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鐘山關之戰其三十八——黎明前夜(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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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凌晨一點二十五分。

溪都西南方,特高科工業園區基子爐廠區附近。

當持續不斷的炮擊不斷自高空而落,整座城市都彷彿被巨大的爆炸而震得支離破碎。集中炮擊的規模是前所未有的,無論身在城中何處,都能身臨其境地感受到這種無堅不摧的力量。

炮火最密集之時,海嘯般席捲的音浪淹沒了世上一切聲音。每一次爆炸,都會在地面上掀起那些帶有塵埃和碎石組成的雲團,騰空而起,直衝雲霄。

炮擊所到之處皆為廢墟,即便是那些未被炮火波及到的附近城區,也滿是倒塌和破損的建築殘骸,規模看起來十分驚人。

而這附近些地方很快也被擴散的塵埃雲團覆蓋,飛沙走石間,什麼也看不見。

倒不如說,現在整個城市間已經沒有可以稱得上完好的建築了。

儘管此時炮擊正盛,但在城中,還有極少部分的人還在危險的戰爭邊緣地帶遊走。

他們是倖存的平民和傷員,這些人本來不到萬不得已不會離開地下的避難所的。但因擔心炮擊波及,而不斷向其它更安全的鄰近城區轉移。

當最先出現在沙塵中人們安全離開後,大多數平民才會從地底下出來,跟著前面的留下的路徑離開。

不一會,從其他路上匯流而來的人也加入到隊伍中,領路的大多手中提有引路燈,身後是烏泱泱的人。

這座廣袤的城市間到處是被戰火衝散的平民和軍人,並不足為奇。

黑暗中,微弱的引路燈似稍縱即逝的燭光,在城市的大樓間匯聚,形成一條又一條小小的河流,本能朝著安全的地方流淌。

而至於他們為什麼能主動自發地集合起來行動撤離,並形成了一種心照不宣的默契,大概是求生的本能驅動。

無論如何,他們每一個人都異常緊張,害怕製造聲響和注意,只想著快點離開,跟上前面的人的腳步。

而在這隻浩浩蕩蕩的隊伍中間,有兩個年輕的小女孩,其中一人是護士裝扮,胸牌上的名字叫瞿靈,此時她牽著另一個小女孩的手,正努力一步步在黑暗中前進。

而被她牽著的人,是瑞雪。

在這一晚上,二人對於前進路線的討論,先前曾有個一段分歧。

先前的死裡逃生,讓身為護士的瞿靈認為,此時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跟大多數人一樣,去找到足夠安全的避難所,離戰爭和危險越遠越好。

但是身為軍人的瑞雪卻並不這麼想。

瑞雪認為,當務之急,是儘快找到部隊。她此刻很清楚,只有部隊在的地方才會給她們真正的安全感,況且戰爭已經打響,自己必須服從天職,回去參加戰鬥。

久爭不下,二人誰也沒說服誰,瑞雪有傷行動不便,單獨行動顯然也危險。

最終,瑞雪沒拗過瞿靈,暫時只能妥協,跟著這個小護士一起行動了。

她們一路提心吊膽,朝著激烈戰火爆發的反方向,遠離城市中心,就這麼走過來了。

來到了此處的地下避難所,瑞雪本想著好不容易可以休息一會,沒想到炮火跟長了眼睛一樣,人到哪,炮彈就朝著哪落了下來。

而且這陣仗,聽著炮彈聲越來越密集,是越打越不對勁。

在地下數百米的避難所時,透過遠處地面傳來的震撼和轟鳴,瑞雪都分辨感覺得出,至少有數十個遠火營、一兩千門榴彈炮在齊射,而且除了火炮,還伴隨其它威力巨大的航空炸彈輪番轟炸。

雖地下避難所有著厚實的地基岩層保護,擋住常規轟炸是沒問題,但人心坍塌是無形的。

很快不安在蔓延,大家都開始害怕避難所被炸塌。瑞雪不願意走,最終也架不住瞿靈的軟磨硬泡,而選擇跟著人們撤離地面。

瑞雪來到地面後,這才發現自己低估了炮擊規模。

爆炸聲如雷貫耳,飄來滿天的塵埃遮天蔽日,就連空氣中也是難聞的燒焦氣味。

瑞雪搓了搓手指,湊到鼻前聞了聞,邊走邊緩緩說道:

“我猜,不,我可以肯定,東方指揮官應該已經到了戰場上。這支部隊是從鐘山關要塞裡帶出來的,東方指揮官增援到了,這說明戰役就快要結束了。”

身前的瞿靈回過頭不假思索問道:“瑞雪,你咋知道的?”

“因為那是最後一支壓箱底的王牌部隊,華夏軍隊目前再也沒有其它成建制的主力,同霆星人打一場大殲滅戰的魄力。”

與此同時,瑞雪也感到匪夷所思。

看著似懂非懂的瞿靈,瑞雪又指著爆炸聲傳來的方向繼續說道:

“可戰鬥非常奇怪,我感覺所有的炮彈都在朝同一個地方飛去,其它的方向上完全沒有血戰的痕跡。”

瞿靈回覆道:“會不會是那個方向上的敵人太多了,所以咱們的軍隊陷入了苦戰?”

