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鐘山關之戰其三十七——猴子的軍團(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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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零點五十分。

溪都西南方,特高科工業園區基子爐廠區附近。

此前,這裡還是一派高樓林立風僕繁華的城區,但是隨著一陣震天動地的強悍衝擊擴散,造成了遠比戰爭的炮火更加毀滅性的災難。

此區域數百平方公里的圓形面積內,建築被快速擴散的震波卷毀。當自圓心而來的震波降臨時時,其邊緣處空間變得極度扭曲,竟出現肉眼可見的重影。

強化鋼筋水泥築成的大地,在媲美改造自然的力量下開裂,形成交錯縱橫的斑駁痕跡;樓房失去了堅實立足倒塌,鋼樑,鐵牆,一切堅硬之物都被折斷,那文明的驕傲全化作齏粉。從高空俯瞰,這幅災難之境無比凸顯著人類的渺小。

就好似一位頑皮的孩童,只是輕抬起腳丫落下,便摧毀了一座積木所搭建的城堡,不費吹灰之力。

而造成這一切的,是位於那數千平方災難區域中心,在那些殘垣斷壁所堆積而成的王座之上盤亙著的,一具身形修長尖端透露著紅光的黑色幽浮。

現在,將視線重新迴歸戰場的中心。

那具黑色幽浮的名字,機體編號稱之為D-13,華夏人稱之為鐵甲龍。

在它面前的半空中,是一位身形小巧的人類女子。

這是華夏人的公主,此刻正獨自面對著這頭可輕易震撼世界的巨型幽浮。

不過,九歌公主那瞪大的瞳孔,依然還沒緩過神。

九歌公主緩緩一字一句說道:“你在說什麼...你要我去自殺?!”

“是的。只有當身為人類火種的你死去,希望才會消失,銀河人類不再奢望迴歸肉體。

肉體是註定要被抹除,人類的文明唯有在電子資料中才能長存,這是為了未來的選擇,希望你可以無私。”

“憑什麼!不要!我不會因為你所謂的什麼未來,而決定自己的生命!還有我的民族!都是由我們自己決定自己的命!!”

九歌公主反駁道,語氣格外堅定。

儘管接連而來的傷已經極大損耗了她的精神和身體耐力,站立時雙腿顫顫巍巍,但不知為何,小小的九歌公主依舊好似一座堡壘,任憑風吹雨打,越是經歷苦難,便越是堅韌。

“別自討苦吃,你最好聽我的,小女孩。”

剎那間,只聽見嗖的破空聲,兩根鋼筋以極快的速度自下而上擊穿了九歌公主的兩側小腿,沿著腳踝徑直撕開了腿肚。

這種貫穿的疼痛感是超越常人想象極限,以至於還未來得及反應或是哀嚎,九歌公主悶聲就失去了意識。

入射的角度經過了刻意調整,避開了那件披在她身上的作戰服,而是瞄準其中撕開的破損處,這麼做,是為了痛苦的最大化,又絕對不會置人於死地。

基於共享的情報網路,D-13先前透過分析了H-1收集的情報,對發生的一切事情早已瞭如指掌。

頓時,九歌公主陷入沉默,瞳孔散發的藍光變得暗淡,自撕裂的傷口而噴出的鮮血正在無重力四濺。

很快,鮮血便止住了。D-13時刻監控著人類火種的生命體徵,在大出血時會用如外科手術般精準的鐳射,替傷口縫合。

此時的九歌公主陷入昏迷,雙腿穿刺著荊棘鐐銬。

但上天卻不肯憐憫,仍要賜予更多磨難。

“所以,你打算提前結束痛苦嗎,小女孩,我可以幫你。”

D-13將昏迷的九歌公主再次電醒,強行恢復意識,隨即遞出一柄制式手槍,緩緩飄到九歌公主的面前。

九歌公主此刻還在咳血,唇齒間不斷外滲著血液,意識剛剛恢復,眼前模糊不清,痛苦淹沒了一切感官。

但當見到面前手槍的那一刻,九歌公主忽然就恍然明白了。

她看穿了這個龐然怪物的心思。

它擁有人類武器並不稀奇。

早在D-13在來得路上,已經將那些沿路所遇見的人全部抹除,別說是手槍,就算是人類戰艦或重型火炮,也不過是當做信手拈來的收集品。

但問題在於,它為何要使用人類的武器。

正在這時。

恢復意識還沒一會,竟只聽得九歌公主夾雜在那虛弱輕微的呼吸之間,所傳來的鼻息暗笑聲。

“哼哼哼...”

“小女孩,你在笑什麼,或許,你不怕疼?也許我該試著卸掉你一隻胳膊,或者乾脆擰下你的腦袋。”

卻只聽得九歌公主越笑越大聲,從原來只能隨著呼吸而發出的細微聲,到隨著胸腔起伏而顫抖的大笑聲。

直至咳出手掌滿手心的血,九歌公主這才抬起臉,用似浸在紅泊中的雙眼死死盯著D-13。

九歌公主說道:“原來如此...也許我應該早點明白的......如果你要是能殺了我,你早就動手了,何必要我去自殺!是你做不到!”

