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不甘(1 / 1)
繁繁星空下的澄城縣城,沒了白天的慘烈和吵鬧,空氣中依稀能嗅到血腥味,縣城內外散佈著很多人。
火把和篝火驅散了黑暗。
“都加把勁兒!”
“快點搬!”
“瞧仔細點,沒斷氣的押去戰俘營!”
混亂的人群中,舉著火把的各級將校喝喊著,指揮所轄勇銳打掃戰場,清理屍首,氣氛很壓抑。
經歷白天的慘烈戰事,讓第二標所轄勇銳,不少的狀態都緊繃著,沒有從戰場氛圍裡走出來。
“會長,白天戰死和重傷的勇銳,全都統計出來了。”李莽瘸著腿,手舉火把,情緒有些低落,跟在蕭靖生的身旁,“戰死439人,重傷371人,不少重傷的勇銳,被抬回城中救治時……”
說著,李莽哽咽起來,眼眶微紅,淚順著眼角流下。
第二標所轄勇銳攏共才4000餘眾,先前攻略白水縣時戰死一些,可這次在澄城縣城遭遇官軍來剿,死傷太重了。
“還活著的那些重傷勇銳,得到救治沒有?”
蕭靖生停下腳步,垂著的雙手緊攥起來。
此次扼守澄城縣城,和來剿官軍展開激戰,第二標的傷亡太大了,聽到這些傷亡數字,蕭靖生有些接受不了。
這些都是活生生的人啊。
作為一軍主將,的確要做到慈不掌軍,軍隊就是用來打仗的,沒有規矩不成方圓,想要取得一場場勝利,就要做到心狠。
可是當戰爭結束時,這些傷亡數字擺在眼前,縱使是再鐵石心腸的人,也不可能沒有任何反應。
“按著會長的意思,澄城內凡是懂醫術的人都被聚在一起,給這些重傷勇銳進行醫治。”
李莽強忍悲痛,哽咽道:“眼下蕭玉虎在負責此事,只是能救活多少回來,那就要看天意了,末將去看的時候,不少人的腿或手都……”
說著,李莽想起自己看到的場景,話到了嘴邊,卻怎樣講不出來。
要儘快籌建起軍醫建制才行。
特別是戰場急救體系!
內心複雜的蕭靖生,眸中掠過一道精芒,看著眼前的群體,心裡暗暗下定決心。
今後像澄城之戰這類戰事,甚至更慘烈的戰事,必然會頻繁的面臨,畢竟明廷不會眼睜睜看著,自己統轄的疆域被人奪走。
在這樣一種前提下,只要與明軍爆發戰爭衝突,奉命參戰的軍隊就必然存在傷亡,特別是那些重傷者,倘若能多搶救一個,那就可以挽救一個家庭不幸。
何況這些經歷慘烈戰事的重傷者,要是能搶救回來,身體沒有殘疾,就能蛻變成老兵悍卒。
即便是身體致殘被迫退伍,也是能譴派到各地擔任要職,幫助農會增強地方統治,這些都是農會的寶貴財富。
明末時期的整體醫療水平,普遍是比較低下的,蕭靖生要將他知道的東西,儘快的傳播開才行。
想要籌建一支水平過硬的軍醫體系,甚至是地方醫療體系,遠比締造一支軍隊難多了,畢竟醫學領域的知識太多了,想培養一批批人才,叫他們扛起治病救人的重擔,是一件很難的事情。
就在蕭靖生思索如何籌建軍醫體系,地方醫療體系,構建中醫培養機制,發展中醫之際,李莽皺起眉頭,看向蕭靖生說道:“會長,你說王二他們,會心甘情願的離開澄城嗎?”
“末將的心裡,始終覺得有些不安,萬一他們賴著不走,或驟然發難的話,這對額們來說……”
“放心吧,他們不敢。”
蕭靖生收斂心神,語氣堅定道:“如果沒有白天的一戰,或許他們會這樣做,畢竟叫他們離開澄城縣,這是無論如何都不能接受的。
事情放到我身上,也接受不了。
可恰恰是因為你們第二標,今日與來剿官軍的英勇表現,給他們極大震懾,就算他們心中有再多不甘,也要退出澄城縣。”
雖說跟王二、種光道他們,接觸的時間並不長,不過想知曉他們的性情如何,透過一些行為舉止就能看出。
從骨子裡來講,王二、種光道他們,就不是甘於人下的主。
特別是這次來澄城縣,指揮對抗來剿的官軍,與王二他們接觸下來,蕭靖生就更堅定這一點。
道不同,不相為謀。
儘管他們做的事情,都是起義反抗之事,可是所走的路,是截然不同的路線。
恰恰是因為這次特殊經歷吧,也讓蕭靖生堅定一點,今後不止是與王二、種光道他們,甚至是和王嘉胤、王自用、高迎祥、張獻忠等眾多起義勢力的首領,他們之間能夠進行接觸,能夠展開合作,能夠推動貿易,但是卻不能一起共事。
蕭靖生要走的路,和他們是有本質區別的。
靠劫掠、裹挾這套方式進行起義,或許短期內能叫勢力膨脹起來,可一旦遭遇到重大變故,必然會遭受重創的。
“會長,要不要末將譴派些人手,去暗中盯著他們?”
