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亮銀槍出 古劍一斬(1 / 1)
第二天天剛剛亮,南宮宸還在被子裡做著美夢,就被譚韻兒一棒子敲醒,那腦袋上瞬間鼓起個包。
“譚韻兒!”南宮宸炸了毛,剛夢見自己在吃全聚德的烤鴨,全被這女人擾了,譚韻兒還若無其事的看著自己的指甲,好像剛剛那一棍根本與自己無關。南宮宸可忍不了,提了劍就追了上去。兩個人是大打出手,道宗裡還是頭一回見師姐這麼活躍,同時也對南宮宸產生了好奇心,這小子是誰,怎的能和師姐打成一片?
大早上的清寧全然沒了,兩個人互相叫囂著,追逐著,其他人剛要以為這兩人要一整天吵鬧下去的時候,一道身影已是閃瞬而至。那人笑著說道,“倒是好久沒看到小師妹這麼開心了。”眾人抱拳道“大師兄好。”打斷了兩個人的打鬧。
“小師妹啊,別停,繼續。”那被喚為大師兄的人卻是笑著,看見南宮宸剛一分心,又被譚韻兒一棒打的齜牙咧嘴,笑得更開心了。
“誒,你這小李子幾年不見,倒是越發喜歡看別人捱揍了。來來來,我也來揍揍你讓你開心開心?”白老頭不知道從哪兒蹦出來了,剛準備活動活動筋骨,譚鄞也跟著來了。“老夥計,要不我陪你活動活動?”
一句話引得眾人是興趣大漲,南宮宸和譚韻兒也停下了腳步,畢竟宗主很少露手,而且大家對於白老頭認知不多,只知是宗主的客人,可都抱著看戲的準備呢。
“嘿,你還替你弟子打抱不平了,我那不成器的弟子被你女兒霍霍成啥樣了,我都沒跟你計較。”白老頭一句話倒是讓譚韻兒羞紅了臉。譚鄞笑著給自己女兒打圓場,“小輩嘛,下手沒個輕重,不過,來不來啊?該不會在那兒待了幾年,廢了吧?”
“來就來,怕了你不成?”白老頭難得的出了手,一掌推了出去,那掌風似陰卻陽,交雜在一起卻沒有絲毫的衝熾,譚鄞也推出一掌,四處無聲。
兩人皆用的同一門功法,道宗,陰陽八卦掌。
“你這掌長進了不少啊。”白老頭打趣道,“不過嘛,也就這樣了。”
譚鄞笑著回嘴,“不比你,越活越回去了。”
兩人的掌風吹的樹林沙沙作響,卻沒分出個勝負來,大家也覺得不盡興。正以為沒戲看了的時候,那譚鄞卻是突奔襲來,翻掌為刀,向白老頭當頭劈下!
那白老頭也是不驚,左手緩緩伸出,一手捻花指,竟輕而易舉的阻攔了下來。還不忘打趣道,“八卦掌,玄功刀,唉,這麼多年都沒怎麼變通,說你故步自封也不為過了。”
“哦?那你再看看這個。”譚鄞也是笑了,這老小子最喜歡的就是打架時說話,說的話還頗為氣人,好在自己跟他打了不少次,早就免疫了。譚鄞說完,掌刀收勢,一手做訣,赫然顯現出一個兩尺餘長的八卦,向白老頭打去。
宗門弟子都驚了,這八卦心門訣是宗門秘訣,少有人可以習成,正當大家以為要決出勝負的時候,南宮宸看向白老頭,卻發現白老頭還是一臉的慵懶。不慌不忙的紮了馬步,隨意揮出一掌,似有虎嘯龍吟之時,又有群狼席捲之狠!
大家都未曾見過這門功夫,譚鄞說道,“翰紅那老頭要是知道你這方意掌已經爐火純青,可是又要嚷嚷著把你廢了。”
“唉,老雷就是暴躁,我也是無師自通,一般般啦。”白老頭一邊抖抖衣服一邊回答道,“這打下去不知道要打多久,不如,試試?”
“你真要打?”譚鄞難得的語氣裡有些許激動,“都要入土的人了,也讓小娃娃們見識見識吧。”
“韻兒,”譚鄞說道,“把你的烏月槍借我。”
“哦”譚韻兒濛濛的,剛剛兩個人都沒盡全力,怎的一下子都精神抖擻,像是認真起來了一般?
