊和雙兒,都安安穩穩站在地上。

“公主殿下!”紅纓緊張呼喊。

“我...我控制不了...”九歌公主向著紅纓伸出手,呼喊的聲音哽咽,因一時生理恐懼而急出了眼淚。

“別怕!快拉住我的手!公主殿下!”

紅纓咬牙,本想一個箭步將公主拉回,卻被瑞尊先一步伸手擋住。

紅纓不悅,側目而向。

瑞尊揚起嘴角輕說道:“神使大人,我勸你最好別這麼做。在鐵甲龍看來,除了公主殿下之外的人,都是毫無價值的目標,要是阻擾它的行動,你也會蒸發的。”

紅纓質問道:“告訴我,從公主的身上,你們到底想要得到的是什麼?”

“救贖,神使大人。”

瑞尊眯起眼,神情悠愜但卻一字一句認真回覆道:“救贖。我主,想要的是救贖。”

話鋒一轉,瑞尊回頭看著鐵甲龍,意味深長搖搖頭,對紅纓繼續說道:

“不過,對於它來說,想從公主身上得到什麼,那就不知道了。”

隨即。

瑞尊轉身,看著鐵甲龍呼喊抬手道:“大傢伙,說好的,我們帶你找到了公主,那我們要先得到她的原體基因資料,這是主對我們的要求。”

鐵甲龍應聲道:“對於要求,本機允諾。但請允許本機徵詢,對於人類火種,你們要做什麼?”

“是這樣的,我們要你跟我們一起離開這座城市,找尋下一處基子能源爐。

和你一樣,我們也要完成原體的基因解析,而且這個計劃得保證不能被其他任何人影響,你保護我們,等我們的任務結束就好,這是我們必要的請求。”

“請允許本機想一想。”

聽完,鐵甲龍頓了頓。

然而,似乎像是那晶片迴路中交錯閃動起了某種電訊號,鐵甲龍忽然意識到了什麼,煞有介事回覆說道:

“恕本機服務條例無法認可,無法接受。因為根據本機的理解,此為額外附加條例,說明你們還需要本機護送至新地點,消耗能量,保護你們完成任務。

至於你們所說的基因解析工作,本機的功能搭載算力強大,足以獨立完成。歸根結底,對於合作本身,本機持保留觀察態度,你們的請求,本機概不認可。”

話鋒一轉。

鐵甲龍冷漠繼續說道:“從始至終,本機任務一直為最高優先順序,依照最優利益選項原則,本機將無視合作約定,帶走人類火種。

對本機而言,你們的存在若構成威脅,也可就地消滅。”

此言一出,瑞尊頓感到不安恐懼。

明明是機器,竟然像人一樣,懂得過河拆橋。

“但這和說好的不一樣,我們的任務就完不成了,有悖於我們之間的協議!你是機器,就不該違反邏輯,你這是自私,出爾反爾!你別忘了是我把你放出來的!”瑞尊有些緊張說道。

鐵甲龍如是說道:“自私,不過是人類的認同概念失衡,是隻屬於人類的狹隘思想。據詞條解讀意為不公平不公正的社會價值迫害,屬銀河聯邦憲法中標註的危險有害人格模組。

作為尖端的人工智慧,本機重申,所有行動只忠誠於邏輯判斷,並遵循最優選擇。”

再三說辭依舊軟硬不吃。

鐵甲龍搖搖頭,拒絕了這個請求。

在這夜色中,一道強光亮起,九歌公主被牽引抬升至更高的半空,直至鐵甲龍的面前。她驚慌呼喊的聲音,也變得微弱起來。

鐵甲龍啟用掃描人類虹膜的能力,開始對鎖定九歌公主的眼睛,進行了系統分析。

那雙發著藍色微光的美麗眼眸,此刻卻正驚恐萬分。

“編號H-1,本機報告,目標已識別成功,確認成功,DNA\t序列模板匹配結果為100%,現已捕獲未被汙染的人類火種活體樣本。

正將資料上傳至共享網路,本機將全頻波段持續呼叫監聽,等待聖列波斯蒂安銀河聯邦指揮中心進行回應。”

而在此時,禍不單行!

鐵甲龍又看向地面,看著深色緊張的眾人說道:

“本機判斷,你們已經失去了全部利用價值,可就地抹除。不過——鑑於對於你們的義體及生產線工藝,還具有收藏價值,本機仍有部分需求瞭解。

因而,就請各位耐心等待本機的再次回收,感謝合作,再見。”

形勢陡然急轉直下!

“這是背叛!我們帶你找到了公主!你不可以這麼做!”瑞尊大喊道。

“不。本機認為可以。”

鐵甲龍話音剛落,紅纓就倒吸一口涼氣,強烈感到地面開始震動。

很快,這種體感呈指數級增長!隨著地面的震撼破碎,反轉的強大重力場撕開了厚重的地基!隨著金屬的彎折聲自腳下傳來,建材金屬和水泥岩石的碎片組成了巨大的浪潮,自下而上紛飛而起,轉眼又交錯遮蔽了天空和視野!

雙兒的腳下率先落空,她的尖呼聲被淹沒在黑暗之中!其他人自顧不暇,儘可能抓住一切事物,但地面仍如同失控的電梯井,飛速下沉!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