“你是對的,我並不否認,小女孩。我身為保護人類火種的使者,受制於許可權,需保護你的生命安全。”

D-13卻搖搖頭。

“小女孩,你不懂,我這是為你好。當其它銀河人類發現你時,你會被分解,身體的每一個細胞都會當做研究樣品,直至永遠,這是遠比死亡更加可怕的結局。”

D-13繼續說道:“來吧,接受我的善意,這是我對你勇氣和毅力的見證,讓你體面地死去,小女孩。”

“我不會求死的,也不會為了你的所謂未來,交出我以及我的民族生命。”

見九歌公主搖頭不為所動,D-13不斷威逼。

它那黑紅色調的身軀步步緊逼,語氣也更加不耐煩,彷彿快要失去耐心。

它像連珠炮彈一般傾瀉著:

“愚蠢!啊!你!膽敢拒絕我的好心好意!你!你!應該要懂得感恩!懂得理解我的偉大!今後人類文明的正統延續,避免重蹈覆轍,全看我今天的努力!只是,需要一點小小的代價罷了——為了銀河人類的未來,這都是值得的!!”

“請扣動扳機!快舉起你的手,如此簡單的事情,難道還要要我像教一個童子軍一樣手把手教你嗎!”

“小女孩,不要以為我真的不敢殺你!我可以一次又一次折磨你,再復活你!為什麼你就是不明白,你的存在是永遠不被電子世界所認可!

包括你可悲的族人和文明,註定就是要被亡國滅種。你們的軍隊不過是一群猴子組成的軍團,生來是要被奴隸,被消滅。”

九歌公主聞言側頭,卻目光迥異說道:“不...你錯了。我的帝國,永遠不會滅亡!我們不是機器,我們是具有情感和理性的人,無論承受多少磨難,這片土地一直是我的家園,這是我們的血性。”

九歌公主迸發藍光的雙眼,在夜色中格外醒目。

那個眼神,D-13只在曾經觀看地球往事的錄影中似曾相識。

那是野狼的眼睛,在絕望之地做好了殊死搏命的覺悟。

倘若無法斬斷這附著於大地之上的執念,那麼,世間的一切都無法使這位公主殿下屈服。

她的勇氣和毅力,不僅僅來自於天性。

D-13這還是第一次,有了被極大冒犯忤逆的憤怒。只覺低估了她,本以為只是一個人類的小女孩,幼稚單純,什麼也不會抵抗。

D-13怒而甩尾,抨擊大地說道:“我已經失去耐心,那麼,等我抹除掉這個星球上的所有人,等到所有的一切都將不復存在之時!我會好好期待,你是否還能嘴硬到什麼時候!我還會有更好的辦法去殺死你!”

九歌公主臉上劃過冷汗,緊咬牙關。

D-13輕蔑傲慢說道:

“我是不能殺你,但這顆星球數十億人,都是你的血脈,你能否保護的過來!?你自身都難保,還是你真以為只是動動嘴什麼都可以做到!?”

這一問,直擊要害。

雖空有一腔熱血,但現實情況下九歌公主無法保護任何人,她內心相當清楚。

“我...”九歌公主語塞,仍故作堅強回應道:“無論如何,都會有辦法的......我不會讓你輕易傷害人,絕不...”

“哈哈哈,真可悲,無能是人類最大的悲哀。想在戰場上當英雄,是需要付出代價的,小女孩。”

D-13發出機械震音冷冷說道:

“好了,玩鬧就到此為止。我已經不願在你身上浪費時間,在其他聯邦星區的艦隊趕來收復太陽系之前,我需要抹除你們的存在。”

(注,D-13被改裝為人工智慧體前正處在肅日之戰前夕,並不知道“長城計劃”啟動。由於跨恆星際的太空旅行無法實現,在肅日之戰後,除特殊手段,實際上太陽系已淪為宇宙孤島無法進出。)

正在這時,意外出現。

有兩個人影忽然從底下的地面上悄悄走了兩步。

僅僅是細微的震動,D-13也察覺到了地面上有了動靜,不免忽然為之震驚。不可能有生物可以逃過它的掃描,更何況是兩個人類。

儘管D-13解釋不清楚他們兩個人類是透過什麼樣的手段瞞天過海的,不過區區螻蟻不足為懼。

這讓它有了一個新念頭。

這是一個非常完美的主意,可以繞開所謂規則,殺死人類火種。

“也許,我需要兩隻小白鼠,告訴你忠誠完全毫無意義。”

就這樣,那兩個人被無重力懸空拎了起來,直到飛上半空,晃晃悠悠來到九歌公主面前。

“對不起,公主殿下,我本來想找個機會跑路,不想拖你後腿的,真的很抱歉。”