“韻兒啊,以前我傳你烏月槍,卻未曾教過你槍法半分,全靠你無師自通,不過今日,你可看好了!”譚鄞接過烏月槍,氣運丹田,竟生生的將烏月槍脫皮換骨,那銅鐵般的槍桿陡然消散,露出它原本的容貌,一柄亮銀色的槍桿,隨之而來的亦是那槍上所帶給人們的氣勢,一種,傲世天下的氣勢。
曾有人說,天下槍勁,八分在槍,一分在人,一分在勢。
“銀龍槍,斷魂罔。”白老頭說道,“天下人皆在尋這銀龍槍,誰曾料到,這烏月槍,竟是那銀龍槍呢?小子,劍給你師父耍耍,你那劍譜,為師倒是看懂了幾分門道,不過你能悟到多少,看你自己了。”
南宮宸趕忙把劍遞了上去,那劍在白老頭手中,靜如古木,可就是這隱隱散發的氣勢,絲毫不比銀龍槍弱。“古劍,天下劍榜第二,傳聞傲性與劍勢皆為無雙,若非天子劍,當真是天下第一劍。”譚鄞稱讚道,“你這弟子,怕是註定要平山河,定風雪了。”
“少廢話,打不打了。”徐雯這個時候來了,難道的換了一襲長袖,弟子們都知曉,這宗主夫人師從潔虹仙子,長袖善舞,盡含殺機,只進不退,不死不休。
兩個人卻是沒有鬥嘴,一人緊握長槍,一人靜候劍鋒。
陡然,譚鄞出手了,長槍揮舞,竟帶起陣陣狂風,那槍在手中居然可以借風起勢,有那風破萬世之志,白老頭的劍也動了,古劍第一次出劍,那古銅色的劍鋒閃爍著黯黯銀光,似蛟龍出海,龍奔長空,有著碎天破空之勇。
僅是一霎,劍與槍的交會,在場人卻沒有幾個看到了。
南宮宸跟譚韻兒,彷彿被凍住了,愣在當場。那一幕,深深烙進了他們心裡。原來,可以這麼用。
大家都在懊悔著沒看清的時候,譚鄞倒是抱拳說道,“老夥計,倒是酣暢淋漓,不過這劍譜?”
白老頭默默用劍柄指了指天,譚鄞瞬間懂了,“既是那劍法,輸了也不丟人。哈哈哈。”大家這才看到,譚鄞的虎口有著一絲血痕,這才到吸一口涼氣,這客人也是厲害,譚鄞在大梁雖說不是那第一第二,亦是那第三的存在,怎會落敗?
徐雯倒是不樂意了,“老頭,傷了我家夫君,可滿意了?我陪你打一打?”說完也不顧譚鄞的阻撓跟白老頭的搖手,陡然揮動雙袖,那袖竟是寒霜鐵絲而制,盡世間之柔,亦是少有的吹毛斷髮之物。
幾回合下來,白老頭衣服被劃得稀爛,徐雯才堪堪收手。此時白老頭真像個沿街乞討之人。
“誒,老譚,管管你家媳婦兒啊,我這,在我徒弟面前很沒面子的!”白老頭翻了翻白眼,這徐雯還是跟當年一般,說白了就是護夫。早知道就不跟老譚打了。
“哈哈哈,老夥計,你有本事叫你家那位過來,我也給她打打?”譚鄞心情大好,這軟飯可不是一般人想吃就能吃到的。
白老頭剛想說話,背後一個聲音讓他愣在當場,“哦?我過來了。你說話算話?”
大家望去,一個白衣的女子站在那兒,看上去跟徐雯年紀相仿,如果說徐雯是嬌娘所帶的暴脾氣,這女子就稱得上是空谷幽蘭,靜怡的氣質讓人覺得身心舒適。
只是這個人,不該出現在這兒,誰都可以,不該是這個人。
那女子卻並未多說什麼,一躍而起,那輕功像是黃昏時回返的燕群,讓人著迷,她從腰間抽出一柄軟劍,和譚鄞打了起來。亦是幾個回合下來,譚鄞的青衫都開了花,白老頭倒是沒有笑,一直盯著那女子。
“誒誒誒,別打了,別打了,這可以了吧。”譚鄞頭都大了,這女子怎麼過來了,雖說她的氣質溫柔舒雅,但武功亦是和自家媳婦一樣,劍劍狠厲,要不是打著出氣,自己早就一身劍窟窿了。
“雨墨姐姐,倒是許久未見了。”徐雯也是驚到了,這劉雨墨便是白老頭的髮妻,據說當時劉雨墨是那閻浮殿的殺手,接到暗殺白宸的單子,沒想到任務沒完成,還把自己搭了進去。
“嗯,的確很久未見了,”劉雨墨淡淡看了譚鄞一眼,“打你不是因為別的什麼,別說我是某家的那位,免得別人嚼舌根子。”說完就拽著徐雯進了閣樓,扔下在風中凌亂的四人。
譚鄞拍了拍白老頭的肩膀,嘆了口氣,也不知道說什麼,只能帶著韻兒走遠了。南宮宸卻是猜到了什麼,問道,“師父,那女子是?”