瑞雪搖搖頭說道:“你不瞭解敵人,除了正面突破,它們也是很狡猾的,會想盡一切辦法滲透和穿插,撕開陣線,並全殲我們的裝甲部隊。”

相比於瑞雪的謹慎,瞿靈顯得漫不經心。

瞿靈皺眉,隨後聳聳肩嘆氣道:“管他呢,這些不是我們該關心的問題,早點離開這裡,越早安全回家。”

瑞雪也嘆氣道:

“瞿靈,你說得對,現在咱們什麼也做不了,還是快走吧。”

正當二人繼續小心翼翼跟著人潮前進時,忽然,瑞雪感覺到雙手的手指間開始閃爍起靜電場,有一種觸電酥麻的感覺遍佈全身。

行走的人群中大部分人都感覺到了這種異樣感。

不約而同,瞿靈和瑞雪四目對視,眼神彷彿在無聲交流著剛才驚奇的一幕。

那種感覺,能從方向上感覺出來,像是有什麼無形的巨大沖擊悄然爆發,它自遠處爆炸的中心擴散出來,再蔓延自更遠方,穿透著沿途的氣流和大地。

幾乎與此同時——

領路人手中的燈光熄滅了,四周再次陷入無邊的黑暗中。

遠處沉悶的炮聲緊接著偃旗息鼓,喧鬧消失了,世界再度陷入黑暗的死寂之中。

此刻,一聲近距離的爆炸在頭頂作響,點亮漆黑的夜晚,無數的碎片向著人群中間砸落而下,將恐懼如可怕瘟疫般在人心擴散。

有人霎時驚呼道:“不好啦!炮彈打過來了!!”

頓時,人群爆發出一陣驚聲尖叫和騷亂,點燃了原本緊張緊繃的氣氛,失去方向和光明,等於失去了秩序和理性,人們不得不依靠本能指引的原始行動,手腳並用,四散而逃。

踩踏和推搡每時每刻都在發生,後面的人爭先恐後,如揉肉團一般擠壓著前面的人,踩得每一腳感覺都不再是水泥地的堅硬,而是軟乎乎的。

彷彿此刻,是世界的末日。

每個人都在聲嘶力竭大聲呼喊。

“沒電了!沒電了!!怎麼回事!什麼也看不見了!”

“我們要被炸死了!我們該怎麼辦!誰來救救我們!”

“啊!別踩我!我快不能呼吸了!救命!”

“後退!後退!不是這邊!!前面路塌了!沒路了!”

“那還能往哪邊走啊!?”

很快,一陣慘叫哀嚎從黑暗中傳來,有人失足掉落一處深坑,順帶拉扯著數人一同掉落。

而隨著沉悶的巨響接連傳來,深坑中迴盪的嗚嚎聲猝然消失了。

“瑞雪!你在哪!!”瞿靈驚慌間鑽出人群,抱住一根斜著的路燈柱,並極力呼喚著瑞雪。

在這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中,即便睜大了眼睛也什麼都看不見,到處都是人,呼喊和啼哭聲充斥耳畔。

正當瞿靈急得不知如何是好的時候,一陣特別的清脆聲音忽然傳來。

有人正在不遠處拿著一根小鋼管,以三長三短的間隔不斷規律敲擊著。

順著聲音方向,瞿靈憑直覺摸索前進,一喊,就發現了縮在垃圾桶旁邊的瑞雪。瑞雪收起小鋼管,朝著方向伸手,激動跳起身抱住了瞿靈。

抱住瞿靈,瑞雪深感脆弱,不禁放聲哭了起來,眼淚奪眶而出。

瑞雪害怕極了,不安的人群不斷推搡著她幼小的身軀,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裡,她第一次感覺到自己要被吞沒,想要不顧一切逃離。

這種黑暗,讓人失魂落魄,比遠在森林時還要恐懼萬倍。

儘管此時瞿靈也深感害怕,但強壓鎮定後,她開始試著安撫起了瑞雪。

“不哭了,不怕,不怕,有我陪你呢。”瞿靈說著,小手顫抖,張開冒冷汗的手心,輕輕撫摸瑞雪的頭。

瑞雪點點頭,趕忙擦去眼淚。

瞿靈攙扶著瑞雪,二人摸黑站起了身。

此時,爆炸越來越頻繁,還伴隨著一種奇怪的呼嘯聲音,不如炮彈般小巧,而更像是某種巨大又狹長的尖銳物體,正俯衝而下,劃破氣浪和雲層,撕裂耳膜。

忽然!瞿靈倒吸涼氣,感到一種猝不及防的不安湧上心頭!汗毛直立!

一股沉悶的低鳴聲正在自頭頂而來!

直覺大事不妙,瞿靈顧不上太多,趁著火光照亮的間隙,直接背起瑞雪,便朝著附近的建築物內衝去。

十數米的距離,瞿靈投身越過。

小小身軀爆發的強悍女子力,連瞿靈自己都深感不可思議。

而就在二人衝入建築的大門時,一聲巨大的撞擊聲接踵而至!氣浪自背後吹過,接連掀翻二人!

還來不及起身回頭,撞擊物轉瞬爆炸燃起,剛才二人所在的位置被烈焰籠罩!