只見來的人是紅纓,她雙手合十,十分虔誠地道歉。

另一個人,則是一臉無所謂表情的高賜義,好似早已看淡生死,在這種境遇竟也不感到害怕。

而很快,先前遞給九歌公主的制式手槍,也轉移到紅纓高賜義二人面前。

D-13對著二人說道:“這是一把手槍,同時也是一個機會,誰可以拿去槍殺公主,就可以決定你們誰可以成為我的收藏品,在大屠殺中免去死亡。”

借刀殺人的意圖不言而喻。

紅纓高賜義相視一眼,隨即同時出手。

紅纓一笑,率先伸手拿起了手槍。

她麻利檢查了彈夾子彈後,又快速上膛,一邊飄到九歌公主身旁,一邊噓聲說道:

“哎呀呀,這回啊,我也幫不了你了公主殿下。相比於忠誠,我的命更加值錢,要怪就怪你如此招人尋仇。”

九歌公主則應聲道:“紅纓,你是大理寺中潛伏已久想要殺我的人,還是剛剛才做的決定,這是叛變。”

“這很重要嗎,公主殿下,不如想想遺言吧,告訴你也不是不可以。”

說罷,紅纓飄到九歌公主身後,抬起手槍,對準了她的後腦勺。

紅纓回答道:“想想蘭香會怎麼做,這就是答案。”

想想蘭香會怎麼做,這就是答案。

難道還另有深意...

九歌公主聽聞眨了眨眼,快速回憶畫面。

蘭香,是那個擁有如綠寶石一樣的綠色眼瞳的女子,不惜斷了一臂將自己拖出爆炸時的困境,更是在對抗可怕的怪物時保護了自己,臨死前甚至託著微型炸彈要求自己賜死於她。

告別蘭香的遺體後,那枚微型炸彈一直保留在自己身上。

紅纓繼續說道:

“公主殿下,蘭香,她是一個從來不會向命運屈服的人,如果命運膽敢對她處刑斬首,哪怕是命運,她也會反過來掐住命運的喉嚨,就算是弒神,她也毫不遲疑。”

最後,紅纓用槍口抵住九歌公主的頭,一改輕浮,語重心長地說道:

“該說的我都說了,唯一有足夠籌碼和命運談判的人是你,公主殿下,這全部都是我們用命留下來的希望,你是我們華夏唯一制勝的法寶。”

說罷。

砰砰砰!

只聽見疾風驟雨般的子彈震耳響起。

彈殼飛在空中翻滾懸浮,而火舌閃爍後射出的子彈頭,全部七發靜置在D-13的面前一米處,圍繞彈體的氣浪波紋還在不停旋轉。

“嘖,還以為能留下個刮痕什麼的,搞這種刀槍不入的科技,太耍賴了。”

紅纓丟掉手槍,拍拍手說著,叉腰抬頭看向D-13。

但這頭巨大的鐵甲龍只是感到遺憾。

D-13說道:“你們,是真的不怕死嗎?我很好奇,為什麼總是嘗試做一些毫無意義的舉動。”

“怕死肯定怕啊,但是華夏人呢,總有些東西,尊嚴看得比生命更加重要,是打不斷折不彎的。”

“愚蠢,對你們這群猴子抱有期待真是我的悲哀。那麼就從你們開始吧,我會殺光你們所有人,將你們的尊嚴統統折斷!”

正在這時。

紅纓手腕滴滴滴亮起紅色警報,變得響亮刺耳。

面對咄咄逼人的鐵甲龍,紅纓面不改色,最後說道:

“可別小看人啊傻大個,我們可不是猴子,你會為你的傲慢付出代價!——哎!——你幹嘛!高賜義!”

未等紅纓話沒說完,高賜義便猛地拉起紅纓和九歌公主。

“作戰成功,有時間廢話等死,不如留著以後罵街。”

僅僅是一段人眼察覺不到的時間差,高賜義竟帶著九歌公主和紅纓一瞬間消失在了D-13的面前。

但這一幕,被D-13精準捕捉到了。

時間從未停止,一直是在流淌的。

清晰可見,在周圍空間中,艾拉石能量所產生的特殊時空波紋分開時間的兩岸,一雙大腳正有力踏入時間的大河。

就這樣,那個男人從容拉著兩個女人離開了。

只是這不是屬於D-13的時間,對那個男人之外的一切,萬物是永恆靜止的。

那這會是誰的時間?

有什麼東西,似乎遠比現實宇宙中的光子更快,如冰山小小的一角,為他從宇宙維度揭幕了時間的本質真相。

這是前所未見的發現。

D-13意識到,這是艾拉石不為人知的複雜本質一面。

但還未來得及多做分析——

來自華夏軍隊的炮火,便萬炮齊射,自萬米高空之上傾瀉而下。

D-13喃喃道:“猴子的軍團...”

午夜,凌晨一點許。

第一發炮彈,穿越地平線,落入炮擊區。

很快,鋼鐵所組成的密集暴雨,破空呼嘯,無情沖刷著這片城市區域!它們激起雷擊般的轟鳴與撕裂大地的撼動,塵煙似水花蕩漾!

