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亂世,沒有淨土(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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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巍的群山,銀妝素裹。

當184年的第一場雪落下之時,十歷經千難萬險的姜醜他們,終於站在了家鄉的山口前。

車駕早已經消失,所有人,肩扛手提,妥妥的一群難民。

到家了,終於到家了!

紅山峪,這就是姜醜家鄉的地名。附近山谷相聯,每至秋季,滿山的紅葉,把這附近的大小山頭染成紅色而得名。

沒心沒肺、滿臉興奮的姜疙瘩扛著大包小裹,丟下馱滿東西的白馬,率先奔進山谷而去,那裡有他的阿翁在等待著他。

近鄉情更怯!

姜醜、黑牛、根叔、石頭幾個人站在一起,互相對視一眼,臉上有釋然,也有苦澀。山中的幾個裡鄉,谷谷相連,當時,和他們幾人一起踏出這個山口的有近百人,現在,只回來了區區五人。雖說,那些人的消失於他們無干,因為他們幾人也是差點消失的,但是,他們這幾人,又何以面對那一雙淚眼呢?又何以面對那失去兒子的父母?又何以面對那失去丈夫的夫人?又何以面對那失去父親的孩兒?

“唉,阿吉,走吧,事情還是要面對的,看開些,這個亂世,也許他們早走一步,便是早些脫離了苦難,走吧。”根叔看看三個孩子,嘆息一聲,帶頭行動了起來。

根叔的話提醒了大家,事情還是要面對。

“阿吉哥,我,我,”石頭我了兩聲,話說不出口了。

“石頭,一會兒,我們把東西放下,我陪你走一趟。”黑牛這個悶葫蘆似乎知道石頭想說什麼,把事情攬了過來。

姜醜、黑牛和疙瘩在一個裡鄉,根叔和石頭又在不同的裡鄉,爬高上低翻山越嶺還有幾十裡山路要走,一個人回去,肯定是不妥的。

“黑牛,一會兒,你徵詢一下根叔的意思,連他一起送回。另外,你跑一趟附近的幾個裡鄉,只要是和我們一起出去的人家,家裡還有人的,每戶送去一升粟米。”姜醜又交待一句,自己和黑牛兩人,出山之前已經是孤兒,沒什麼牽掛,正好把這跑腿的事情接下。

一條人命,一個家裡的頂樑柱就這麼沒了。姜醜想盡點責任,再怎麼說,那些曾經的鄉人,走在了自己等人的前面,也算是間接的為自己等人多爭取了一絲活命的機會不是?

一隊人踏進山口,山谷中一片寂靜,一片雪白。方圓幾十裡的山谷中,在一面陽坡上,可看到幾十間錯落的茅草房坐落在那裡,其中,應該有自己的一間。

“阿母,我回來了……”

“我回來了……”

“來了……”

前方發足狂奔的疙瘩吼了一嗓子,山谷中充滿了迴音。

不久,茅草房中稀稀落落的站出一些人影,發現了谷口的狀況,這些人,奔跑著迎了過來,有老有少,有男有女。

可惜,姜醜知道,等待他們的,更多的是失望和痛苦。

“周兄,你多上點心,約束一下隊伍。”姜醜把隊伍的事情拜託給了周黑。

“去吧,某省得。”周黑點頭應下。

姜醜和黑牛石頭根叔,迎向眾人。

“醜娃,二孩呢?”

“吉娃,水生沒回來?”

……

聽著一個個夥伴的名字,望著面前面黃肌瘦的老少鄉人,那詢問和祈盼的眼神,姜醜覺得有些無面以對。

“水伯,我們和二孩,走散了,走散了……”

“叔母,水生跟著將軍向南去了……”

對於這些純僕的鄉人,姜醜能做的,只能是收起心底的那份悲傷,裝出一份笑臉,為他們保留一點念想,這些回答,是幾個夥伴一路之上商量好的,一個善意的謊言,都是為了他們好。也許,有了這點念想,他們還能挺過幾年,一旦沒了這份念想,姜醜知道,不用幾日,谷中也許會多添幾座新墳。

應付完一眾鄉人,姜醜心情沉重。聚集在一起的鄉人又少去了幾成,他們或者變成了谷中的孤墳,或者踏出山谷,消失在了這茫茫的亂世。

“阿母……哇哇……阿母……”

一聲震天的哭嚎自附近的一棟茅屋中傳出,隨後一個狀若瘋虎的漢子,從茅屋中奔出,向谷中一個方向拼命的跑去,姜醜心中一震,是疙瘩。剛要動身跟去看看一下,被一隻大手扯住了,一個聲音自身邊傳來。

“吉娃,別去了,讓他哭一會兒吧。”姜醜扭頭一看,是孟伯,裡谷中的一個長者,頗有威望。

“孟伯?怎麼回事?”姜醜知道疙瘩跑過去的方向,那裡,也是自己爹孃永久的安息之地,谷中的人去了,都葬在那裡。

“唉,人走了,你們早回來兩個月,興許還能見一面。”孟伯嘆一口氣,回了一句。

亂世,人命如草,姜醜心中五味雜陳。瞭解了原因,招呼一聲黑牛去看看疙瘩,這才繼續詢問道:“孟伯,人怎麼走的?”

“此事說來話長……”既然姜醜動問,孟伯只好把事情的前因後果說了一遍,聽完,姜醜便明白了。

賊匪的鍋。

亂世,盜匪四起,這黑山歷來是賊匪棲身的好地方,這一點姜醜清楚。他們沒離開之前,就沒少受賊匪襲擾,只是,賊匪也心裡有數,不能竭澤而漁,他們搶劫勒索總還有個度,以便以後繼續索取。

張角振臂一呼,不但是姜醜他們這些黎民百姓被忽悠,跟著走上了不歸路,黑山中的大小賊匪更是看到了投機的希望,就如於毒那般,紛紛加入黃巾,想借用手裡聚積起來的人手意圖投機,想著混到個一官半職。這些人一走,山中反而相對安生不少。百姓們的日子雖然過的悽恍,但是,人是純樸的。像疙瘩他阿母這樣的,鄉人們幫襯一下,打到的獵物吃食賙濟一下,日子一天天的也熬過來了。只是,疙瘩他阿母,心中記掛著孩兒,自己省吃儉用,有點東西總想留給孩兒。

黑山,歷來不缺盜匪,大賊走,小賊生。慢慢的,一股股的盜匪又開始橫行山中,其中,離紅山峪不遠的光武洞,生出一股盜匪,盤剝鄉人,逐漸成了氣候。兩個多月前,這夥賊匪又來禍害紅山峪,一通搜檢,在疙瘩家中找到他阿母沒捨得吃,想留給兒子的一點吃食,便要拿走,這怎麼能成?疙瘩的阿母不幹了,要護住東西,結果讓賊匪一腳踹翻在地,搶走了東西,這個可憐的母親,連傷帶氣加上惦記兒子,在草屋中躺了不到十日,一命嗚呼。

亂世,沒有淨土。

此時的姜醜,胸中有一團怒火,直欲噴薄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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