李莽想了想,講出心中所想。
“不用。”
蕭靖生擺擺手道:“做好眼前的事情就行,我相信他們會做出選擇的,走吧,跟我去視察一下。”
“喏!”
李莽抱拳應道。
蕭靖生不想用過激的行為,去刺激此刻滿是不甘的王二和種光道,畫蛇添足的事情,蕭靖生絕不會去做。
要是今日的戰事,都沒有震懾到王二他們,那麼蕭靖生只能說,王二他們是徹頭徹尾的賭徒。
倘若真是那樣的話,蕭靖生真就高看王二他們了。
風輕輕地吹過。
澄城縣衙內,響起各種嘈雜聲。
“大哥,難道額們真要離開澄城縣嗎?”
種光道瞪大眼睛,看著沉默的王二,情緒有些激動道:“他蕭靖生實在太可惡了,額怎麼都沒有想到,他蕭靖生的心,居然黑到這種地步,居然敢威脅額們。”
王二沉默不言。
“大哥,你倒是說說話啊。”
種光道越說越激動,走到王二的跟前,伸手道:“明明這座澄城縣城,是額們拼命奪取的,憑甚他蕭靖生說要了,額們就必須要給他們啊,難道……”
“說!說!說甚?”
心情煩躁的王二,瞪眼看向種光道,沉聲喝道:“額們不離開澄城縣城,是有底氣和他蕭靖生叫板嗎?
白天與來剿官軍的一戰,你不是他孃的沒看到,要是靠額們聚攏的那幫人手,你覺得能打贏官軍嗎?
能嗎?!
他蕭靖生統轄的勇銳,能擋住來勢洶洶的官軍攻勢,還能追著潰逃的官軍打,這些額們能辦到嗎?”
“額……”
種光道一時語塞。
王二不提這事還好,一提到此事,種光道的內心深處,就生出一股深深的無力感。
先前沒有碰見此事時,他的內心深處是驕傲的,覺得麾下聚攏的人手多,就能像攻破澄城縣城一樣,還能打下更多的城池,拿下更多的地盤,到時就能聚攏更多的人手,如此一來就沒人是他們的對手。
理想是豐滿的,現實是骨感的。
單純靠裹挾群體,煽動民意就想成勢,而不想著改善環境,籌建統治秩序,這注定是不長久的。
“這筆賬,額們先記在心裡。”
王二緊攥著拳頭,咬牙道:“他蕭靖生不是說了嗎?只要額們離開澄城縣,去往梁山、麻陂山一帶發展,就給額們一批軍械和火銃。
好,那額們就去梁山、麻陂山一帶。
只要得到這批軍械和火銃,額們就設法去攻打郃陽,要不就越過洛水去打宜君,到時額們的實力就變強了。
只要變強,額們底氣足了,到時新賬舊賬,一起找他蕭靖生來算!”
“可是大哥,你覺得蕭靖生會給額們軍械和火銃嗎?”
種光道有些擔心,看向王二說道:“他蕭靖生既然能逼著額們離開澄城縣,萬一他要是反悔了,不給額們……”
“不會的。”
王二擺手打斷道:“他蕭靖生是讀書人,讀書人是甚德性,你難道還不清楚?死要面子活受罪。
既然是說出去的話,他蕭靖生肯定會做到。
再說了,他蕭靖生不會不給額們,別忘了,官軍都來圍剿澄城縣了,那肯定是知道蒲城、澄城等地的情況。
額要是蕭靖生的話,肯定會給額們軍械和火銃,你知道為甚嗎?”
“為甚?”
種光道面露疑惑。
“分散官府注意啊。”
王二瞪眼道:“一支反叛隊伍,跟兩支反叛隊伍,你覺得官府的態度會一樣嗎?去,把那批弟兄都聚來,額有話要說,趁著他蕭靖生忙著收拾殘局,額們儘快把搶奪的錢糧,都悉數帶走,再多帶走些人,先去梁山、麻陂山一帶。”
“好。”
種光道當即點頭道。
澄城縣,王二是一刻都不想多待,他只想儘快離開此地,萬一蕭靖生改變主意,要對他們下手,就其麾下統領的隊伍,他們根本就不是對手。
澄城一戰改變的不止是李莽他們,對王二的改變也很大。
王二的內心深處,已經有了想法,他也要按著蕭靖生的法子來,等到今後實力強了,他必然是會找回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