鋒利的破片四散,連同火焰一同吞沒生命。

那一米寬似鋼刀般的旋翼崩開,裹挾著高溫旋轉,朝著先前的建築物飛去!在攔腰切割了路徑上兩個逃跑的不幸者後,旋翼劈開了地面後又彈起半空,便直挺挺嵌入一人高的牆面。

直到這旋翼卡在牆壁上,鋒利的刃不再下滑,呼吸聲才從角落裡傳出。就在那離旋翼僅僅不足半米的角落裡蜷縮著的,是驚嚇到幾乎快要失禁的瑞雪瞿靈二人。

一步之遙,就會命喪當場!二人驚魂未定,冷汗直冒,甚至一度忘記了呼吸。

那旋翼上還殘留暗紅色的液體,在高溫中蒸騰焦化。

那是人的血液。

目光抬起,那被旋翼劈成兩半的人就這麼倒在門口。他的整個上半身碎成了泥,砸入了地板,血液飛濺在每個方向上。

儘管身為護士,瞿靈本以為這段日子已經見慣了死亡,但眼前這一幕,震撼覆蓋了一切感官。

她很快無法忍受這般駭人畫面,轉身嘔吐不止。

而瑞雪,則瞪大眼睛,扶著牆顫顫巍巍站起身,看著外面那熊熊燃燒的巨大殘骸。

直到這時,瑞雪才意識到,墜落爆炸的不是炮彈,而是飛機,一架武裝直升機。

而在那架直升機的駕駛艙,烈焰之中還能看見依稀的人影。那個駕駛員被震碎了脊柱,如同一根被折斷的樹枝,但仍保持著生命最後一刻的姿勢,死死抓著操縱桿。

很快,更加劇烈的燃燒淹沒整架直升機,火化了上面曾經存在的一切。

在瑞雪的心中,此刻的悲傷,沒有言語可以訴說。

瑞雪走向門口,舉頭城市的一角,望著夜幕下的天空。

入夜深處,氣溫越感寒意,而曾經守衛華夏尊嚴和領空的飛行員們,連同戰機一起,變成了一座座篝火般燃燒的墓碑。

而更多來不及躲離死神的平民們,在爆炸的波及下死傷慘重,遍佈街道。有的幸運兒毫無大礙,只是被擦傷或者掀翻在地,但離爆炸中心近的不幸者居多。

有的抱著斷腿掙扎,有的瀕死呻吟,有的早已經沒了呼吸,就這麼躺在地面上。

瑞雪的靴子跟前,就躺著一個小女孩,她的面容十分安詳,在碎石之間,軟軟乎乎的小手墊著胸口,像是想換個更舒服的姿勢。

可惜那永遠沉睡的魔咒,再也喚不醒她。

瑞雪低頭看著,鮮紅的鮮血流淌至腳踝,她望著只是默默地低下頭,暗自噙淚。

此刻,有人輕輕拍了拍瑞雪的肩膀。

瞿靈從後面走來,同瑞雪四目相對。

此時。

爆炸聲不再回響,四周變得靜悄悄的,只有橘色火焰照亮,訴說著夜幕下的故事。

半晌後,見沒了動靜,四散的人群很快從躲藏處現身,紛紛圍上來點起火苗,在求生欲的驅使下,再次心驚膽戰上路。

那一刻,人們舉著火把,對於彷彿剛才發生的悲劇,只是置身事外。

只有那些痛失所愛的人,仍然跪倒在死去的遺體旁嚎啕大哭。

直到這時,瞿靈回過神,才嘆氣說道:“我們也跟上隊伍吧,繼續走,走到更遠,走到更安全的地方去。”

說罷,瞿靈拉著瑞雪,想要前進,但是瑞雪卻立在原地,執意一步也不肯動。

“怎麼了?”瞿靈回頭問道。

“可是......我們已經什麼也沒有了......也許這場戰爭,我們早已註定失敗,無論再做怎樣的努力,只是徒勞掙扎罷了。”瑞雪抱臂而悲。

瞿靈聽聞,隨即搖搖頭,強顏歡笑看著失落的瑞雪說道:“瑞雪,雖然我不是軍人,很多事情我不懂,但我一直相信,哪怕是這種時候,軍人都是我們平民可以依靠和信賴的英雄,帶我們走出困境和絕望。”

瑞雪則拒絕般回應道:“我不是萬能的,最好不要太依賴我,我離開了軍隊,只是普通人,什麼也不是,會拖累你。”

“怎麼會。”

瞿靈笑了笑,伸手抱著瑞雪,不忘深切說道:“你可是我們醫院的大英雄呢,我可是知道的,如果沒有你,在森林裡那幾個平民就不可能活著出來。”

“那只是...只是我運氣好,再加上有其他人的努力,並不是我厲害。”

“那這次,瑞雪,也能再問上天借點好運眷顧嗎?有你在,就什麼也不用怕啦。”

瞿靈晃著羊角辮,咧嘴笑出大牙。

瑞雪聽聞,難為情說道:

“有我在,你行動也不方便,明明可以丟下我不管的,為什麼要一直一直拉著我一起跑。”

“不知道。”瞿靈皺眉,隨即攤手說道。“大概出於護士的天職,不忍心丟下你,覺得你很可憐,又或者覺得你是個了不起的傳奇人物,反正理由都有很多啦。”

話鋒一轉,瞿靈伸出食指,煞有介事說道:“不過,我瞿靈自想成為護士的第一天起,就沒有打算要拋棄任何人,每個人都有被拯救的價值的!雖然本姑娘能力有限,沒辦法普度眾生,但只要你是我的病人,我就會負責到底。”

瑞雪不禁暗笑,“你這就不是跟某個笨蛋公主一個德行,為了救人自己的命也不要了,值得嗎?”

“不值得,但是有意義。哪怕世上僅此一件,有我瞿靈能夠做到的事情,人生意義不也就有了嗎?”

瑞雪一怔,忽然似雨天放晴,掃清了心頭的沉重陰霾。

瑞雪嘆氣道:“果然...笨蛋都是一個德行,真受不了。”

“好啦,別吵吵了,咱們快走吧。”

瞿靈寬慰一笑,隨即哼聲,拉著瑞雪前去。

瑞雪抬手道:“等等,我還有一件事要做。”

“啥事磨磨唧唧的。”瞿靈反問。

“等我一分鐘就好,馬上。”

只見,瑞雪走到那架燃燒的直升機前,搬起了一塊碎磚,將它立在了地上。

瑞雪整理了情緒,神色凝重,緬懷鄭重地悼念。

“其實,你們才是英雄,驅散黑暗的英雄。死者明志,我輩作為生者苟延於世,卻什麼也保護不了,我感到了深深慚愧。我華夏軍人天生武德,誓當勿忘國恥,驅逐外辱,不再讓悲劇重現人間。”

說罷,瑞雪深吸一口氣,小手用力撕開自己上衣下襬,將布條纏到一根棍子上,製成了簡易火把。

懷揣著無上的熱血,瑞雪湊近將火把點燃,隨後舉起至耳側,燒掉了自己扎的兩束馬尾長髮。

伴隨赤色火焰的蒸騰,瞿靈驚呼,以為瑞雪惹火上身!

