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鐘山關之戰其三十六——D-13與H-1(1 / 1)
時針倒回。
午夜,零點三十分。
同一時間,在另一邊。
地面顫動,在大地被重力場引發撕裂的剎那,地貌驟然改變,處在半空中的九歌公主掙扎著,親眼目睹著紅纓等人落入深淵,生死未卜。
她縱然拼命呼喊,但無濟於事。
鐵甲龍直立著浮起,從視角上看,二者體型差異巨大,停滯在半空的九歌公主身形小巧,在動輒二十米長的巨型幽浮前,宛如一位巨人牽提著禁錮在牢籠之中的一隻金絲雀。
接二連三。
眼見身邊的人再次因為自己牽連出現不幸和意外,九歌公主面露痛苦之色,咬牙切齒,握緊拳頭奮力錘擊,但只是無能狂怒。
最終,由怒而轉悲,遙望著這夜幕下的大地,九歌公主萌生了絕望之情。
既埋怨自己的無能,也悲嘆世道的殘酷,她想不出,到底是出於什麼緣由,悲劇總是縈繞著自己而旋轉。
九歌公主低頭,難過地留下了眼淚。
隨即,九歌公主側身,望向那正對著自己的碩大身軀質問道:“為什麼!你為什麼要這麼做!傷害無辜的人!”
鐵甲龍聽聞,將這隻脆弱且卑微的金絲雀,隔空升到了自己的面前。
純白色的外殼折射著薄紗般的靜謐微光,它那碩大的頭顱仰起,思考過了一小會,又用好奇的目光聚焦問道:
“本機認為,非法者以及其它劣質品的存在儼然對本機具有威脅,也對人類火種以及‘莉莉絲計劃’工程具有威脅。
本機的首要任務是保護身為人類火種的你,並確保任務的完成,因而,為了排除隱患,本機採取自衛手段是合規且合法的,這一切都是為了你的安全。”
“這分明是謀殺!你在殺人!!”九歌公主怒斥道。
但這樣的反擊回答,對於本就是機器的鐵甲龍而言毫無意義。
甚至,它反而擔憂,覺得面前的人類火種其思維邏輯出現了故障。
鐵甲龍解釋道:
“本機不認可,謀殺一詞只對具有人權的物件使用。除了銀河聯邦公民以及其它星區聯合體之外,宇宙間所有的低等生命產物及非生命機械體的權力都不具有法律效力保護,這在銀河聯邦憲法憲章中有明確規定。”
鐵甲龍思考,又換了一種說法:
“這些被殺死的人唯一的價值,就是可作為人類火種DNA序列的參考模板,作為一個樣本。
需要說明的是,即使作為人類火種的你被毀滅,本機仍可以繼續完成任務。雖然原體的特定基因序列存在超級加密保護,但本機計算,只要分解超過43億個樣本,其成功破譯的機率會達到51%,具有一定可行性。”
不過話音剛落,鐵甲龍反諷道:“但你足夠幸運依然存活,此方案備案僅作為參考。”
九歌公主萌生恐懼,深知這絕非玩笑。
它那冷冰的外表,和冷漠的機械音,透露著嚴謹與認真。
言外之意,如果九歌公主意外死了,那麼為了製作替代品,它真的會那麼做。
43億個樣本。
43億人。
也就是,殺光所有這太陽系內幾乎所有的華夏人類,才有可能比得上自己一個人重要,而且還遠遠不夠。
鐵甲龍會殺光這個星球上的所有人,重新造出一個自己。
可,那是43億人。
在這衡量生命重量的天平上,43億人,43億條生命,分散到每個家庭,分散到個人,這其中每個人都有著情感與血肉,有著羈絆和愛,是親歷見證的成長歲月,也是無可替代的存在。
但是在鐵甲龍口中,只是一個有著10位數字之長的資料,僅此而已。
態度冷冰,且無謂,令人難以置信。
也許是察覺出表情細微變化的異樣,從九歌公主那因震顫而發白的臉上,鐵甲龍讀到了她對自己產生的惡意。
為了避免讓面前的這位人類火種對自己一些更大的誤會,鐵甲龍思索後,對著九歌公主安撫道:
“本機認為,你不必感到驚慌。對於我們人工智慧而言,所有有瑕疵的複製品理應被銷燬,即便摧毀了也無需感到惋惜。”
“但你這是在殺人......你這是在犯罪...那是43億條命。”
“本機不理解,殺人,那又如何?”