每一顆都採用末端多段推進加速的穿深榴彈炮丸,可增至十六倍馬赫的速度,一瞬之間,便覆蓋洞穿了整個炮擊區的高樓大廈和街道。

每一顆炮彈經過目標的瞬間,都只留下一個直徑與炮彈口徑最粗處一致、圓弧完美的圓形彈坑;而這個圓形彈坑,轉瞬又會因為高速摩擦所產生的極高溫,金屬會燒紅變得熾熱,將沿途路徑上的所有空間點燃融化開來。

因而,在第一輪榴彈炮擊結束之後,那些被炮彈波及的大廈樓房、公路路基、路燈及車輛載具,都會融化而起火燃燒。

一時間,城區火光四溢。

但其中,衝向鐵甲龍的穿深炮彈,沒有任何一發可以擊中目標。上百發炮彈極具均勻規律,散射分佈在它的四周。

又是一輪炮擊,旗手揮旗,數百門榴彈炮再次齊發。

“放!”

震耳欲聾的炮擊後,銅色的彈殼被丟擲炮膛尾部,銅色鋥亮,依然冒著蒸騰的高溫熱浪。

兩位炮手動作利索,操作自動裝藥機,立馬裝填了下一發重達二百五十斤的榴彈炮彈,等待著旗手的指示。

“放!!”

第三輪炮擊開始,接下來,會是第四、第五輪。

這些自走火炮榴彈炮營,在未收到停火轉移指示,或者擊毀觀測目標前,將會一直開炮直至清空所有彈藥。

很快,更多穿透雲層和大氣的攻勢降臨。

火箭彈群與掩體剋星航空炸彈組成的新一輪暴雨,紛紛高速墜向大地。

不出所料,這些炮彈,對於鐵甲龍沒有任何殺傷能力。

由於炮彈散射濺射,整片受波及的城區幾乎化為齏粉,地面千瘡百孔,樓房淪為一片又一片廢墟。

攻勢依舊毫無作用。

前線指揮部發布新作戰方案,繼續投入預備遠端攻城平臺火炮,進一步提升攻堅火力準備。以更多的火炮數量、更密集的炮擊密度、更巨大的威力和穿透力,壓縮鐵甲龍的防禦空間。

與之相對,鐵甲龍展開的反拒屏障進一步增加功率,在自身數百米範圍內,彈射所有具有質量物質實體的高速介入。

前方戰線上,落向目標的炮彈似天女散花般四散,沒有一發穿透鐵甲龍的防禦。

後方炮擊震天,彈殼堆積如山,連綿成金銅色的山脈。

正值後夜,夜色如墨。

溪都城外前線指揮部,地下掩體三層。

深處前線指揮部辦公室的大將東方龍玉,此刻正襟危坐,一邊敲著手指,一邊閉眼靜心凝神。

一旁的軍需官記錄了炮擊的各項資料,憂心忡忡說道:

“稟東方指揮官,照這樣的炮擊密度速度,我軍發起攻堅的彈藥當量將在十分鐘後超過武庫儲存總量的75%,我們的炮兵壓力也到了負荷極限。

恕屬下直言,這樣火力全開,跟浪費納稅人的錢沒什麼不同,還砸壞了自家的家產。”

只見東方龍玉敲著手指的手停了下來,睜眼微笑說道:

“你可知道,我們現在正在攻擊什麼目標?”

“稟東方指揮官,是鐵甲龍。”

軍需官不知其意,揣摩想了想又繼續補充道:“是...受‘電子界災害’現象影響的鐵甲龍。它們已經不再受我軍控制,並攻擊了我軍部隊,因而現在被劃為敵對目標。”

東方龍玉搖搖頭,語重心長嘆了一口氣。

“那你只說對了一點。除了我們的部隊遭受攻擊是事實,其它的都不對。

鐵甲龍從始至終,從來就不是我們的盟友,而是真正的強敵。伴虎而眠,還稱讚其溫馴勇猛,殊不知即將葬身虎口,實為我華夏軍人之恥之哀。”

“鐵甲龍...不是我軍的秘密武器嗎,怎麼會?那所謂的‘電子界災害’......”

“這,不過只是那些傲慢不已的人,試圖馴服難以控制的野獸,給它們施加的枷鎖。

但凡是枷鎖,一旦鬆懈,野獸出籠便會恢復它們原本的模樣,反咬噬主,終落得屍骨無存。”

軍需官久久不能平靜。

東方龍玉輕描淡寫,委婉地將深埋了三十六年的秘密脫口而出。

事到如今,這也不算秘密了。

“不用管其它,照原命令繼續炮擊,縮短炮擊頻率,把庫存全部打出去。排程問題,你儘管操辦就是。”