但瑞雪長髮一甩,那原本烏黑而充滿青春氣息的長髮,伴隨著旋轉的熱浪,搖身一變竟燒成了幹練的齊耳短髮。

這也算同軟弱的自己告別,瑞雪重新打起了精神。

瑞雪側頭拍滅火苗,梳理短髮,隨即大步向著瞿靈走去。這種自信的姿態,眼裡有光,同先前孱弱的少女形象簡直判若兩人。

瑞雪拉起瞿靈,一同向前走。

“好了,我們出發吧,我會帶你去一個安全的地方,哪怕只是保護好你這件事,我保證也一定會做到。”

瞿靈微微一笑,只是說道:“這真像是笨蛋才會說的話。”

十分鐘後。

時至凌晨一點四十分。

正當這幫人群找到一處空地短暫休息時,人群忽然傳來一陣嘰嘰喳喳的議論聲。

當人群被撥開之後,一團火光照亮四周,只見一名手舉火炬軍官模樣的人走上前去,一頂寬大的軍帽遮住面容,個頭不高,穿著高幫靴走路卻細無聲。

透過軍銜對比,人們發現這是一位校尉。雖外披著一身寬大的黑色風衣,與之鮮明對比,這人身型卻十分纖細,腰間橫立著一杆步槍,宣告著莊重與威嚴。

當這位軍官開口的時候,人們這才發現,這名校尉是一名女子。

在這種情況下,有一名高階軍官出現在這裡,可真是稀奇。

“肅靜!有認識去特高科工業園區路的人有沒有!我乃丁營校尉石蝶,情況特殊,還望協助本座!”

四周人群安靜了下來,隨即又小聲議論紛紛。

石蝶見無人應話,又不緊不慢,從黑色風衣的袖間掏出一塊金燦燦的黃金,沉甸甸拿在了手心。

“若有勇者,本座可以立軍令狀懸賞!”

常言重賞之下必有勇夫,但人群更加議論紛紛,依舊沒有人上前。

見一人躍躍欲試伸手,卻又退縮回去,石蝶不耐煩抽出腿側的軍刀,鋒芒指著那人說道:

“喂!涉事重大,本座所言絕無虛假,難道你在懼怕本座嗎?”

石蝶像是要吃人的眼神嚇退了一眾報名的勇士,這讓有點想法的人變得更加畏畏縮縮,紛紛擺手。

這些勇士本就擔心有命掙沒命花,再加上石蝶的威嚇,就再也沒人敢上前了。

石蝶憎恨懦夫,頓時覺得惱怒,但面對平民又無計可施。

她怒其不爭,憤憤收起軍刀,哼聲甩開右側風衣,大步流星向前。

“真是枉費心血,哼,也罷!本座即使不需要你們的援助,也可以找到目標!無非就是多走幾步路!”

臨行末了,石蝶又轉過頭,對著人群沉下語氣平靜說道:

“是我失態,我向你們道歉。你們沿著這條路往前面一直走七公里,會看到一輛裝甲車,在裝甲車拐彎的右邊路一直往北走,沿途會遇到巡邏的哨兵,那便是去軍隊作戰前線和補給站的路。

在那裡,你們會得到妥善安置。”

石蝶隨即轉身離去。

眾人一時面面相覷,搞不清楚狀況。

不過好在有了明確的方向,這數百來號人紛紛起身上路,顧不上疲憊,前往有軍隊的安全庇護所。

瞿靈和瑞雪也起身,聊起了剛才的那個叫石蝶的軍人。

“她可真奇怪不是嗎,感覺虎虎暄暄的,一個人就敢往黑夜裡闖。”

說著,瞿靈打了一個大大的哈欠,“瑞雪,既然有了方向,我們快過去吧,我這一天太累了,只想找個安穩的地方睡覺。”

瑞雪卻說道:“不了,我們就在這分別,你就跟著過去吧,前面的路是安全的。”

“啊?那大晚上的你要去哪?”瞿靈一激靈,難以置信看著瑞雪。

瑞雪淡淡說道:“我思考再三,決定要跟她走,她也許會需要我。”

“那個軍官?!哎呀!瑞雪,你就別操這份心了,她陰森森的,看起來又那麼奇怪,你又何必自找沒趣。”

瞿靈拉起瑞雪,一個勁往前走,“聽話,咱們不去,去睡覺!去吃好吃的!去洗熱水澡!”

瑞雪掙脫開,就是一萬個不願意。

“唉!真是的!隨你好了!”瞿靈不悅,當即決定不管了。

雖認識不長但心心相惜,二人眼中皆滿是不捨。

不知道有什麼可以相贈,瞿靈掏了掏護士裙的兜,把半卷止血繃帶送給了瑞雪。

繃帶雖說不值錢,但在戰場上可是好玩意兒,瑞雪冒冒失失的,萬一哪裡有點傷,興許可以派得上用場。

瞿靈深情抱了抱瑞雪,閉眼衷心祈禱,希望上天可以眷顧這個女孩周全安康。

隨後,瞿靈轉身離去,擺手悠悠說道:“瑞雪,你可千萬別死了,我等著你回來請我吃好吃的呢。”

瑞雪抱臂哼笑道:“咒我啊損出!本小姐可是難得一見的天才美少女,命大得很,等著我好了!”