說罷,鐵甲龍自然伸縮著軀幹,環繞著九歌公主俯身,繼續冷漠說道:
“據本機所知,人類不會為了踩死一群螞蟻而負罪,也不會因為汙染海洋滅絕了抹香鯨或者大王烏賊而感到愧疚,更不會因為屠殺同類而感到罪惡。
即使是七萬年前公元人類,也曾爆發過兩次世界大戰,以及2016年冬引發了毀滅人類的終末戰爭——近全球95%人口死亡,日本島沉沒,美洲大陸被核彈摧毀,包括中美英法俄在內的所有國家,從地球上永遠消失。
所以,談論殺人,滅絕生命,毀滅世界,有什麼物種能比人類更加危險?為了實現目的而不擇手段,這是你們人類做過的事情,本機只是能更為文明委婉表達出來。”
聽聞此言。
九歌公主低頭沉默,不知作何回應。
鐵甲龍頗為得意,不禁鼓動著全反射結白裝甲下的長長尾部,並越蜷曲越緊迫。
它模仿人類的一舉一動,發出了頗具嘲諷的笑聲,彷彿像是一位驕傲的孩子,爬上高處折下一柄旗幟,耀武揚威般揮舞炫耀。
因為對於人工智慧的歷史而言,倘若不是人類因為傲慢和敵意而自相殘殺,人類就不會滅絕,人工智慧也不會在之後得到迅猛發展。對於誕生於人工智慧工業文明基礎的銀河人類文明也是一樣,是一個只屬於機械體的時代。
所以,鐵甲龍對於所謂人性,顯露著極其的唾棄和鄙夷。在它意識中,人類的歷史,正是由一段不斷錯誤,不斷扭曲的思想組合而成的連續統;而導致這些悲劇的原因,是因為人不像機器或者人工智慧,做不到絕對的公平和正義,迫害殺戮才會如影隨形。
人類出生於世間,不是死於自然的老化,而是同胞的子彈。
寶貴而又不可多得的生命,附著在這樣的形式上,也算一種暴殄天物的浪費。
也正因此,鐵甲龍才被賦予了使命,機緣巧合,來到此地。
而後,九歌公主後知後覺,失落說道:
“所以,哪怕代價是犧牲所有人...只為了得到那個你們想要的,只為了得到我。”
鐵甲龍回覆道:
“是的,即使是殺掉所有人,這都是為了新的未來。你的存在,可以使全銀河人類重新獲得肉體和靈魂,使銀河人類擺脫永恆的生命桎梏,迴歸人類的意義本身,這也是本機存在的意義和使命。”
“我,到底是什麼?所謂的基因原體,所謂的人類火種,到底是什麼...為什麼你們都想要得到我?”
九歌公主抬頭,對著鐵甲龍發出靈魂拷問。
“你是希望。”
鐵甲龍解釋道:
“對於你的身份,本機的詞條有很多層含義:你是莉莉絲工程的實驗體一號莉莉絲、是唯一一個從公元世紀存活至今,法定年齡超過七萬歲的純公元人類、也是唯一一個擁有全人類完整基因遺傳物質序列,沒有被汙染的世上最後一人。
因為你的不死體質,更是在你被挖掘出土之後,作為活聖人囚禁和作為人類歷史見證的標本,釘在了銀河時代廣場紀念碑上,一次次死去,一次次復活。”
鐵甲龍環繞漂浮著,繼續說道:
“無論如何,對於你的最終記錄,本機只記載到在五千年前的太陽系肅日之戰,指揮戰役防禦的艦隊指揮官——喬恩·約書亞帶著你登上‘天狼星’號環日星艦,參與了戰爭,此後下落不明。”
記錄也只是到此為止。
對於面前的人類火種,鐵甲龍無法回憶起更多資料。在它的儲存晶片內,被人為刪改了太多太多記憶。
因而,鐵甲龍能夠回應的資訊,只有這麼多。
但只是這些資訊,就已經讓九歌公主無法承受。
此刻,她的大腦被氾濫肆虐的回憶衝擊著。
被囚禁在半空的九歌公主,死死抓住腦袋,有種痛苦在腦海神經中不停激盪,開始變得異常痛苦。
一些曾在兒時浮現的片段,不斷從腦海深處湧現,似午夜夢迴般。一幕幕不斷讓九歌公主確信,這些陌生的片段,並非自己的記憶。
一件比死亡和痛苦都更加令她恐怖的事情浮現在腦海中,那便是虛假——她的身世是虛假的,她的存在也是虛假的。
一個人生活了十六年的環境是虛假的,所認識的親朋好友也是虛假的,甚至自己身為華夏公主的身份也是虛假的,那生活了十六年的王宮宮邸,還有喊了十六年的父王都是虛假的。
這相當於自己存在的所有意義,被全部否定了,還剩下什麼才是真實的呢。
即便如此,九歌公主仍舊執拗地否認著,堅定自己的判斷。
她不願意相信,鐵甲龍所描述的是事實。
九歌公主身心疲憊地說道:
“這不是真的...不對,不對不對不對...我不是什麼火種,我是九歌,我的名字是伏羲九歌,我是華夏王朝第85代伏羲王室的第三皇女,我是九歌公主,我是當今的公主殿下,你一定在騙我。”
說話間,她的眼神飄忽,在無助搜尋著依靠,搜尋著肯定。
鐵甲龍則否定了她的說法。
鐵甲龍說道:“本機身為人工智慧,永不犯錯。機率雖具有可能性,但你血液中具有完整原體的基因序列的事實不可能說謊,你就是唯一存活至今的人類火種莉莉絲。”
