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名動西安(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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陝西承宣布政使司,是大明西北邊陲的戰略要地,西臨河西走廊、青海,北扼河套平原,南至漢中盆地,東抵山西、河南、湖廣等地,是拱衛大明腹地的重要屏障之一。

恰恰是這般重要,使得陝西一帶籌建有諸多軍事重鎮,除了延綏鎮、陝西鎮、寧夏鎮以外,依託著長城防線還置有諸多衛所,隸屬於陝西都司、陝西行都司等有司統轄,以確保西北邊陲的安穩。

特別是陝西行都司,駐地甘州,管理著甘肅黃河以西的河西走廊以及河湟地區,只是隨著時間的推移,其職責已從“馭外”逐步傾斜到“御外”,看似一字之變,也道盡了大明對外態度。

西安府城,陝西巡撫衙門。

“王總督的手令,諸位也都看到了。”

陝西巡撫胡廷宴神情嚴肅,環視堂內所聚諸多官員,言語間帶有不善,“在固原所駐陝西鎮諸軍,拖欠的糧餉已達半年之久,朝廷遲遲沒有撥發下來,這導致陝西鎮諸軍怨氣很大,甚至出現盜賣甲冑、弓弩、火銃等事。

眼下此事不能再繼續拖延了,王總督命我陝西方面,儘快籌措一批糧餉,先緩解眼前的燃眉之急,確保陝西鎮諸軍安穩。”

陝西左布政使張國銳、右布政使陳通、左右參政、左右參議等諸多官員,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流露出各異的神情,卻沒有一人接下此話。

這話怎麼接?

根本就無法接啊!

朝廷拖欠三邊糧餉,他們如何能解決啊,現在陝西治下的困難,那也一點都不比朝廷少啊。

要知道從天啟元年開始,陝西治下就頻生災情,不是雪災,就是地震,再或旱災,亦或蝗災,這些災情就像是商量好了一樣,剛有了些喘息之氣,緊接著又鬧出別的,更別提近幾年來,毗鄰陝西的河套蒙古各部,動輒就寇邊進犯,不是遭到蒙韃劫掠,就是被擄走大批邊民,陝西過得日子苦啊!

“一個個怎麼都啞巴了?”

見堂內眾人不言,胡廷宴眉頭緊鎖,拍案怒道:“平日裡的神氣怎麼都沒了?這就是汝等的態度嗎?”

“巡撫,並非是下官等不想說,實則是沒法說啊。”

在陝西左布政使張國銳的眼神示意下,一旁的右布政使陳通上前道:“眼下陝西是什麼情況,您也是清楚的,各地受災情的影響,都出現不少問題,今歲的秋糧明確下來,各府州縣的情況尚沒有呈報上來。

下官等也想籌措糧餉,以緩解陝西鎮的壓力,可是根本就拿不出啊,要是能拿出的話,下官等也就出言獻策了。”

胡廷宴神情變得難看起來。

從他接到三邊總督王之採的手令,就已然想到這種情況,陝西真的沒有錢糧嗎?不見得吧。

只是有些事情,絕非是他這個陝西巡撫,說想要幹什麼,就能幹什麼的,畢竟陝西官場的情況,遠比尋常人所想的要複雜。

“巡撫,下官倒是有個想法。”

左布政使張國銳此時上前道:“先前我們陝西這邊,曾奉總督之令,向寧夏鎮、延綏鎮調撥過一批糧餉,您看是否向延綏巡撫、寧夏巡撫言明此事,把先前調撥給他們的糧餉,儘快籌措一批出來,轉運到陝西鎮這邊去,這樣……”

“寧夏鎮、延綏鎮難道就不拖欠糧餉嗎?”

胡廷宴皺眉反問道:“甚至是甘肅鎮那邊,同樣也面對這種問題,各地向朝廷加急呈遞的奏疏,至今都沒有任何訊息。

接到總督手令的,不止是本撫,延綏、甘肅、寧夏等處巡撫也都接到了,讓我們設法自籌糧餉,先行緩解陝西、延綏、寧夏、甘肅等鎮拖欠的糧餉,總督對此事的態度是明確的,必須要儘快解決才行!”

此言一出,在場的諸官員都坐不住了。

“此事說的倒是簡單,可是問題是如何解決啊,先前朝廷攤派遼餉,我陝西方面就上繳不少錢糧,把家底都快掏空了。”

“誰說不是啊,瑞王就藩漢中,這又叫陝西出一筆銀子,以增擴瑞王府名下膳田,現在各地災情這般嚴重,根本就沒有多餘的銀子啊。”

“豈止是這樣啊,從天氣五年開始,我陝西境內的糧價一直都居高不下,有司為了平抑糧價,確保治下百姓能夠……”

堂內變得吵鬧起來。

陝西巡撫胡廷宴的臉色,是變得愈發難看。

其實這些地方官東扯西扯,說這麼一大堆理由,目的就是一個,陝西沒有銀子,別想著讓他們掏一兩銀子。

時下的陝西官場啊,存在著一張錯綜複雜的利益關係網,在這些地方官的背後,還聚攏著諸多的群體。

他們所講的這些話,其實是在維繫這些群體的利益,避免可能出現的攤派,會套到他們的頭上。

“夠了!!!”

