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傳承之劍其十五——英雄(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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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於木筱淺睡醒來時,四周有些喧鬧的聲音。

她看到了醫師護士來來回回走動,資訊窗上提示何凌藍已經不見了。

於木筱打了個哈欠,抹抹眼淚,走進護理病房。

發現,中午時他已經走了。

今天已經是三十一號了。

她在此地已經等了一天有餘,給默詡發資訊,回覆是很快就會回來。

於木筱看著大開而空無一人懸浮醫療艙,卻泛起了惋惜的表情。

“如果就此停下復仇的話,你還是能夠安靜活下來的,神探何凌藍。”

於木筱整理了下黑金的制服衣裙,伸伸懶腰,轉身離開。

“真是一個笨蛋。”

而何凌藍,面帶愁雲,披著制服離開了醫所。

他進入懸浮地鐵列車,正值華旦節前夕,列車內人聲鼎沸,裝潢也洋溢著喜悅的氣氛,貼著可愛的星星條。

列車全息成像屏正在投像,綜藝節目拍攝時,各種當紅的電視明星齊聚一堂共祝新年賀詞場景,栩栩如生,熱鬧非凡。

一旁的小女孩站起來很有禮貌地給他讓座,但很快被媽媽拉到一旁,何凌藍周圍,無人靠近。

空蕩蕩的雙袖,脖頸配飾紅邊黑環,加上黑金色的制服,還有揹負一把染著紅的權劍,令生人可畏。

他鬍鬚還未修,臉色顯得有些憔悴,身上內襯下滿是繃帶。這一位不修邊幅的俊俏後生,正雙目失神落魄。

不多時,何凌藍憑走出了地鐵站,手指划動彈出智慧服務業務,在選擇了目的地後,呼叫了一輛無人的懸浮快車。他登上去便疲憊地一頭靠在車窗,閉眼睡著了。

透過車窗的日光特別溫暖,讓何凌藍心田稍稍感到平靜祥和。

在他的潛意識中,隱隱約約,像是彷彿回到十數年前,自己同哥哥在陽光下奔跑的場景,一起放風箏回家,一直跑累了卻還是心情盪漾,有想也想不完的奇思妙想。

童年宛如美夢一場,家裡孃親正在窗臺晾曬衣裳,父親則親切招呼他們回來吃飯,歷歷在目。

儘管生活平淡,但是何家父母親把最好的一切都留給了他們兩個孩子。甚至年少叛逆之時,他們兩兄弟想要出門遠行,明明告別的越遠越好,他們還會不厭其煩囑咐出門小心,在外要照顧自己。

子欲養親不待,為何,再也回不去了。

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落淚時。

何凌藍在溫暖的日光下,安靜閉目,悄然流淚。

而後,何凌藍下車,回到了最初的小院。

自己自年幼搬來,便和家人住了近十年的那個小院。

在何凌藍眼中,時空交錯感襲來,這麼多年一切場景都沒有大的變化,自己和哥哥,彷彿還在門口那棵大樹旁捉迷藏。

窗前屋後那五顏六色的晾曬衣裳,小院中大樹旁,還是有許多小孩來回打鬧;斑駁的牆壁貼滿廣告,門口商鋪十年如一日賣著過時的商品。

樓上那位愛吵吵的大嬸,還是在和老相好吵架;而樓下曬太陽的大爺們,好像臉上又增了許多歲月的年輪。

何凌藍觸景生情,不由得走進,但是好像已經沒人認得他了。

有一位路過的老人抬頭,與進入院內的何凌藍端詳了一番,卻又自顧自走去。

四周老人們都看著他,那些孩子們都好奇圍過來,看著這個披著黑色制服的男子。他有著削拔挺直的身材,卻沒有雙臂。

“叔叔你是大理寺神探嗎?”