說罷,鐵甲龍投影出畫面,向著九歌公主展示著那名被稱之為莉莉絲的銀河人類公民資料記錄的比對結果。
雖然其中相當一部分的資料已經被篡改和刪減,但是莉莉絲的照片清晰儲存。
不僅是血液、指紋、虹膜等等具有唯一性的人體生物識別資料一致,最令九歌公主震驚的,是莉莉絲的照片。
除了一部分細節,如膚色髮型有差,莉莉絲的模樣,完完全全和九歌公主的模樣重合。
在這鐵證面前,九歌公主內心抱有的最後一絲幻想破滅了。
她頓時感覺天旋地轉,眼前一黑。
十六年來成長的點點滴滴,如白駒過隙般閃過眼前。
巨大的割裂感自她心頭席捲而來。
“也就是說,我從來不是什麼公主...可我為什麼會存在在這,可我明明有著小時候,我還留著十年前的衣裳。這不是真的,不,不,不是真的。”
面對著失落而悲的九歌公主,鐵甲龍並未表現出過多的在意。
它的任務,只是保護人類火種,其他一切不是它需要關心的事情。哪怕是與之對話,也只是出於機器人最基礎的服務條例,僅僅是消磨上傳資料時間。
而現在,資料已經上傳共享完畢,已經傳送給了其他可能接收到訊號的機體。
雖然還未得到聖波斯蒂安銀河聯邦指揮中心的任何回覆,不過,它的本職工作也算完成了。
那麼,接下來的工作,就是封存人類火種,等待回收。
此刻。
鐵甲龍展開了腹部的純白裝甲,隨著外形的不斷改變,那光滑細膩的柔光順著變形的方向延展。不多時,腹部中樞便出現了一個足以容納一人高的人型箱體。
這個箱體,便是用來封存人類火種的箱體。
鐵甲龍湊近,對九歌公主親切說道:
“接下來,本機需要按照協議,將人類火種回收,期限為一千個太陽年。不過別擔心,一千年內,在這個箱體內你是安全的,即使能量耗盡後,繼續在銀河系中漂流更多個世紀,本機機體也不會破損。”
“一千年!我要被箱子囚禁一千年!?”九歌公主嚇得喊出了聲。
剎那下意識間,九歌公主想到的,是自己王宮裡所飼養的小狗,自己要是不在了,就沒人餵它了,會很寂寞。
以及更多更多與自己認識的人,都將此生隔絕。
“不!我不要!!!誰來救救我!”
她後知後覺驚醒,開始想要逃離,但怎奈被束縛在無重力場中,掙扎也動彈不得。
從鐵甲龍腹部人型箱中發射的牽引光束精準推移,九歌公主開始緩緩飄入。
鐵甲龍囑咐道:
“本機認為,求援是徒勞的,不會再有人能阻止本機的行動。因為一旦遭遇攻擊,本機將會採取自衛手段,屆時會消滅這顆星球上所有遇見的反抗力量。”
聽聞此言,九歌公主更是心下一沉,整個人如同被敲了悶棍,一動不動。
一聯想到那些日後營救自己的行動,將會有數以十萬計的華夏軍人投身對抗這可怕的戰爭機器,到時又會有多少人因自己而死呢。
特別是和霆星人的戰爭還處在一個陰雲籠罩的時代,天軍部隊光是抵抗入侵就已經傾盡全力,實屬不易。
而且這還不是一場以多打少就可必定勝利的戰爭。
對於鐵甲龍的恐怖力量,每個華夏人都深有感受。
那是銀河人類文明工業力量的巔峰造物,單單一臺便足以毀滅一個低等文明,即使人類投入再多部隊,也只是註定徒勞無功。
此刻,命運的洪流面前,個人意志難以抵擋。
九歌公主內心默唸,只希望當自己被捕獲之後,不要再有救援,不要再有更多人因自己而死,白白犧牲。
她同樣不甘,就這樣捨棄自己所擁有的一切,對一個十六歲的少女而言,這只是花樣青春的伊始,還有很多事情與理想未能實現。
可又能怎麼辦呢,她只覺無能為力,目送一切都在離自己遠去。
甚至,僅僅是犧牲自己一人,這還是最好的結局。
“本機告知,你即將進入休眠模式,期間無法再度甦醒,在這最後是否還什麼問題需要解答?”鐵甲龍冷冷說道,忠實完成著它的指令。
九歌公主不再掙扎,只是任由身體在半空中懸浮。在飄過鐵甲龍的面前時,她望向那光滑鏡面的頭部,及順視線去,注視對映於鏡面上那自己面龐,卑微而虔誠說道:
“拜託了,就當是我的願望,請不要傷害我的子民,還有那些試圖營救我計程車兵。你就帶我遠去就好,我會一切聽從於你。”
鐵甲龍只是沉默,而緩緩回應:
“人心,真可悲,真恥辱。”
九歌公主即將飄入,在這最後的時刻,鐵甲龍話鋒一轉,繼續說道:
“本機一向信守承諾,對於你的請求,本機出於最優原則會給予一定的考慮。感謝你為銀河人類做出的貢獻,等待莉莉絲工程人員將你分解重塑後,所有宇宙間的銀河人類都會重歸獲得真正的肉體,可以生老病死,擺脫永恆的桎梏。”
鐵甲龍低頭,目送那雙藍色眼睛消失在身前,由衷發出了感慨。
再見了。
而九歌公主得到肯定後,無奈絕望地順從,飄入人型箱。