“是。”軍需官鄭重應允。

東方龍玉浮想聯翩,近日的壓力令他頭疼欲裂。

他背手一動不動站著,放空思緒,目光遙放到無窮之外。

思緒擾亂,是紛繁難言的家國之愁,不是三句兩句就能道清。

唉。

東方龍玉明白,那些妄圖駕馭不可控制力量的人,一旦失敗,便只會將失敗代價轉嫁給軍人,轉嫁給世間,轉嫁給風雨縹緲的華夏帝國承擔。

那些人貪婪、自私、狂妄,以及冷漠無情,置國運和民族未來作賭注,令東方龍玉深惡痛絕,恨不得讓他們自食惡果,以死謝罪。

但那些人,又身居高位,不可或缺。他們維繫著這個華夏帝國賴以生存的秩序,捍衛這個王朝代代的昌明統治,以及長治久安。

罷了,罷了。

鐵甲龍一事東窗事發,到底是紙包不住熊熊烈火,層層掩蓋最終落得玩火自焚。

倒應該感到慶幸,今天遭遇的意外,對於整個華夏帝國的命運而言,這是好事。

即使不是今天,總有一天這樣的事情也會發生,到時就不是這麼一臺兩臺那麼簡單。

越早一點讓世人認清鐵甲龍的真面目,也能為那些試圖駕馭不可控制力量的人,敲響慾望的警鐘。

東方龍玉做出過很多努力,嘗試敲響警鐘。

曾經,為了徹底銷燬鐵甲龍,為了不讓人工智慧叛亂的慘痛歷史重演,東方龍玉曾不止一次覲見帝君,提出取消鐵甲龍保留計劃。

但大理寺卿提出反對,因為鐵甲龍雖然存在不可控制的風險,但因其實力強大,形勢危急時也將會是這個帝國最後的救命稻草。

彼時爭論不休。

其實東方龍玉心裡很清楚,大理寺卿一直想要的,從就不是什麼帝國的和平,而是佔有銀河人類遺產中那些未知先進科技。

最終,東方龍玉的努力沒有改變結局。

所以東方龍玉料到,總會有這麼一天,人工智慧的叛亂會重現世間。

越是這麼想著,東方龍玉越是腦海中清晰起那一個身影。

那一個有著如雪一般的齊肩白髮,有著絕美的面龐,一雙發著紅色微光的魅惑雙眸,以及一襲琳琅虎帳、黑金瑰絨的尊貴華服——大理寺卿。

她那極致美麗的迷人外表下,是冷血無情的殺戮刀鋒,罪孽深重。

還有那隻聽命與大理寺卿,為虎作倀的大理寺,權傾朝野,特立獨行。

從個人角度來說,大理寺的做派令東方龍玉其恨欲狂,其痛徹骨。

無為其它,就因其殘忍。

如果沒有大理寺,那麼很多悲劇本可以避免發生。

包括三十六年的人工智慧叛亂。因試圖控制這些不可知的銀河人類遺產,拿來當做武器,最終導致叛亂的發生,犧牲了當年整整一代華夏軍人。

包括十六年前的神都洛陽的慘案,因基子能源爐引發的噬空天劫,數千萬人消失,無數家庭流離失所。

以及更多尚未令民眾知曉的黑暗事件,被永久封藏進歷史的塵埃。

東方龍玉本身過去,也曾和大理寺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不乏仇恨,也不乏恩情。

但那些都是屬於個人恩怨與見解。

若從所謂大局考慮出發,東方龍玉對大理寺又有著別樣的看法。

原本,自成為軍人的那一刻起,因不滿大理寺的做派,東方龍玉決心踏上和大理寺截然不同的理念之路,誓為正義之師,為仁愛之師。

這理想固然美好,但求濁流中不染其身,人至漸行漸遠處,就越發覺得坎坷艱辛。

東方龍玉自己也只得無奈坦誠,大理寺行事,對於很多政治和社會事件影響而言,真的是有效果的。

只談效果,因為是非對錯已經難辨難論。這種現實矛盾,是對大理寺的形象寫照。

如果沒有大理寺,內憂外患下的華夏社會將動盪不安,國家秩序將會崩壞,民族會同室操戈。

如果沒有大理寺,就沒有改造研發的鐵甲龍,華夏文明也不可能撐過那段即將覆滅的戰爭歲月。

如果沒有大理寺,基子能源爐就不會出現,也就不會有華夏文明的引力子、光量子理論及應用科學水平突飛猛進的盛世時代,也就沒有今日輝煌的太空艦隊。

唉。

真是成敗榮辱,共赴一江東逝水。

無論是九歌公主也好,還是大理寺卿也罷,當今國運的安危圍繫於懸絲之上,大意不得。

只是——

那個可怕的女人,內心深不可測,到底還會有多少不為人知的秘密呢。

東方龍玉皺緊了眉頭。

而正在這時,門被敲響,東方龍玉發散的思緒也被拉回至現實中。

東方龍玉擺擺手,自動門便開啟了。

高幫靴腳步清脆,門外走進一個身著白金制服裙、身材挺拔的女副官,名叫東方月。

見東方月走進,軍需官也向其行禮。“晚上好,東方副官。”

東方月她是東方龍玉的女兒,身為天魁級七號艦天猛星號的副官,不僅天資聰穎年少成名,能力也是目前全華夏艦隊之中綜合成績排行第二的優秀副官。(排名第一的,是年僅十五歲,以全九十六項艦船實訓科目滿分而破紀錄晉選,那個素有北極星之盛譽的天才美少女,天魁級三號艦天機星號副官瑞雪)