之後,瑞雪同瞿靈揮手告別,朝著人群的反方向小跑而去。

沿路街道上,隊伍後頭還有一些腳步緩慢的人,大多是老弱病殘,火光的視線昏暗,瑞雪一時分不清那名叫石蝶的校尉去了哪裡。

忽然這時,兩聲槍響砰砰從遠處響起。

瑞雪心中一驚,連忙加快腳步,朝著方向穿過驚慌的人群。

期間有兩個遮頭掩面的男人迎面跑來,行色匆忙如此,以至於撞到了瑞雪,仍頭也不回地朝前方繼續走。

瑞雪摔倒,發出痛叫。

先頭的男子謾罵道:“長眼睛看路!小妹妹!”

“喂!明明是你撞到了我!講不講道理啊!”眼見那兩人越跑越遠,瑞雪本想站起來爭辯,但霎時一股劇痛從手肘處傳來。

瑞雪一看,不禁一陣後怕,她驚愕發現手肘被拉了一道小口子,鮮血頓時浸透了袖口。

瑞雪頓時有不好的預感湧現。

那竟是潛伏在平民隊伍之中的殺手。

不知是早有預謀還是殊途同歸,但可以確定,恐怕這些人刺殺的目標,就是一路獨自出行的校尉石蝶。

竟不惜做到如此程度,真是駭人聽聞。

罔顧戰火生靈塗炭,製造混亂,大肆破壞,顛覆政權,還有什麼是這些亂臣賊子做不出來的。

瑞雪不禁暗罵道:

“真是沒完沒了,就知道同室操戈,難道就不知道世界就快要滅亡了嗎!”

來到隊伍後方,瑞雪順著路,遠遠瞅見了一小群圍觀的人,舉著火把,正在竊竊私語。

瑞雪撥開礙事的人群,心中一緊,一眼就看到了半蹲在街道一側的人影,正是石蝶。

周圍的人拉住瑞雪,勸告她不要上前,但瑞雪只是甩開,向著石蝶走去。

石蝶正躲藏在一輛轎車旁邊,那火把立在一旁徐徐閃爍著,而黑色的風衣上滿是灰塵。

在石蝶身旁,一個彪形大漢被擊倒,離她只有不足兩步之遙。

瑞雪上前,但石蝶只是側頭看了一眼,便匆忙想要起身。

但石蝶剛一起步,便又重重跌倒在地。

聽聞腳步聲湊近,石蝶連忙從黑色風衣下掏出手槍,依託掩體,對準了靠近的瑞雪。

石蝶聲線顫抖地低吼道:“不要過來!不然就開槍了!”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瑞雪有些不知所措。

瑞雪趕忙舉起手,安撫道:“別誤會!我不是壞人!你受傷了!我是來幫你的!”

石蝶朝著地面開了一槍,對著瑞雪,又像是對著周圍圍觀的人,面帶威嚇繼續說道:

“本座不需要任何人的幫助!聽好了!閒雜人等,滾去避難!”

這下,再也沒人敢看熱鬧,嚇得紛紛驚恐離去。

但只有瑞雪,還站在石蝶面前。

石蝶劍拔弩張,依舊舉槍對準了瑞雪問道:“小姑娘,你為何不跑,不怕死嗎?”

瑞雪保持冷靜,這才表明身份:“石校尉,我是天機星號的副官瑞雪,我們曾在長安都的授勳大會上見過,我是來幫你的。”

“何以證明!?你是身形相似,但我見過瑞副官,印象中的瑞副官是長髮,且高階軍官都應該早已撤離,所以你不是。”

“石校尉...溪都城破時,並沒有人來接我,我被丟棄在醫院,南指揮官沒來。”瑞雪側頭說道。

石蝶咬牙站起身,抬手用槍抵住瑞雪的額頭,沉聲說道:“我討厭扭捏作態!這是你最後一次機會,說出你的真實身份!”

瑞雪抬頭看著石蝶的眼睛,只是漠然一笑說道:“一名華夏的軍人。”

石蝶沒再說什麼,只是默默收起手槍,將腰間細長的步槍退膛後立在地上,當做柺杖一步一步吃力向前走。

瑞雪也鬆開緊握的小手,出了一口長氣。低頭一看手心,全是直冒的冷汗。

“恕我直言,瑞副官,這不是你該來的地方。”石蝶背對瑞雪開口道,“我既然獨自前來調查,早已經做好了準備,無論面對什麼危險,都會義無反顧。”

瑞雪不解問道:“石校尉,難道這片戰場有什麼值得你如此冒險?你本可以派許多士兵跟隨你,保護你的安全。”

石蝶聽聞露出了久違的微笑。

石蝶繼續說道:“不,沒什麼,只是聽聞有突發的戰場情況,我打算便前來,一貫如此。經此一役,我的部隊蒙受損失,但平民傷亡更為慘烈,那理應留在更需要他們的位置上,搶救和保護平民的生命財產也是軍人的使命。”

瑞雪認可點頭,讚許石蝶是個負責任的將領。

只是石蝶也有自己的小九九。

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知道的人知道越少,命也好保。

石蝶並不想把自己正在調查的事情告訴他人,特別是對於瑞雪這樣的高階軍官來說。不外乎其它,僅憑瑞雪與榮指揮官和南指揮官的私人關係,此事便不容小覷。

石蝶清楚,雖在大理寺卿的威嚴下,朝堂內的勢力表面和睦,但實際天軍的眾多將領和大理寺的官僚們一向不合,甚至背地裡還有過幾番衝突。

哪怕是華夏天軍的陣營之間,也並非絕對的鐵板一塊,為了爭奪利益,私下黨羽派系鬥爭更是層出不窮。

倘若石蝶預感真沒猜錯,大理寺和天軍之間,又或者與公主本人曾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那麼一旦將其公之於眾,造成的後果將是不可預見的。