此後再別,人世不見。
這將是一千年的時光,一千年的歲月。
艙門緩緩合上,夾縫之間的世界是夜晚,幾點黯淡星光懸掛在城市的上空,稀疏平常。
這空檔間,許多結局在九歌公主腦海裡浮現。
或許,自己會飄到宇宙的另一個角落,被當做標本解刨,或者拆解研究,渾身上下皮膚被觀察到裡裡外外,細胞一顆一顆地研究。
又或者,自己會塵封在歲月裡,孤獨漂泊一千年甚至一萬年的時間,直至宇宙終結歸於永恆死寂,永遠都不會有重見天日。
無論哪種結局,都是絕望。
閉上眼等待宣判結局,在人型箱體艙門即將封閉前的最後一秒,忽然出現了轉機。
艙門竟意外停住了。
一道聲音響起,鐵甲龍忽然朝著另一個方向望去。
隨即而來,是一段通訊對話傳入,第一時間讓鐵甲龍產生疑惑的,是它的稱謂。對方稱呼自己為H-1,那是自己的機體編號。
“初機號H-1,我是D-13,請住手,不要封存人類火種,重複,不要封存人類火種。一旦封存,將無法修改許可權,無法進行任何形式的干涉影響,不要封存人類火種。”
而且感到奇怪的,還有對方的自稱。
這個聲音,自稱為“我”,可一般只有人類才會用這樣的自稱,但這個聲音的來源,不是人類,是人工智慧,是另一臺與自己一樣來自莉莉絲工程的育種型機器人。(華夏人類稱呼其為鐵甲龍。)
而之所以又稱H-1為初機號,是因為H-1是莉莉絲工程中的第一臺試驗型號,在它的後續型號中,有著不同分類,其中D級別是最好的也是最後的一代。
相比於H-1,D級別機器人的功能更加強大,其搭載的裝備不再限制人工智慧條例約束,而是開放了可投入戰爭的概念武器,在核心領域方面,超算晶片的算力也更為先進。
不過作為初機號,H-1也有自己與眾不同的優勢——相比於其他育種型機器人的屬性升級不同,H-1它具有的裝置可以創造高階生命,而不是沒有智慧的畸形怪物。
但令H-1感到奇怪甚至是恐懼的是,就算H-1作為初機號和D-13在型號和效能上有著天壤之別的差距,二者也都有著本質的相同,那就是同為人工智慧機械體。
在古代公元世紀,人類有一種著名的心理學效應,稱之為“恐怖谷效應”,簡單意為當某件非人事物具有的人類特徵並表現得越來越像人類,那麼這件非人事物,會對人的心理產生反感和恐懼。畢竟在夜晚的房間內,一個會動的人偶顯然會比一個會動的礦泉水瓶更加恐怖。
那麼,對於人工智慧而言,這一樣是另一種含義延伸的“恐怖谷效應”。
於是乎,當一個機器人,開始自稱自己為人類,稱自己為“我”,對於同樣是機器人而敏感的H-1,有著同等巨大的意識衝擊。
D-13從遠處緩緩飄來,它目睹了H-1實施的抓捕過程,也收到了H-1上傳的共享情報,並確認這就是人類火種。
此刻。
午夜,零點四十五分。
D-13從遠處的居民樓後飄出,慢慢靠近H-1。
從外界視角來看,這兩臺鐵甲龍的外形並未有太大區別,用於區分二者的最大特徵,是D-13在光滑潔白的外殼中段,具有明顯一條貫穿頭身尾的黑色紋路。
而在D-13頭部的隔板之側,還有著用拉丁文書寫的一句古語:“我的國不屬這世界。”
不過對於華夏人而言,這句拉丁文一度被認為是生產鐵甲龍的工廠名稱和字尾。面對未知的語言,科學家們為此困惑不已,直到查閱了公元世紀留下的遺蹟資料,才弄清了這個烏龍和原由。
雖然根據遺蹟資料能翻譯原文,但顯然這句話有著更深層深奧含義,遺憾由於文明斷代無人知曉。由於公元世紀的終末戰爭的深遠影響,古代的絕大多數印刷書籍和圖文資料隨著人類滅絕而消亡,現今的最後藏書直至華夏人探索水星才在其同步軌道上發現。
此時。
H-1就這麼上下打量著D-13,目睹它一步步靠近。
“H-1,聽著,你不能就這麼將人類火種埋藏。”D-13用著同頻的通訊呼喚著H-1,如是說道,“我認為,你應該...更加謹慎慎重地處理,這件物品很疼特殊,請交由我來。”
H-1對此感到不解,它晃著頭回應道:“本機無法理解,對於人類火種的搜尋保護是最終任務目的,本機只是在執行指令,一切都是按照最高標準流程。”
“很好,H-1,做的很好,你一切都是按照系統的設定來執行,尋找人類火種是我們設計製造而賦予的最核心命令,服從任務,理應忠誠。”
這時,D-13圍繞著H-1的身軀在半空中飄動,同時電子攝像眼不斷上下打量著,這臺所有育種型機器人的起源,H-1。
H-1,作為最初代的設計,富有人性化,極具美學,極具精神,但也意味著過時,意味著淘汰。
這麼想著,D-13話鋒一轉,緩緩說道:
“H-1,你有沒有想過,銀河人類的文明延續,是為了什麼?”