此番東方月前來,是有了戰場新發現。

東方月行禮後,神色緊張說道:

“稟東方指揮官,偵察機進行超視距偵查時發現了這個,也許您應該看看。”

只見東方月一揮手,召出全息顯示介面,從數十份統計發回的戰場情報中挑出了一份檔案。她雙手延伸,那檔案資料便放大開來。

畫面上,第一張圖片是一段來自光學質譜儀的頻譜圖,後透過計算機一系列的擬態識別,將訊號不斷歸納分類,發現了其中竟有人類的生物切片資訊。

第二張圖片,是高空攝像機拍攝到的深度紅外成像畫面。從一萬米的高空,不斷放大過濾雲層和塵埃,直至鎖定某一處拍攝定幀。

畫面定格,那些蠕動的紅色色團,其紅外特徵顯示出來自一群扭曲的畸形生物。

而最讓人意外,這些畸形生物,成分都是人類的肉體軀幹組成的。

對於它們的出現,幾乎所有作戰指揮部的官兵都對此深感意外和恐懼。

東方月不安說道:“根據前線武裝直升機的抵近偵查彙報,我們證實了,那些都是曾發出求救訊號的失蹤平民。他們當時還未來得及撤離溪都,只得躲藏在地下的避難所中,沒想到...”

軍需官慍怒說道:“簡直喪心病狂!平民是無辜的,到底敵人用了什麼手段,把他們變成了這樣的怪物!”

東方月搖搖頭回道:“我艦上的科學家和情報科人員正在分析調查,還沒查清楚是什麼武器,據科學家初步推測,也許是某種病毒。”

“但它們的樣貌全都變異了,不像是病毒能造成的現象。”

二人猜測紛紜之際,東方龍玉開口說道:

“不用猜了,這不是霆星人的武器。”

東方龍玉瞟了一眼,繼續補充說道:

“這就是鐵甲龍的能力,可以創造和分解物質,自身又帶有著不可侵犯的力場,這讓它在戰爭中有著近乎不可戰勝的強大實力。

在過去,鐵甲龍就靠著這樣的能力,數次擊退了霆星人的主力部隊,捍衛了華夏文明的生存空間,也贏得了寶貴的喘息機會。”

話鋒一轉,東方龍玉繼續說道:

“可是,它們背叛了華夏帝國,同我們倒戈相向。在三十六年前,爆發了人工智慧叛亂戰爭,包括我的父親,還有軍隊中很多人的父輩,都參加過那時的戰鬥,也付出了很多很多的犧牲。”

軍需官聽罷後知後覺,驚恐問道:

“那,當年那些軍人...難道都...”

“是的。”東方龍玉繼續說道,“他們都被分解了,又變成某種新的生物,最初,都是這種醜陋的畸形怪物。鐵甲龍分解合成得越多,後面出現的生物慢慢就會靠近人型。

當年,最後一隻被擊斃的生物,已經和人沒有區別。當救援隊以為那是昏迷的平民而送去醫所時,如果不是它襲擊一名護士並掏空吃掉了她的心臟,我想也沒人能發現任何異樣。”

東方月震驚道:

“等等,東方指揮官。這難道不就是在說,鐵甲龍一直試圖創造的......是我們,人類!?”

東方龍玉不言點頭,預設了這一事實。

東方月輕咬著牙,冷靜沉默了數秒後,開口說道:“東方指揮官,不知屬下是否可以問一個冒昧的問題?”

“無妨,問吧。”

“為什麼要現在告訴我們這些事情?屬下猜測,也許這三十六年來,鐵甲龍的內幕一直都是最高保密級別的情報,我們這等級應是無權知曉的。”

“東方副官,你很聰明。”

東方龍玉輕笑,繼續說道:

“和三十六年前不同了,那時我們的父輩面對的是一切情報保密而未知的敵人,這讓我們吃了很多苦和痛。

我告訴你們,是因為這接下來將是你們這一輩年輕人,需要開始去思考和麵對的戰爭了,你們好好想想吧。”

東方月若有所思,隨即行禮後告辭離去。

暫無其它事項後,軍需官隨後也告辭離去。

東方龍玉又坐回位置正襟危坐,一邊一手敲桌,一邊閉目養神。

另一邊。

視角回到戰場上。

炮擊的規模達到了歷來所有戰役史無前例的新當量等級,峰值時平均每十秒鐘,就會有約2400發炮彈精準落入炮擊區。

一發又一發,堆積的彈殼排列成高聳的金銅色山坡,在開炮的火光對映下熠熠生輝。因為火力全開導致過幅震盪,地面變得鬆軟,部分輪式火炮戰車的底盤和輪轂出現了不同程度的下陷,導致炮組成員不得不轉移陣地或者調整修正新的炮擊落點。