“嗯,我是大理寺神探。”

“哇!大理寺神探可厲害了!電影裡面都是以一敵百,還有先帝御賜的星鐵鐧,打敗許多的壞人,拯救天下蒼生……”

“抱歉,小弟弟讓你失望了,你看的是不同世界觀的電影,現實沒有這種東西,大理寺神探也做不到以一敵百。”何凌藍輕輕笑,開始用腳在院內大樹底下刨土。

他本來不抱希望,但是往下挖了一陣,竟然真的找到了自己和哥哥埋的書信。

那些書信,儲存在一個外表已經完全鏽化的小鐵盒中,還用透明的塑膠紙包裹著。

這讓他有些喜出望外。

何凌藍將書信攤在院裡的石桌上,一共數張,紙上面寫滿了稚嫩的筆跡。他眼眸翻湧,露出了和日光一樣溫暖的笑容。

“我原來都不知道,自己以前還想過當醫師……哥哥也真是的,怎麼把弟弟的糗事全寫在上面,明明我都在忘了的。”

何凌藍目光定格,看在了最後一張畫面上。

竟然還有一封多出來的,自己當時和哥哥沒有發現,是父親塞進去鐵盒裡的信。

何凌藍在心裡默唸著信的內容:

“不知道這個鐵盒會不會被人挖走,如果能留下來就好了。你們兩個么兒,寫的真是太有意思了,想必還要過好多好多年才會發現這個為父的秘密。

阿青,爹爹取這個名,是希望你能青出於藍而勝於藍。你是哥哥,脾氣總是不好,但是大是大非上拎得清。以後要好好照顧弟弟,爹爹老了,你們也很快長大,要做讓自己驕傲的人,爹爹和孃親都相信你。

阿藍,你從小就性格堅韌,對很多事情都有自己的看法,爹爹也很喜歡你的這一點,但是有時候卻會優柔寡斷,決心不夠,你要相信內心的決定,爹爹會常給你買糖的。

孩子們,知子莫若父,無論怎麼樣,做自己認為對的事情吧。有生之年不求富貴,但求你們平平安安,按時長大,爹孃就知足了。”

有滴滴水點打溼了單薄的信紙,像是日光下閃耀的晶珠,天氣卻依舊萬里晴空。

那是心裡落的雨,柔和溫暖,浸潤乾涸的心田,灑下了心靈之窗。

真正寶貴之物,也許只有失去了才知道。

而隨後,正當何凌藍收拾好告別回憶,正欲離開時,有一中年男子認出並喊住了他。

“你是不是以前住在這的那個何家孩子?現在都成了大理寺神探了。”

聽聞,何凌藍恍然,點點頭。

“這位先生,您是?”

那中年男子爽朗笑著,看著眼前的何凌藍。

“你不記得我很正常,我以前是捕頭,同你父親工作上有過幾面交情,還來過你們家裡做客,你那時年幼,想不到現在竟然成了這樣。”

那中年男子,看著空蕩蕩的雙袖,一臉唏噓。

“天意不公啊,唉,你父親這麼正直,為人善良,苦了你們兩兄弟了。你們搬家後,訊息就少了,你孃親現在是否安康?”

“嗯,就是身子落下了頑疾,腿腳有些不便,她總也不肯去醫所,說花冤枉錢,吃吃藥就好。”

“那你哥哥呢?”

“哥哥去了很遠的地方。”

那中年男子感慨。

午後,兩人坐在街邊樹下長椅,聊起往事。

“凌藍,你這次回來,有沒有去看望過舊人故友?”

“還沒有,我只是想起有東西遺忘了,便回來一趟,這裡很多事情都沒有變。”

那中年男子笑然,提起舊人,他想起來一件事。

“凌藍,你成家了嗎。”

“還沒呢,大理寺功高勞事,自己也還有夙願未了,成家暫且擱置段時間吧。”

“那你要不要女娃?”

“女娃?誰家的姑娘?”

“隨我前去便知,她也想見你們何家。”

“見我?我們從歐羅巴遠遷而來,此地應無親無故。”

何凌藍不解,隨著那中年男子前去。

他記憶中的舊人故友都已經斷了聯絡,也沒有任何有交往印象的人,這個女娃會是誰?

而來到一處教小孩子讀書識字的塾院,那中年男子男子笑著,領著何凌藍,進到了塾院。

塾院不大,只有兩棟樓,各個年級共數百個孩子在這裡讀書。

在教室之外,小孩子們都在課間玩耍,有些近點的膽大孩子,圍著何凌藍,稀奇看著那黑金制服;有的距離遠,三五成群則還在跳繩和丟沙包。

“鶴兒!鶴兒!你看叔叔我帶誰來了。”

那中年男子敲了敲教室的門。

“啊,陳叔叔,您怎麼來了?帶的誰呀?”