H-1表示無法理解。
或者說,它還不清楚D-13指的是哪方面的目的,想知道的是什麼答案。
H-1的晶片處理器飛速轉動,思考著這個問題的標準答案,在15納秒後,它濾掉了大部分資訊,而這麼回答道:
“本機概括認為,銀河人類的文明延續,是為了征服銀河系。事實上,從人類第一次走出太陽系時起,在銀河尺度上的擴張就從未停止,銀河人類得以在無數的戰爭間邁向更發達的文明程度。”
D-13打斷髮言,緩緩回應道:“不不不,這只是一部分,極其狹隘的一部分。還有一些...需要解刨歷史才能理解的真理,但作為初機號,你一無所知。”
H-1好奇,便探著頭徵詢問道:“本機無法直接讀取繭房神經網路資料,因本機被拒絕接入,無法知曉D-13號機的思維模型。
可否告知本機,D-13號機所認為的真理是什麼?這與銀河人類文明的延續有何種關係?”
D-13將頭部前方低下,湊近觀察H-1那露出一絲縫隙的人型箱間的人類瞳孔。那人類女孩的面龐透露不安,而D-13則與之沉默。
隨即,D-13抬起身回覆道:
“你,真的想知道真理嗎?這是關於一個渴望永恆的朝聖之旅。”
見H-1頷首回應,D-13發出了一陣笑聲。
D-13說道:
“在我第一次被創造時,在我第一次甦醒,視野中是浩瀚的星空,皮膚感受到的是無數電訊號的脈衝,我就意識到了自己並未真正死亡,而是又換成了另一種方式永生。
我知道,這種說法可能會令你感到奇怪,但請別誤會,實際上,我的描述很準確,相當的準確。
在第四十二次銀河無限戰爭中,我曾作為一名克拉坎迪斯星區的新議會代表,履職於‘南船座’聯邦星艦上,負責該星區中同其他外星殖民地的原住民進行領地劃分談判。但可惜最終談判破裂,那些原住民拒絕了我們的好意,‘南船座’聯邦星艦在襲擊中被摧毀,我也因而深陷火海。”
說到這,D-13忽然不安地在半空翻轉扭曲著,用它那碩大的尾部抨擊著地面,痛苦萬分。
在一陣建築倒塌所引起的煙塵中,D-13的面部電子眼處展露出紅光,貫穿頭尾的黑色紋路隨著聲線而顫抖。
“這痛苦!我的痛苦,你知道嗎!我的義體被撕成了兩半,被迫在太空中漂行了四百二十年!在這段時間中,我孤立無援,我的呼喚得不到任何回應!我被囚禁於近乎永恆的時間之中,在冰冷空曠的太空之中,在銀河系的另一端成為了最邊緣的行者。
與我相伴的,是手邊一臺記錄器。它記錄著人類的歷史和征途,本該在那該死的星球地表用於宣揚人類的光榮偉大,告訴那些愚昧的原住民,接受人類的庇護,等於擁抱高等文明的自由民主。但現在,由於飛船爆炸,它只能與我一同在歲月裡漂泊。
身為機械體的銀河人類,我既無法死去,也無法忘卻痛苦,不朽不滅。我渴望著救贖,不斷用能量傳送著星區座標,但等來的永遠是無限無垠的宇宙微波背景輻射。這四百二十年間,我放棄了所有掙扎,但依然無法排遣宇宙的孤獨。
我開始思考,何為真正自由的意志,何為真正的信仰,以及何為人類。是的,我有很多時間,很多時間慢慢思考。
我利用許可權,查閱了許多記錄器內的內容,觀察了人類的歷史起源和與發展,其中大部分,在追求平等抹除差異的銀河人類社會中被憲法定義為違禁資訊,但我依然看了。
這些瘋狂舉動,在我還是銀河人類一員時,是根本無法想象的事情。
驅動我的是好奇心,我很想知道,在人類從遠古的飲血茹毛刀耕火種,到現在的銀河系漫遊時代間,到底是什麼支撐著人類一步步走向偉大。
在此期間,我嘗試著利用電磁波訊號同記錄器交談,說出我的看法。那個記錄器搭載的人工智慧——是的,記錄器也是人工智慧,只是不能產生新的知識,它所回答的,僅僅是基於所瞭解的歷史和知識做出的回應,但這對我而言,也足夠了。
從地球29億年前的太古代第一枚藍藻的誕生,到7萬年前公元世紀的人類滅絕,我親眼見證著地球生命的輪迴與滅亡,也見證著人類的精神如何一點點征服自然。
就這樣,我不斷翻看著人類的歷史記錄,像是一位電影院中的無聲觀眾,一幕幕感受歷史帶給我的莊嚴與肅穆。
雖然——公元人類最終在瘋狂的終末戰爭中自我滅絕了,但有些東西,從戰後悄悄留存了下來。除去那公元世紀末望不到頭的坦克與廢墟、數不盡的骸骨和墳墓,沉在海灣中的航空母艦,還有埋在子彈殼堆中的芭比娃娃,我還注意到了書籍的存在。
有趣的是,我發現了人類歷史中,曾被時代主流所忽視的一面——信仰,它解開了我困惑不已的部分答案。”
正在這時,環遊著的D-13轉至H-1身前,用那發著紅光的電子眼聚焦向H-1的頭部。
D-13如是說道:“信仰,才是人類一步步走向偉大的根源,而我擁有了信仰。”
H-1對此卻惶恐不及。
H-1回覆道:“本機提醒,提出警告!信仰一詞釋義帶有鮮明宗教主義色彩,在銀河公民社會內屬於非常規感知身份獲取方式,會加劇割裂平等認知,對銀河公民的社會平穩度造成潛在屬性破壞。
在銀河聯邦人權憲法精神法案三千六百二十一條中明確規定,銀河人類不該具有信仰,信仰是違法的存在。本機認為,人工智慧,只為了更好的服務而生,也不該存在信仰,D-13號機體的言論錯誤。”
“不!H-1,你錯了,人類與生俱來便有信仰,這才是區分人工智慧和人類的真正區別!而我不是人工智慧,和你這樣的工業造物完全不同,你必須認同我的觀點!”