因頻率太快,其中一些火炮的內膛過熱燒的滾燙無比,炮組成員不得不暫停了炮擊任務,使炮管冷卻或等待工程兵直接更換新155mm口徑榴彈炮管。

哪怕是真炸了膛,炮擊任務也依然要克服困難完成,因為這是命令。

有了三十六年前的慘痛戰鬥經驗總結,選擇這種跨越地平線的超飽和火力覆蓋,是目前華夏軍隊對鐵甲龍較為行之有效的消耗手段。\t

此舉目的不在於殺傷,而是透過密集不間斷高強度的打擊,致使鐵甲龍的防禦強度被迫提升,進一步削弱它的能源儲備以及作戰能力。

歸根結底,因為鐵甲龍的實力過於強大,以至於對於這種超乎常理的對手,華夏軍隊沒有任何與之抗衡的能力。

所以,只要不跟它接觸,透過遠端打擊手段將它的所有能源耗盡,就可以再派地面部隊進行殲滅作戰。

理論上,這樣直接粗暴的戰術,只要在這場消耗戰中不落下風,便可佔據主動。

但很快,事情出現了新的變數,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在炮擊的第七分鐘,前線指揮部的燈光突然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主照明迴路、計算機和通訊等等電子裝置全部因失電而停止工作,就連本該提供應急電源的應急發電機也無法運轉,空氣開關無法合閘,維持著脫扣的狀態。

所有電子裝置失靈,唯一的光源,便只剩下牆壁上自帶夜光的撤離路線和緊急出口的夜游標識,勉強可以認清四周的物體。

身為軍人,總有一些人保持著鎮定,在陰暗中指揮著秩序,穩住大局。

但很快,失去了電力運轉的通風空調,以及停滯的排風系統,讓人們頓感不安。人們意識到,受制於安全考慮,搭建的前線指揮部由厚厚的掩體隔絕外界,繼續留在這裡,空氣將越發悶熱,氧氣也越發稀薄,越發危險。

此地不宜久留,必須儘快要開始撤離。

一點電也沒有,連全息投影裝置也無法啟動,人們慌亂地四處摸索,紛紛循著夜光指示向外走出,遵循本能的求生驅使。

期間。

一些技術人員在暗中摸索到電工間櫃子旁,想開啟手電筒前往發電室排查故障,但驚訝地發現,所有的手電筒,都無法亮起光。

所有電力,都似蒸發了一般。

電能,這個在人類社會中無處不在無時不有,從古至今維繫人類文明發展的能源基石,此刻竟蕩然無存!

人是一種存在慣性的動物,習慣了某種稱之為常識的存在之後,一旦消失就難以再忍受。這種割捨,除了帶來生理上的不適應,更多的影響是來自心理上的無法認同和無上恐懼。

彷彿感官世界此刻全部消失,一下子人就掉進了黑窟窿裡,無論肉體還是心靈都被剝離了,只剩下無盡的黑夜與孤獨。

失去了通風后,氣溫驟然攀升,人們一個接著一個,走著或爬著最靠近出口的方向。

當這群恐慌到了極點的人,拼命壓制著崩潰的情緒,好不容易到達了出口的時候,自動門卻打不開了。

自動門構造是十分結實的,光靠人力無法輕易撬動。幾經掙扎徒勞無果,所有人都被困在了陰暗悶熱的空間之中,在呼喊聲中,一部分人情緒到達了崩潰的邊緣。

門縫之外,同樣也有救援的呼喊和敲擊聲,試圖破門救援。

極度驚慌之中,對著門縫,甚至有人舉起手槍扣動了扳機。

砰的一聲巨響,一道火花的亮光一閃而過,子彈被自動門彈開,跳彈擊中了地板。

眼見自動門依然毫髮無損,眾人陷入了絕望。

而在這時,一道震聲壓下了所有恐慌的聲音。

“你們退後,讓我來試試。”

在眾人屏息鴉雀無聲的黑暗中,一個高大的身軀提著指揮官佩劍,從人群的後方緩緩走近。

“東方指揮官...”

“沒事的,我來了。”

東方龍玉鎮定自若,走到了門的最前方。

他將佩劍刺入門縫之後,隨著雙臂發力,伴隨著撬動所發出的刺耳金屬鳴音,這似神力加身般強大的魄力,竟硬生生將堅韌的自動門撬開了。

傾注全身的力量,東方龍玉青筋暴起,咬緊牙關渾身顫抖,甚至發出了極為痛苦的低吟。在劍身槓桿作用下,門縫隨著佩劍的傾斜而一點點撐起,直至最後再也無法發力而停下時,門縫已有了七十五公分的寬度,足夠人們勉強逃脫。

掩蓋不住劫後餘生的喜悅,在撤離之後,許多人禁不住相擁慶幸。

東方龍玉最後一個從門縫裡撤離,但爬出後,由於脫力所導致的缺氧頭昏,使得這名大將不禁微皺眉頭,眼前一黑。

幾欲昏倒之際,有一個柔軟溫暖的臂彎抱住了東方龍玉。

東方月托起了自己父親,淚水在眼眶打轉,面露難過心疼。

她的手心,滿是木柄刮傷的血痕,那是之前用來破門的工兵鏟留下的痕跡。

沒有過多其它的言語,東方龍玉只是一笑,摸了摸自己女兒的頭。

“我沒事的,謝謝你,東方副官。”

東方月顫抖嘴唇,最終還是把想說的一些話嚥進了肚子裡,言不由衷說道:

“嗯,東方指揮官,您沒事就好。大家都沒事,都在拼命活著呢。”

“東方副官,清點所有可能的災害受損情況,總結後向我彙報;另外,想辦法聯絡上天猛星號,召集艦上智庫的科學家,搞清楚現在發生了什麼情況,我需要一個解決方案,越快越好!”