一聲清脆的聲音,伴隨輕柔腳步,走到門口。

何凌藍見得,一個二十歲出頭的女子,青春甜美,扎著柔蘇的環角辮子,一雙細長桃花眼,笑起來似春暖花開。

經過那陳叔叔點明,兩人身份揭曉。

“你好,我是華嬋鶴,是你何家父親曾救下的那個孩子。”

何凌藍恍然,這個眼前的女子,就是當年慘遭滅門案時,自己父親救下的那個孩子。

而後,何凌藍和華嬋鶴,坐在校園的長椅,兩人細細閒聊,感觸良多。

恰逢風起,髮絲清揚,日光下澈,世間美好皆集一眸。

“凌藍,我一直都很想跟你父親說一句謝謝,他是個英雄,這救命之恩,我怕是此生都無法相報。”

“嗯,他這個人就是這樣,考慮自己前,都是在考慮別人。”

何凌藍長出一口氣,靠在背椅上。

“我們,最後也選上了跟父親一樣的路途。”

“所以你也是英雄。”

“英雄?可我覺得,自己什麼也保護不了。”

“不是這樣。”

華嬋鶴說著,卻側過來,伸手捧住了何凌藍的臉。

兩個人的臉,立即像丟進了染缸,從臉頰都紅到了耳根。

華嬋鶴害羞,水靈雙眼眨呀眨,目光有意無意躲閃,還是看向了早已面紅耳赤的何凌藍。

“你是英雄,沒有大理寺,很多人都會落入危險之中,是你們守護了我們生活。感謝你為我們擋去黑暗,讓我們擁抱著和平的生活,凌藍,真的很偉大。”

說罷,華嬋鶴抽回了手,一直戳手指低頭嘿嘿笑。

“還有,還有,你看看這些孩子,我覺得,他們能夠在陽光下自由自在成長,還有許許多多的人,也多虧了你們的功勞。”

有一個跑在面前的孩子奔跑摔倒了,何凌藍下意識去扶,卻發現自己沒有雙手。

不過,華嬋鶴扶起了那個小孩子,細心替他拍去了灰。

那個小孩子說了一句謝謝老師,便又去玩耍了。

華嬋鶴回頭,看著何凌藍,緩緩用手,也像拍小孩子一樣,拍去他身上制服上烏黑的汙點。

何凌藍剛想說,這些是凝結的血汙,很髒的,但是華嬋鶴一笑,拍拍手卻並不在意。

“總也要有人,同你一起守護吧,你付出這麼多,卻沒有人心疼。你是我的壁壘,擋去危險,那我也會是你的支柱。”

華嬋鶴抱住了失去雙臂的何凌藍。

“和我一起留下吧,以後的風雨,我可以照顧你一起生活。”

良久,緊緊擁抱後,何凌藍做出了選擇——

“鶴兒,我還不能夠放下一切。”

何凌藍退步,卻看到華嬋鶴落淚。

“我們的家人都被同一個殺手殺害,在將他繩之以法前,我的戰爭就還沒有結束,我的使命還在繼續,對不起。”

何凌藍別過身,艱難邁步。

華嬋鶴此刻同樣也在被回憶的風雨侵蝕。

“凌藍……我真的很想告訴你……仇恨放下也沒關係,我們可以以後一起面對。但是……我不能這麼做……因為一想到奪去我家人的惡鬼此刻逍遙法外,我就徹夜難眠。”

華嬋鶴梨花帶雨,又跑了過來,把自己領前的項鍊,摘下,放到了何凌藍的手中。

“這個是護身符……我從小戴到大,你答應我,你一定要活著回來找我,我們約定好。”

何凌藍鄭重點頭。

兩人身影重疊。

“我答應你。”

“回來娶我。”

“好。”

何凌藍,望著揮手落淚的華嬋鶴注視許久,隨後揹著劍踏上征途。

他儼然已不再迷茫。

正如當時大理寺卿的託付所言,揹負上為大理寺獻身一切的覺悟,再次以身為刃,貫徹名為國家意志的最終秩序。

風蕭蕭兮易水寒!壯士一去兮不復還!

自古少年英雄多磨難!敢叫天地日月還!

另一邊。

默詡踏上了前往洛陽都的旅程,同洛陽都返回的高賜義和紅纓二人,擦肩而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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