且這場秘密捲入的人物和事件複雜,調查越深入也越危險。

因而——

在沒有探明內幕真相、各方勢力和做好準備的情況,石蝶還不打算亮出明牌,表面立場。

可說是立場,石蝶也不知道自己屆時會做何選擇,也不知將要面對的真正的敵人,又會是誰呢。

但願,只是杞人憂天。

“石校尉,我還是幫你包紮一下吧,你的傷口滲血了。”

瑞雪揮舞手掌,將目光無神的石蝶拉回現實。

正巧瞿靈送的半卷繃帶派上了大用場。

“不必了,瑞副官,我還能撐一陣。”

“叫我瑞雪就好,不必客氣,我們都是一家人。”

“不了...我不需要...”石蝶擺手拒絕,“你離我遠點,快去避難...”

雖然還在逞強,但劇烈的腹痛讓石蝶不得不慢慢停下腳步,牙都快要碎了,還硬是把眼淚憋了回去。

看著鐵了心的石蝶,瑞雪嘆氣,於心不忍棄之不顧。

“好了,這次就聽我的吧。”

瑞雪拉著石蝶到一旁坐下,一伸手摸腹部,這才發現滿是一手的溫熱血液。

瑞雪問起先前發生的情況,石蝶則應聲,描述了事情的經過:

先前,那三位殺手接近時,選擇直衝目標,警惕的石蝶察覺到了異常。

這生死瞬間,石蝶屏住呼吸,扔掉手中的火把,眼疾手快,掏出手槍,跨步便朝著來人的方向扣動扳機!

急促槍響,撕裂寂靜的夜空!

幾乎與此同時,來襲的子彈,擊中了石蝶。

所幸,黑夜與寬大的黑色風衣提供了視線的迷惑,子彈透過風衣外擺,擊穿了石蝶的側腹,驚險錯過致命一擊。

但石蝶同樣未命中對方要害,那最前的男子轉眼便衝進一米範圍,那手中鋒利的匕首朝著石蝶的胸口猛然刺去!

天賦技高一籌,賜敵絕命反擊!

二十年練就的近身格殺技巧激起肌肉記憶,石蝶僅憑反應便高抬腿踢開匕首,身手快到令人猝不及防,眨眼間石蝶轉身從腿側抽出軍刀,一刀便將那男子咽喉連同頸椎切斷。

噴濺如柱的鮮血浸透石蝶的臉頰,磨牙飲血,眼神殺氣騰騰。

那時,追殺仍在繼續。

石蝶快速後撤,貓腰躲於道路旁的轎車做掩體,後面跟上的兩人也不甘示弱,試圖進行左右夾擊。

離不到數米時,剩餘二人眼見石蝶舉起步槍,在強悍火力威嚇下連忙退開,保持安全距離。

在長達二十秒的時間裡,雙方進行緊張對峙,最終這二人放棄暗殺,沿著街道匆忙逃竄。

這便是瑞雪前來時所遇見的場景。

瑞雪聞言感慨,禁不住讚歎石蝶的強大和美麗。

關於強大,石蝶勉強理解,瑞雪嬌弱畢竟不擅長對抗和戰鬥;但是,一身全副武裝的模樣,美麗這個詞無論如何是和自己絲毫不沾邊的。

石蝶於是好奇問道:“美麗?為什麼?”

瑞雪眼裡有光,發自內心地笑道:“在我眼裡,強大就是美麗,我喜歡強大的人,喜歡無與倫比的征服感。”

石蝶又追問道:“那瑞副官,您認為什麼樣的人才最為強大,是擁有絕對力量的人嗎?”

強大的本質是力量嗎...

瑞雪努嘴,想了一會,語重心長說道:

“差不多吧,我是一個很慕強的人,曾經認為一個人的能力是最重要的要素,是判斷一個人價值的根本,其它的一切都不重要。

其實,你們看到的我,不是真正的我。

我生性很傲慢,天生覺得我就是高人一等。我瞧不起任何比我笨的人,嘲笑厭惡比我無能的人,更看不起普通人的碌碌無為,世界理應圍著我旋轉。”

瑞雪話鋒一轉,繼續說道:

“但是後來,我遇見了南指揮官,也經歷了許多事情,這讓我忽然意識到,強大的本質並不在於你擁有多少力量,也不是佔據多少資源,這些並非全部。

真正的強大,我認為是生命尊嚴與精神上的強大,人的價值決定於此。無論優劣,不分貴賤,或小或大,任何人都會有權力去追尋自己的人生意義,也必然要有必須去履行的責任。

我等既為軍人,天生武德,驅邪逐惡,那太平盛世就是我們碌碌之輩畢生的理想。責任使然,哪怕是以生命為代價,也要捍衛生而為人的尊嚴,這都是值得的。”

說著,瑞雪替石蝶包紮好傷口,滿意拍拍手。

好在彈片並未留在體內,而是造成對穿的傷口,沒傷及器官,止血處理及時就不會危及性命。

“瑞副官,說得好,期待我們今日的犧牲,能換取明天不會再有戰爭。”

石蝶拄著步槍站起,不知是心理原因還是真有效果,她感覺好了很多,也感覺得出瑞雪手法頗為專業。

石蝶誇讚道:“看不出來啊,瑞副官還有一雙巧手,這下應該就可以勉強繼續趕路了。”