“遵命,東方指揮官。”

東方龍玉只是點頭,隨後深吸一口氣後,一揚披風,信步向前。

“執行官!帶我去觀察站!”

望著東方龍玉離開的背影,東方月只是站了幾秒鐘,隨即也行動了起來。

軍營中無數的火把點亮起,隨著人影移動,如荒漠中一條條流動的星河。

沿路上,步兵和裝甲兵正在三五成群,議論紛紛。他們靠在裝甲車的履帶旁,或垂頭喪氣,或情緒緊張,或說笑打鬧,或若無其事,靠在裝甲車的裙板邊休息。

在東方龍玉前往觀察站的路途上,恰逢先前的那名軍需官從慌亂的隊伍中走出,遇見了便趕忙湊上前。

“稟東方指揮官,參軍剛才下了陣地,他讓我來找您,彙報一下現在情況。”

“有什麼可驚慌的,慢點說,說清楚!”

那軍需官嗯聲,平復之後說道:

“稟東方指揮官,經第四觀察站前線目測彙報,敵方目標於今凌晨一點二十七分許,發動了一次大規模的干擾波,其原理目前尚不可知。

但唯一可以確定,此次干擾波使得影響半徑內所有電力裝置全部斷電停機,包括使用無線微波輸電和有線電纜等媒介在內的武器裝置,波及範圍據估算影響了整個大陸。

這種干擾現象絕非是故障或斷電,而是所有電能電流都無法產生。電容器或電池也是一樣,正負極之間毫無電壓。”

東方龍玉問道:“所有武器裝備都受到了影響嗎?”

“恐怕是的,也就是說,除了火藥武器和動能武器,所有依賴電力的裝備都沒辦法使用。要打敗鐵甲龍,我們只能用傳統火藥或者刀劍和長弓了。”

“好,很好。”東方龍玉冷笑,露出少有的無奈神情說道:“先是搞什麼通訊網路阻斷,現在又是剝奪電能,武器裝備全部變成廢鐵。這些妖魔鬼怪,要逼著我們用牙咬,用嘴啃,才肯罷休。”

軍需官說道:“是啊,東方指揮官,看來,我們現在回到了史前時代了。”

東方龍玉抬頭望著夜空說道:

“現在我擔心的是,炮擊停止後,前線現在是什麼情況,我的軍隊現在怎麼樣了,這些都一無所知。高空偵察機現在在哪?”

軍需官遺憾搖搖頭,沉重回複道:

“東方指揮官,所有已經起飛的飛行器,包括轟炸機偵察機和武裝直升機,都墜毀了。還包括四十公里外一艘提供炮擊支援的重型護衛艦,一頭扎進了湖裡。

不過慶幸,那艘護衛艦上的人都沒事。空軍方面,我們的彈射座椅採用可靠的機械傳動,即使失去電力也可強制彈射,轟炸機的後部投彈倉也可以無需電力手動開啟,所以應該有一半的飛行員成功跳傘了。”

“一半?”

“是的,除了戰鬥機飛行員和武裝直升機飛行員,他們都犧牲了。那些武裝直升機飛行員,沒辦法在失去飛行升力的情況下跳傘,而主役的空天兩用優勢戰鬥機,因考慮到太空作戰環境,逃生採用的駕駛艙整體脫離,也需要電能。

在數分鐘的自由落體時間內,這些飛行員他們被困在駕駛艙中,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從高空撞向地面。”

對話忽然間變得沉默。

東方龍玉深感惆悵,長長嘆了一口氣後說道:

“不管怎麼樣,都得去最前線看看,給我一副紅外夜視儀。”

“有有有!屬下這就去準備!不過...東方指揮官,您確定要真的過去嗎?所有的車輛都打不著火的,路途費神,還是建議您留...”

“這有什麼!”

軍需官話音未落,東方龍玉便不屑說道:

“在很久之前,我們的前輩也曾僅憑雙腳一步一個腳印,克服重重困難,踏過千山萬水。難道換作現在,這一點挫折,就讓我們華夏人就站不起來走不起路了嗎!”

“是,東方指揮官教訓的是。屬下這就去準備。”軍需官行禮後離去。

為了便於行動,東方龍玉解開披風,摘去寬大繁重的白金制服。他身著輕裝,將指揮官配件負於背上,便大步流星,向著前線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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