“...你師孃。”
“為什麼師孃這麼...嫌棄跟師父沾上關係?”
“小屁孩別問那麼多!”白老頭把劍扔給南宮宸,“去去去,趕緊去頓悟剛剛為師教你那劍去!”說完就趕走了南宮宸。
什麼嘛,教了什麼。不就是想趕走自己嗎,南宮宸抱著劍不知道去哪兒,差點又被譚韻兒一槍棍打到。兩個人又追逐打鬧了起來。
閣樓裡,劉雨墨剛坐下來,徐雯就問道。“羋兒跟你說的他來了?”
“是。”
“唉,當年老白也是他不對,但你們不能就這樣僵著啊,羋兒都長大了,總歸是要團團圓圓的好啊。”
“要是想聽,就進來吧。”劉雨墨一句話,是對著閣樓外說的,她默默的將茶壺扔了出去。
“不不不,你倆好好敘舊,我找老譚去了。”白老頭難得的卑躬屈膝,灰溜溜的走了。
雖然沒看到白老頭溜走的樣子,劉雨墨還是想到了,彎起的嘴角也是讓徐雯感覺傷心,兩個人都是犟脾氣,女兒又是捂冷不捂熱的性子。
“找個時間好好聊聊吧,”徐雯勸導道,“畢竟老夫老妻,哪兒來的隔夜仇呢?”
“這不都好幾年了嘛?”劉雨墨難得說了個冷笑話,“羋兒都跟我說了,那澤兒的孩子,他要照料也是應該,不過我娘倆這樣也過了幾年,他要願意飄著,就飄著吧。進家門,難。”
徐雯看著劉雨墨的小怨婦的模樣,也是笑了,“好好好,我看他要怎樣才能進我雨墨姐姐的家門。”
白宸卻是無處可去,譚鄞陪著自家女兒練槍法去了,南宮宸也自己悟劍去了。自己又是孤身一人啊,剛打算繼續去喝酒買醉。一聲冰冷冷的聲音纏住了他的腳步,“怎麼,這些年來你是隻會喝酒嗎?”
那熟悉的聲音讓白宸手足無措,轉過頭來望著已經亭亭玉立的少女,那冰冷的神情中帶著些許幽怨,但很快就被掩蓋了下去。
“羋兒啊,都這麼,大了。”白宸絞盡腦汁想說出幾句話來,話到嘴邊只剩下了這一句。他慌忙的整理了下衣服,白羋卻開口了,“我叫白羋,你的白。可是從我記事起,你就入了京城。”話中濃厚的指責讓白宸心中的愧疚濃郁了幾分。“女兒啊,我...”
“身不由己,對嗎?”白羋突然大吼道,“十數年來,我像是燃燒殆盡的篝火,等著你回來!哪怕是一紙書信也好,幾句寬慰也罷,每次都只是讓人傳一句安好,是什麼意思?難道你一點你一點也不關心我和我母親嗎?”白羋的眼中閃爍著淚花,“澤叔,譚叔,哪怕是世親大伯,不時都有書信,卻都在為你開脫!你倒好,一人樂的逍遙自在,偌大的教門甩給我母親,若非我成長的早,母親豈不是要在那位子上撐到老死?”