“不過是我的一位摯友教得好。”瑞雪吐舌頭,調皮一笑。

而後,在瑞雪的幫扶下,石蝶繼續緩慢步行前進。

時間來到半夜的凌晨兩點二十分。

視角轉至西南方市區的公路,這是一條寂靜之路,被包圍高大在鋼筋水泥都市森林間。

路旁蟈蟈在草間歡愉鳴音,隨即轉瞬跳走。

公路的盡頭忽然熱鬧非凡。

無數橘色的光暈像是流動的光的海洋,流光漫溢,在黑色的大地上湧入綿延,穿行城市街道。

從遠到近,伴隨著一聲聲口號和整齊劃一的步伐清晰迴響,那是華夏的軍隊舉著火把正在行軍。

此前的半小時內。

傳令兵的命令透過奔跑下放至每一個連隊,因為所有電能裝置失效,華夏天軍全軍拋棄了一切重型武器裝備與輜重,做好決心靠徒步入城進行戰鬥。

指揮下達此命令的,是來自天猛星號的副官東方月,戰役目標只有一個:

投入半數預備隊,將鐵甲龍限制在溪都內,或者引導至無人區,將可能發生的毀滅災害風險降至最低。

釋出命令的東方月十分清楚,失去重武器的情況下,囚禁這頭屠殺人類的怪物絕無可能。

這麼做,無異於讓部隊去送死。

但為了避免波及更多不幸,為了不讓三十六年前的滅絕慘案再次發生,作為決策者,在數萬人與數千萬乃至數億人之間她別無選擇,必須去賭一把。

她只希望父親東方龍玉那一輩的悲劇,能在自己手中結束。

於是乎——

一場別開生面的戰鬥,也是最艱難的戰鬥就此展開——以卵擊石,嘗試用螞蟻的蟻喙去咬死一頭巨象。

四萬計的華夏士兵輕裝上陣,急夜行軍,排列成整齊的隊形,並肩抗火箭彈,手提重機槍,快速行軍,奔赴作戰位置,向那個被炮彈洗了一遍又一遍的西南方戰場前進。

與此同時。

而在城內西南方某處,經過長途跋涉,東方龍玉正帶著一名執行官以及兩名偵察兵穿行在街道的廢墟之間。

這時,天空中亮起一枚綠色的訊號彈。

東方龍玉下令朝天一發作為回應。

不多時,一名偵察兵前來收到火速報告,見竟是東方龍玉時,還感到難以置信般吃驚。

這名偵察兵報告說,據紅外夜視儀觀察,有一大群人竟在離前線不到十五公里的距離內宿營休息,大約千人不等。

據路徑分析,這群人是從西面入城,正好處在預備隊第一軍步連的行軍路線,被偵查兵發現時還歡呼雀躍。

而出乎意外,這些人自稱是來自天閒星號戰艦上的船員,乘坐逃生飛艇撤離母艦步行至此。

東方龍玉犯起了嘀咕:“天閒星號?我怎麼記得數小時前有人報告,天閒星號戰艦已經迫降在八十公里開外的荒地,怎麼又回來了?”

東方龍玉咂了咂舌,隨即又問道偵察兵:“榮指揮官情況怎麼樣?如果還活著她現在的位置在哪?”

偵察兵則回覆到:“稟東方指揮官,據現場報告榮指揮官並未大礙,她和南指揮官正在現場,且點火棒裝備儲存完好。”

東方龍玉大感震驚:

“什麼!南指揮官也在?不可能,根據請求,他不是應該在開戰前就登上運輸機,帶著點火棒的分析結果回去鐘山關要塞了嗎?

難道說...他一直帶著這玩意在戰場上?!在天閒星號戰艦上?!還一起墜機了!?”

東方龍玉雖然知道南清泉鬼點子多一向喜歡亂來,但沒想到他這麼亂來。

要知道,作為現存最後的一根點火棒,同時也是一枚移動的小型核彈頭,萬一出現點閃失引起爆炸,那可就是艦毀人亡,全軍覆沒。

東方龍玉不禁大聲呵斥道:

“南清泉這小子如此猖狂,早晚我都得敲他的腦袋!違抗軍令革他的職!那架羲和運輸機呢!人指揮官沒回來,這麼大的事這些怎麼不跟我彙報!”

而在這時,那執行官忽然記起了什麼,面露窘迫,好一會才小聲說道:“稟東方指揮官,有一件事,屬下不知當講不當講...”

東方龍玉瞟了一眼,沒好氣地擺手道:“講!什麼事!怎麼,你也要為這小子求情嗎?!我告訴你,不要說你,就算上將軍帝君來了,今天誰也救不了他!!”

執行官支支吾吾地說道:“屬下不敢...只是恰逢戰役前夕,那架運輸機在返回要塞的途中就被敵機擊落了,墜毀在森林裡。啊,不過飛行員跳傘了,搜救隊將他安然無恙接了回來,這點請東方指揮官放心。”

此話一出,東方龍玉和執行官對視一眼,尷尬語塞,頓時面紅耳赤,不知所措。

東方龍玉小聲側耳對執行官問道:“這種事情,既然指揮室知道為什麼不跟我提,你們一個個的,簡直貽誤軍情。”

執行官也是有苦難言,嘆氣道:“稟東方指揮官,不是屬下知情不報,是知道訊息的時候溪都已經打起來了,您當時正在籌劃增援行動,大小姐又下令閒雜事項不得打擾您...”

這時,東方龍玉瞪了一眼,執行官這才恍然,連忙改口道:

“啊,是東方副官,她下令一切閒雜事項不得打擾指揮官的作戰部署,所以我們都擱置了下來。”

原來如此...