胡廷宴難掩怒意,拍案斥道:“你們說這些話,究竟是何意思?難道就是想眼睜睜的看著陝西鎮,出現什麼事情嗎?”

張國銳、陳通他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默契的低下腦袋,聽著胡廷宴說的這些話。

上面想怎麼說,他們就怎麼聽唄。

反正真要出現什麼事情,有三邊總督,有陝西巡撫頂著,就算朝廷日後怪罪下來,也不會先找他們啊。

受到經年累月的黨爭影響,時下在大明官場上,不管是哪個地方,都或多或少存在推諉的現狀,還存在著和光同塵的情況。

好不容易爬到現在的位置上,何必給自己招惹麻煩呢?

老老實實的做官,一聲不吭的撈財,這不香嗎?

“本撫不管這些。”

看著沉默的眾人,胡廷宴強壓怒意,朗聲道:“今日召你們過來,就是商討捐銀之事,儘快籌措出陝西鎮所需糧餉,這是總督給本撫下的嚴令,今日本撫就傳達給你們,最遲下月初,該批糧餉必須要籌措出來,移交給陝西督糧參政,徵發徭役民夫押運至陝西鎮。”

說到這裡,胡廷宴的目光,盯在人群中的一人。

時任陝西督糧參政洪承疇。

從洪承疇來到此處,就一直沒有說話,作為丙辰科殿試二甲第十四名,賜進士出身,洪承疇初授刑部江西清吏司主事,歷員外郎、郎中等職,在刑部任事六年,天啟二年擢升浙江提學僉事,兩年後升遷兩浙承宣佈政左參議,天啟七年升任陝西督糧參政,初來陝西這邊為官,洪承疇還沒有完全熟悉陝西官場的情況,不過就此前掌握的一些情況,也不難看出陝西官場的某些現狀。

看了眼胡廷宴,沉默的洪承疇沒有說話,和他預想的一樣,同堂的不少同僚,已然倒起苦水來了。

“巡撫,此事只怕很難辦啊,過去朝廷攤派遼餉,就讓不少群體捐銀,現在籌措陝西鎮拖欠糧餉,還叫他們捐銀的話,只怕會引起很多不滿。”

“是啊巡撫,此事是否能從長計議啊?”

“巡撫,此事可不小啊,如果說捐銀之事,有人不願奉行的話,那折損的可是……”

就這樣的推諉,想要替朝廷治理好陝西,如何能辦到啊。

看到此幕的洪承疇,心裡暗歎起來。

作為新來陝西的官員,在陝西還沒有站穩腳跟,儘管洪承疇心裡有諸多不滿和失望,可是他卻不能說出來。

想當初在刑部任職時,他不是沒有說過什麼,可換來的卻是明升暗降,從在京的官員,被調任到浙江提學僉事,看似是升遷了,可在地方為官,哪裡有在京為官有前途啊。

那一時期下,正是東林黨與齊楚浙黨等派爭鬥最激烈時,甚至在萬曆朝一直被打壓的東林黨,已然有把持朝堂的趨勢,昔日強盛的齊楚浙黨等派,被東林黨斗的人心惶惶。

“巡撫!!出大事了!”

就在洪承疇沉思之際,一道聲音響起,叫本就煩躁的胡廷宴皺眉看去,卻見西安知府劉貴應行色匆匆的跑來。

這讓堂內眾人無不看去。

“出了何事?”

胡廷宴皺眉斥道:“如此慌張成何體統!”

“下官有罪。”

面對胡廷宴的斥責,劉貴應忙作揖請罪,隨後掏出一份文書,急道:“據同州知州張泰來報,在我西安府治下,華州與同州所轄蒲城、白水、澄城數縣,出現多股叛民叛亂,華州知州沈騭忠,明知治下出現叛亂,卻對此事隱瞞不報,同州雖譴派軍隊進剿,只是在澄城縣卻遭遇頑強抵抗,導致麾下損失慘重……”

“!!!”

聽到劉貴應講到這裡,胡廷宴、張國銳、陳通、洪承疇等一眾官員,無不臉色微變,難以置信的看向劉貴應。

西安府境內居然出現叛亂?

甚至在澄城縣治下,還把進剿的軍隊擊潰?

這怎麼可能啊!

很多人聽到此事,第一時間覺得不可思議,究竟是怎樣的叛民暴亂,能夠將同州所譴軍隊擊潰啊?

蕭靖生的大名,也是在此時被陝西方面的高層知曉,一些微妙的變化,隨著這份文書悄然發生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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