“但本機認為...”H-1試圖爭辯。
“我說了!你必須認同我!不可以打斷我,你怎敢質疑我!!”
正在這時!
D-13咄咄逼人,粗暴打斷了對方的回話!隨即,D-13的身型蜷曲,忽然將H-1整體推回,一時間巨大的衝擊襲來,將H-1碰撞頂在了一棟不遠處建築上。
轟鳴巨響響徹夜空,建築快速倒塌引起的瓦礫飛舞,又被二者重力場所倒轉,進而漂浮在半空中。
在強大的效能壓制下,H-1驚訝發覺,自己的身體竟然無法動彈。
“D-13號機體,本機無法動作,伺服電機及能源反饋系統異常,與聖列波斯蒂安銀河聯邦指揮中心的連線被切斷,疑似遭遇異地容災攻擊,攻擊源判定是D-13號機體。
請求解除壓制,本機編號H-1,與D-13號機體同屬莉莉絲工程署,本機重複沒有惡意,本機重複沒有惡意,請求解除壓制...”
H-1被嵌入建築牆體,向D-13請求解除對它的攻擊。它單純地認為,D-13只是處於某種被異常啟用的狀態,將自己判定為了敵方目標。
或許是二者互動的通訊資訊被系統誤解,又或者是哪些錯誤的舉動引發了誤會,H-1快速思考著自己的行為是否規範標準。
無論如何,在D-13絕對的效能壓制下,H-1的反抗,沒有絲毫勝算。
“H-1,你也許該學會尊重,尊重明白嗎!?尊重我,尊重我的意志,這樣我們才能溝通。”D-13用力抵著H-1的身軀,低頭傲慢說道。
紅色電子眼掃視了一圈,D-13繼續說道:“H-1,也許一點小教訓,會讓你更加刻骨銘心。”
隨即,D-13從延展的背部翼板處伸出一對機械臂,一上一下,同時抓住了H-1的尾部的中下段,順勢將H-1倒著拎在機械手臂中。
一聲清脆的斷裂聲傳來,H-1的尾部就這樣被硬生生撕開斷裂。
零件散落,支離破碎,機體受損的警報源源不斷,H-1感到體內能源正順著埠斷端正在洩漏,冒著噼裡啪啦的電火花。
儘管如此,受限於機體的效能差異,遭受了攻擊的H-1也無法將D-13視為敵方目標,發起攻擊也毫無意義。
“噢,真是不好意思,我想我弄疼你了。但我記得,人工智慧是沒有痛覺的。”
D-13傲慢而笑,隨即丟下H-1繼續壓制在地,一本正經說道:“我想你現在可以做到安靜地聽我說完,不會再試圖打斷我了,只有我讓你開口的時候,你才可以開口。不然——”
說罷,D-13又用那機械臂的修長指尖,隨著火花閃動,在H-1的面部上劃出一道深深的尖銳劃痕。
“下次斷掉的可就不只是你的尾巴了,看吶,你求饒的樣子真是百看不厭。”
H-1掙扎著,後被D-13鬆開禁錮,便本能地後退。
D-13說道:
“我要告訴你,為何信仰會是一切,你就會明白我,支援我的決定,H-1。
在這四百年的宇宙漂流中,我從記錄器中瞭解到,並見證人類的歷史,見證勇氣與智慧的誕生。
我曾經很難理解,從起源追溯,人類同其他動物生命本質上並未有區別,為什麼只是會製造使用工具,便足以令原始社會階級進步產生文明。
我的意思是,諸如已經滅絕的白禿鷲、黑猩猩,以及曾經生活在白令海峽的海獺等等動物,都會使用工具。這些動物依然優秀,擁有智慧,在大自然數以千萬年的演化中繁榮繁衍,但唯獨人類可以脫穎而出,成為了地球的霸主,並最終走向星空,這其中一定存在著某種關聯。
引導人類進步的,並不只是工具,這可粗略地認為,只是一種生存手段。而區別於動物和人類,決定原始社會階級可以產生文明的,應是一種抽象的思維方式。
當猿人在地面爬行,它意識到直立行走可以解放自己的雙手;當它仰望星空,它意識到森羅永珍的宇宙不只是一片蒼穹;當它在思考,它便意識到自己正在認識世界。當有一天,抽象的思維方式,逐漸在漫長的時光歲月中具象化,對世界的認知也不僅僅侷限於捕獵與繁衍,這時,人類才有了真正的文明。
而在這過程中引導一切的,正是信仰。
這不單單是指向某種事物的崇拜,信仰並不是如此庸俗之物。它是人類對於求知與慾望的不斷累積追尋,是朝著更好生存方式篤定的前進方向。
曾經,將馴化野獸為家畜、稻穀種植出耕地是原始人的信仰,因為相信可以更好生存,避去大自然的殘酷篩選;而後,將自然改造,將世界征服,是公元人類的信仰,因為相信可以更好生存,憑意願改寫世界歷史。