東方龍玉叉腰,琢磨了一陣,終擺擺手說道:

“替我起草一份全軍狀令,就說...就說南指揮官與榮指揮官作戰勇猛,保護了重要的戰備物資,等戰役結束回鐘山關要塞後,就對他們進行戰功授勳。

另外對所有參與英勇作戰的全體官兵立一等功,對丁營授予鐵軍的英雄稱號。”

執行官小聲問道:“那對於南指揮官的處罰...”

東方龍玉舒了一口氣,感慨道:“哼,這小兔崽子,算他祖墳冒青煙運氣好,歪打正著還立了功,這次的就免了。”

執行官暗自笑了。

東方龍玉咋舌,踢了一腳:“還愣著幹啥,快帶路,帶我去見南指揮官。”

鏡頭一轉。

時間來到五分鐘後——也就是凌晨兩點二十七分。

天閒星號戰艦的船員宿營地。

夜晚的帳篷營地,篝火旁人影攢動。

來自鐘山關要塞預備部隊第一軍步連計程車兵正在對接,清點艦上人數和傷亡情況,船員們排起數條長隊,接受檢查。

南清泉此時正坐在篝火的另一側,和負責對接工作的負責軍曹瞭解情況。

而在南清泉身後的帳篷內,榮嵐正在短暫的休憩入睡,呼吸輕緩。

這位軍曹先前本想叫醒榮嵐,但被南清泉攔在帳篷。南清泉表示這裡有他就足夠了,讓榮嵐可以多休息一會,切勿驚擾。

軍曹只好長話短說,將對船員撤離的行動安排與南清泉相談。

末了,南清泉眉頭一皺問道:“對了,我看你們夜晚急行軍,是戰局有了什麼變化嗎?”

軍曹回道:“稟南指揮官,據我瞭解的情況,在丁營誓死阻擊下,敵寇已被成功擊退;但鐵甲龍意外出現在了戰場上,並主動攻擊了我方部隊,目前被標記為危險目標,我部按計劃即將對其展開作戰。”

軍曹略顯悲憤,繼續說道:“說是作戰,其實我們都深知這是以卵擊石,但為了將鐵甲龍引離人口稠密區,這是無奈之舉。”

南清泉則沉思說道:

“鐵甲龍,明明是消失了三十六年之久的人工智慧兵器,我記得因其造成過‘電子界災害’事件,對我天軍產生干擾影響而被勒令封存,不到萬不得已嚴禁啟用...

原則上是緊急情況可以授權,但沒有經過上將軍或者其它指揮官的同意,鐵甲龍是不可能會部署在戰場上的,這是怎麼回事。”

南清泉百思不得其解。

榮嵐明明就在自己身邊,若有這樣的命令,南清泉自己就一定會知道,繞過他倆是不可能的。

會不會那時溪都儼然已經到了破滅的邊緣,所以其它指揮官,或者東方指揮官下達的命令?

南清泉搖搖頭。

這片戰場,除了自己和榮嵐以及東方龍玉,不會再有其他指揮官。

另外,南清泉也很清楚,東方指揮官在指揮風格上擅長傳統火力壓制,卻非常討厭這一類人工智慧兵器,作戰無人機都只保留最低限度的需要,但炮兵和裝甲兵則要多少有多少。

所以,大機率這也不會是東方指揮官下達的部署指令。

正當南清泉想詢問了解更多情況時,一個從戰場前線跑來的傳令兵,氣喘吁吁地跑到了南清泉面前,跑的那叫一個上氣不接下氣。

南清泉抬手示意,“不要著急,慢慢說。”

傳令兵捂著喉嚨,沒吱聲,而是側身抽出了一副在身上牛皮袋子裝著的作戰地圖。

隨即,傳令兵蹲下將作戰地圖攤在了地上,藉著火光,用記號筆在一片城區畫了一個紅色的圈圈。

南清泉不知所以,只瞅見那名傳令兵嘴中一直唸唸有詞,但卻聲音沙啞。無奈,南清泉只好拿出腰間的水瓶,示意遞給他。

南清泉問道:“說吧,你發現了什麼?”

傳令兵兩口灌完,這才顫抖指著地圖上的紅圈,喘著氣說道:“公主...我找到公主殿下了...”

南清泉驚覺站起身,不可思議再問一次:“什麼?此事非同小可,公主殿下本該在堡壘避難,你可沒看錯,這怎麼可能!”

“稟南指揮官,屬下不會看錯...公主殿下就在戰場的最中央...就在鐵甲龍降臨的地區......”

“夜黑風高,你怎麼知道?!”

“不只是我,南指揮官...因為公主殿下現在...所有人都可以看得見...”

“什麼?!”

南清泉只覺詫異,無法理解這名傳令兵的話語,甚至覺得他理智癲狂。

但很快,南清泉就明白了這句話說的一點也沒錯。

凌晨,兩點三十五分。

一道銀白色的光芒忽然從城市的天際線上升起,並迅速崛起如山巒,又如日出般照亮街道。

很快,這個銀白色的山脈漸漸伸展,高度攀至上百米高,其刺眼光芒也很快退散而去,轉而變成藍色。這時抬頭看起來,天空就猶如美麗的極光出現般,漆黑的夜晚變得清澈透亮,陰雲隨之也散去,嶄露星光。

但那個形態最後的模樣,是一個巨大半透明的人型。

而那個人,毫無疑問,是九歌公主的模樣。

半空中還有黑色的幽浮在飛行,那是鐵甲龍,正環繞著這巨人的胸前。

南清泉瞪大雙眼,簡直難以置信。

整個世界彷彿正籠罩在一片燦爛的藍色幻境之中!

而不知何時,榮嵐披著大衣走出,從身後緊緊抓住南清泉的手,眼神滿是惶恐。

直到這時,南清泉回頭看著榮嵐,依然平靜說著:

“沒關係的,有我在不會有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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