白宸想伸出手去擦拭白羋的眼淚,手忙腳亂的,卻怎麼也擦不乾淨。白羋素來以鬼面示人,行事詭異,江湖中少有人見過她的真面目,更不談此時此刻如同孩童般的模樣。
白宸還想再多說什麼,白羋卻從腰間掏出面具,戴上。冷漠的聲音又傳了出來,“你若想逃避,亦或是拼了你這條老命去幫澤叔,都行。但不管你做了什麼,都彌補不了這些年你對我跟母親的傷害。”說完便一躍,消失在茂林中。
白宸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氣,險些癱坐在地。譚鄞過來,拍了拍白宸的肩膀,“沒關係,至少她對你發洩出來了。有的是時間慢慢彌補的。”
白宸卻自嘲的笑了笑,“我自詡是那逍遙之人,卻是拋妻棄子之輩。哪兒來的時間,只怕是入了土,到了黃泉路上,才有時間吧。”
譚鄞思考片刻,說道,“老雷還有兩個月就要辦群英宴了,到時候你可以抱病推掉,左右讓小李帶著你徒弟去就好了,這一來也有三四月的時間,能不能抓住,就看你的了。這兩個月你那徒弟就交給我吧,畢竟是芊羽的孩子,我也不會藏著掖著。”
白宸的眼中有了光亮,“好,就按你說的來。”想當初自己也是死皮賴臉才追到了雨墨,大不了再來一次!看著白宸得意洋洋的眼神,譚鄞頓時覺得自己做錯了什麼。
果不其然,前腳頹廢下去的白宸,後腳就跑到雲雯閣守著雨墨去了,推開門被潑了茶水不說,還被雨墨一軟劍險些把半邊頭髮削了去,但白宸越挫越勇,竟連徐雯都有些動容了。
“誒,姐,要不就原諒原諒老白?你看他這模樣,比我揍他的時候都慘了好幾倍!”雨墨卻是淡淡說道,“他若是這樣我就原諒了,豈不是以後更加猖獗?”
還不待徐雯接話,白宸卻是笑哈哈的,“媳婦兒啊,有你這句話就行!能原諒把我咋的都行,讓我做公公都行!”
徐雯看向雨墨,卻發現她的耳根都紅了,打趣道“是被那聲媳婦羞得還是公公羞得?”
雨墨咳嗽了下,“沒有,天氣太熱,樓裡不透風。”
好嘛,初秋都過了,還熱呢。徐雯一個大大的白眼。
接下來的兩個月裡,雨墨和徐雯天天都黏在一起,引得譚鄞對白宸都頗有微詞,這追妻都弄得自己跟自己媳婦兒都沒時間過兩人世界了。但看到白宸一次次被雨墨弄得渾身狼狽不堪,也是閉上了嘴,默默給白宸祝福。
在譚鄞的訓練下,譚韻兒跟南宮宸的武功都是增長不少,更不說南宮宸本就隱隱有入境之勢,終於在某天的清晨,入了那少澤人境,也算正式踏入了習武之路。譚韻兒也是跺著腳說不公平,這下好了,每天的你追我趕,終於成了單方面欺負,譚韻兒也是氣不過,誰知道也莫名其妙的入了境。南宮宸好日子還沒過幾天,兩人又開始了你追我趕。
三個月的時光轉瞬即逝,這一天道宗依然跟尋常沒什麼區別,突然遠處傳來像雷鳴般馬引得那道宗的鶴群都盯著那個方向,近了,弟子們定睛一看,卻是沙塵滾滾,看不出什麼明細來。待到那馬蹄聲愈發強烈,弟子們這才認出,這馬兒是那烈火堂獨有的姣馬,日行千里,蹄聲如雷。
“烈火堂,雷志佑!”那首當其衝的一人,眉目如刀削般,嗓音如雷,身材魁梧,背上揹著碩大的盾牌,隨行人皆是紅衣現馬,讓人一看就精神抖擻。
“雷兄好久不見。”那道宗大師兄李坤瑞站了出來,正是那天讓譚韻兒繼續的男子,兩個人都是門派的第一,見面便是刀鋒相向,李坤瑞撓了撓後背,卻是在摸著那腰間的追雲棍,雷志佑也是冷笑了一聲,剛打算拿起盾牌打一架的時候,看到了李坤瑞背後的人,趕緊下馬,行了個禮。
“譚叔好,我父親叫我跟您問個好。”那走來的一行人,不就是譚鄞他們嗎?
“這小子,是志佑吧。”白宸本不想出來,奈何雨墨跟著徐雯,徐雯跟著譚鄞,自己也只能跟著出來了。
雷志佑倒是忘了白宸,直到看見白宸屁顛屁顛的跟在雨墨身後,這才記起來,“原來是白師叔,劉師嬸也在啊。”
徐雯一挑眉,“怎的,看不見我?”
雷志佑撓了撓頭,“哪兒敢呀我,我這不是怕岳母對我不滿意要打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