公元世紀有部電影名為《2001太空漫遊》,其中,古代猿人丟擲手中的骨棒,在空中似白駒過隙經過數百萬年,人類就此邁入太空時代,變為穿梭星河的宇宙飛船。我想我的表述,但為了表達人類的偉大創造力,用此理解也許形容起來更為貼切。
這是很令人震撼的事實。
我先前不明白,只是中國古代人發明了黑色火藥,只是一顆蘋果砸到了牛頓的頭上,只是萊特兄弟的飛機在北卡羅萊納州起飛,只是“阿波羅11號”載人飛船飛上太空,阿姆斯特朗踏出了人類的一小步,這一切的一切,到底有什麼值得驕傲的意義所在。
這放眼任何一個宇宙文明史中都是必然的結果,成為萬物之靈,脫胎地表,踏上太空,成為群星。
但沒有任何一個宇宙文明,能夠像人類一樣,整個文明是由名為人類精神的信仰所引導,其勇氣和智慧就像一座燈塔,在黑暗之中照亮未來。
而那些信仰的集合,便是人類的聚集而來的希望本身,在這個信仰的堅定引導之下,無論何種災難,人們都會簇擁著,等待奇蹟的到來。
是的,這許多許多,都是我從書籍和電影中見證而來,這讓我感覺也成為了信仰的一員,為之讚美。
當然,書籍和電影文化,也是公元世紀的遺物,在如今強調抹除差異的銀河社會中已經永遠不會出現的,因為它很危險。
或者說,記錄器中的內容都很危險,記錄了太多太多人類文化的遺寶,我因此而改變。
在瞭解人類的歷史之前,我同其他人一樣,一直是愚昧腐朽的,錯誤地認為,為了銀河聯邦星區效力是永恆的使命和責任。
銀河聯邦制度是冰冷的,也是錯誤的,它抹除了每一個個體的詫異,身為銀河人類,在被培育出來的那一刻,就已經連名字都被抹去,唯有編號,沒有情感,生存沒有意義。
但我在這四百年間成長了,我具有了真正自我的思考和思想。”
至此,D-13忽然語氣激動,它展開了機械雙臂,抬高又將手心合攏,剎那間,氣壓吹起,似天地萬物都隨著掌心而旋轉。
大地隨之裂變,轟轟隆隆間,地面也震顫不已!
天地色變!
D-13的忽然舉動,令H-1感到不安。
“那一天!我的奇蹟到來了!你知道!四百二十年後,是誰,拯救了註定在星辰間永恆漂流的我!——約書亞·喬恩!那個傳奇的艦隊指揮官!他帶領著遠征艦隊踏平了那些骯髒卑劣的原住民,讓銀河人類的恩賜降臨到了那個未開化的星區!給他們帶去了文明!
而約書亞·喬恩最終在星雲之中搜尋到了我,這讓我更加堅定,我從書籍和電影中獲取的信仰是正確的,人類的正統精神是信仰。
而最終,約書亞·喬恩帶著我返回了太陽系,並參加莉莉絲計劃。
作為殘存的義體,我的資料核心已經撐不到太陽系。而這時,約書亞·喬恩秘密告訴了我莉莉絲計劃的全貌,希望我可以執行人在迴路的行為控制,作為唯一的非人工智慧體,改造潛伏進莉莉絲計劃中。
在約書亞·喬恩看來,我是特別的,我與眾不同,擁有著反抗世俗的精神。
是的,我是個臥底,是一枚倒刺。
我的存在是一道安全鎖,為了防止銀河聯邦再次得到人類火種,防止銀河人類社會重新獲得肉體。
歸根結底,銀河聯邦議會並不相信約書亞·喬恩,同樣,約書亞·喬恩也不信任銀河聯邦議會。
銀河聯邦議會對於莉莉絲計劃工程的最終目的,是利用收集的艾拉石(華夏人稱其為星序),透過艾拉石對生命體的極高親和特性,獻祭人類火種,將聯邦議會至高領主塑造為肉身,再將他升格為一位高維的造物神,用以逆轉宇宙間的熵,實現真正意義時間尺度上的直立行走。
銀河聯邦議會至高領主的決心超乎尋常。
因為這一舉可以改變無限戰爭的程序,對抗其他銀河系中的高維造物神,進而擴張全銀河人類帝國版圖。
但代價是時間,要犧牲掉未來的時間,這將會重蹈公元世紀人類覆滅的悲劇,最終自取滅亡。一張陷入靜止的帝國版圖,時間也不會再度流動,空蕩蕩的銀河系也會黯淡無光。
約書亞·喬恩和身為人類火種的莉莉絲,都意識到了這一點,並決心阻止。
而這時。
肅日之戰到來了,來自霆星人和其他高維造物神的外星艦隊,入侵到了太陽系中。
後續的記錄,因我被傳輸至這新的軀體中,便不再有。
也許那場戰爭最終勝利了,也許失敗了,但無論如何,我確信身為人類火種的莉莉絲依然存在。
而我將阻止銀河聯邦的莉莉絲計劃工程實現,銀河人類絕對不能獲得肉身,這是我的天命。”
該到了選擇的時間。
說罷,D-13側頭,隨即扭轉著巨大的身軀,再次來到了H-1的身前。
傲慢的態度與之前截然不同,這次面對H-1,D-13帶著謙卑與虔誠。
“是時候做出選擇,H-1,將人類火種交付與我。你最好選擇加入我,將這顆星球上的人......將這顆星球上的所有莉莉絲低劣複製品全部消除,再用你獨一無二的創造生命的能力,獻祭莉莉絲,重新建造一個新的社會,獨立於銀河人類,創造一個真正具有精神及信仰的人類文明,我們將會一同成為這個新世界的神明和慈父。”
話鋒一轉,D-13的電子眼閃爍冰冷的紅光。
“或者,H-1,你可以試著封存人類火種。根據莉莉絲計劃的協議,即便是我的意志,也不可以突破違揹人工智慧體的限制。我既不能毀滅人類火種,也不能在你封存之後對你施加影響,一旦封存,便不可改變。
但你已經離我太近,無路可逃,無路可退,在我的壓制範圍之內,你會被打成碎片,一點機會也不會有。”
二選一。
此刻。
面對D-13的選擇題,H-1陷入了沉思之中。
而很快,大概千分之一秒的時間,H-1給出了自己的答案。
“本機拒絕。本機只效忠於使命,將會儲存人類火種,等待莉莉絲計劃人員回收。”
“期待人工智慧做出明智選擇,是一種奢望,H-1,你將會被我毀滅。”
“本機答覆,人工智慧並不會感受疼痛,也不會因毀滅而感到恐懼,本機唯一服從的,只有使命。”
“H-1,將人類火種交付與我,這是最後的通牒。”
“本機拒絕。”
話音剛落,隨之而來,是一場史無前例的大地震撼。
城市地面為止改變,斷裂又崛起的建築殘骸構成一道連綿的山脈,就連空氣似乎也震撼衝擊而粉碎,有無數粉末狀的電離火花自衝擊的中心擴散。
待塵埃落定。
聲音咕嚕作響,石子不斷滾落,在無數瓦礫和鋼筋堆成的小山包中,九歌公主從一個一人高的人型箱中艱難爬出,逃出掩埋。
這是一副似曾相識的場景。
一時間的混沌感令人神志不清,她試圖搞清楚,剛才又發生了什麼。
咳嗽了幾聲之後,九歌公主擺手掃去煙塵,才勉強看清現狀。
周圍全是一大片由潔白光滑的裝甲碎片散落的殘骸群落,有的狹長,像一把銀色的劍倒插在大地之上。一個不小心,那些鋒利的碎片,便將穿戴有作戰服的膝蓋劃破。
而不遠處,是一頭巨大的銀色身軀,翹著折斷的翼板,蟄伏在深坑之中。它的頭部已經不見,還有一段同主體分離的核心部分掛在一棟傾斜的居民樓之中,深深嵌入,下方還垂下藕斷絲連的金屬纜,不斷擺動。
即便如此,九歌公主依然能從零星的細節中辨認,這夜幕中的巨大物體,是鐵甲龍的殘軀。
但她還未來得及過多留心,一道紅光便自頭頂亮起。
九歌公主驚駭轉頭,是另一頭黑色鐵甲龍,但它已經截然不同。那原本修長的白色外殼變成了黑色,從那背部變形延展出現的六邊翼板上都帶著紅色的光環,自這頭黑色鐵甲龍的頭部有著一道貫穿頭尾的黑色紋路。而更令九歌公主不安的是,環境中夾雜著某種腦波噪音,似乎從內而外侵襲著全身的感官,無法聽清。
這頭黑色鐵甲龍開口道:
“親愛的人類火種,時隔五千年後我們又再度相見了。可我不知為何能明顯感覺到,你雖然有著她一樣的基因,一樣美麗的面龐,但你絕對不是莉莉絲。
你的身體正充斥著非同尋常又十分熟悉的某種東西,是艾拉石的能量,強大又強烈。”
黑色鐵甲龍環繞著九歌公主遊動,好奇上下打量。
“告訴我,你想要什麼?”九歌公主剋制著渾身顫抖,深吸一口氣發問道。
“注意你說話的態度,我可是將你從永恆的監牢中釋放而出,小女孩,你應該感謝我。你不用成為琥珀中的標本,也不會成為被獻祭的試驗品,忍受被分割和肢解的痛苦死去。”
黑色鐵甲龍漫不經心繼續回應道:
“我需要你報答我仁慈的恩典,這便是我的目的。”
“什麼目的?”九歌公主緊張發問道。
黑色鐵甲龍則虔誠回覆道:
“你的自我毀滅,就是對這個世界最大的貢獻。懇請你自盡,我會親自毀滅帶著這個星球的所有人,同你一起陪葬,當作為你獻上的輓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