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國喪(1 / 1)
“左布政使,時下華州、同州出現暴民叛亂,您是怎樣想的?”
陝西布政使司衙門,陳通邊走邊說道:“從巡撫赴任陝西以來,本官還很少見她這般惱怒,看來對此次暴民叛亂,巡撫很重視啊。”
“真的是重視嗎?”
張國銳嘴角微揚,露出一絲不屑,“那不過是表象罷了,說起來,劉貴應這個西安知府真夠冒進的。
像地方出現叛亂這等事情,居然敢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就講出,這不是把胡巡撫逼到牆角去了嗎?
還有那同州知州陳泰,也是個看不清形勢的人,像這等事情他怎敢這般上報,還批駁起沈騭忠了。”
嗯?
陳通聞言露出一抹疑惑,顯然張國銳講的這番話,他不是很理解。
“你啊…還是不瞭解咱這位巡撫啊。”
走進正堂的張國銳,撩了撩袍袖,嗤笑道:“我等暫不提地方叛亂一事,先說這捐銀輸送糧餉之事。
你不會真的以為胡廷宴,對於三邊總督所下手令,就表現得這般積極吧?覺得陝西鎮離開我們,就必然會出現亂子吧?”
“難道不是嗎?”
陳通撩袍坐下,看向張國銳,“在巡撫衙門那邊,胡巡撫表明的態度,可是非常明確的啊,要是……”
“哈哈!!”
張國銳笑著搖起頭來,眼淚都笑出來了。
對胡廷宴不熟悉的人,的確被他那一套給唬住了,可張國銳是什麼人,私底下對胡廷宴早就琢磨透了。
這就是一位釣譽沽名之輩。
“左布政使,您為何發笑啊?”
見張國銳笑而不語,陳通向前探探身,面露疑惑道:“難道本官說的不對嗎?”
“當然!”
張國銳撩了撩袍袖,端起眼前茶盞,在陳通的注視下呷了一口,隨後道:“你啊,也被他胡廷宴給騙了。”
嗯?
陳通心中疑惑更多。
“從他胡廷宴召集布政使司上下,去他巡撫衙門言明此事,想表明的態度就是,事情已經給你們講了,如何解決此事,你們一個個就看著辦吧。”
張國銳撂下茶盞,眸中掠過一絲不屑,看向陳通說道:“看起來,他胡廷宴是堅決履行總督手令,擺出一副心憂社稷,心憂陝西鎮的姿態,可是他說了什麼實質性的解決辦法嗎?
沒有!
張口就是捐銀,這銀子找誰捐?是西安府城計程車紳豪商呢?還是找讀書人呢?再或者找秦王府呢?
胡廷宴繞來繞去,就是想將這件麻煩事,攤派到我等頭上,把煩惱都交給我等來辦,而他坐等募集的糧餉。”
陳通眼珠子微微轉動,臉上流露出詫異的神情。
被張國銳這般一提醒,陳通想到了一件事情。
“依著您這般說,胡巡撫似乎沒有言明,究竟要籌措多少糧餉啊?”陳通眉頭微皺,看向張國銳。
“這就是他胡廷宴的奸詐之處。”
張國銳倚靠著官椅,嘴角微揚道:“在巡撫衙門這邊,我等是知曉三邊總督,向他下達了手令,要求我們陝西方面籌措糧餉。
可是籌措的糧餉,究竟是一個月,還是三個月,亦或半年,胡廷宴卻一句都沒提,甚至涉及多少隊伍也沒說。
要知道陝西鎮這邊,可不止有邊軍啊,還有不少衛所兵,這裡面到底藏著多少貓膩,我等一概不知。”
好傢伙。
陳通聽到這裡,心裡生出唏噓,他要不是聽到這些,還真是沒有想這麼多。
“而且…你難道就不奇怪嗎?”
張國銳向前探探身,看向陳通反問道。
“奇怪什麼?”
陳通眉頭微皺道。
“他胡廷宴要新任陝西督糧參政洪承疇,負責徵發徭役民夫押解糧餉。”
張國銳神情嚴肅道:“洪承疇來我陝西赴任才多久,對陝西治下了解多少?前去陝西鎮,要經過多少地方,他洪承疇清楚嗎?”
嗯?
陳通臉上的疑惑更多,下一秒想到了什麼,伸手看向張國銳,“您的意思是說,他胡廷宴想截留糧餉?”
張國銳笑而不語。
“明白了,明白了。”
此時的陳通,卻雙眼微眯道:“胡廷宴在我等面前,表現得是一副正義凜然的形象,好似對任何事情,都表現得很關切。
可實際上呢?
卻是將所有事情,都推到我等身上,想叫我等出面解決,而他這個陝西巡撫呢,就坐收漁翁之利,能不沾惹麻煩,就不沾惹麻煩。”
“你才知道啊。”
張國銳笑著搖起頭來,“從王之採上疏奏請瑞王府膳田一事,本官就發現胡廷宴是怎樣的人了。
直娘賊的,他這個陝西巡撫做的太舒服了,遇到事情就設法轉嫁出去,有了好處就出面擷取。
真要說起來,洪承疇這個陝西督糧參政,還真是叫本官刮目相看的,在那等場合下,被胡廷宴點將,卻沒有任何的表示,這要是擱到尋常人身上,早就向胡廷宴表忠心了。”
說著,張國銳雙眼微眯起來。
腦子裡浮現出洪承疇的模樣。
他自詡也算閱人無數,對人看的也算透徹,可唯獨到洪承疇這裡,卻總覺得有些看不透。
“左布政使,那您說此事該怎樣辦?”
陳通想了想,看向張國銳詢問道:“畢竟三邊總督的手令,下發到陝西巡撫這邊,要是我等……”
“還能怎麼辦,涼拌!”
張國銳冷哼一聲,撩了撩袍袖,“他胡廷宴都不想表態,我等著什麼急,就算三邊總督追問下來,那也是追問胡廷宴,有陝西巡撫在前面頂著,我等怕個屁!”
從赴任陝西,出任陝西左布政使後,他張國銳算是對官場看透了,老老實實的做官,心平氣和的撈財,這就足夠了。
至於別的,跟他沒有關係。
從齊黨、楚黨、浙黨、宣黨、昆黨、東林黨、閹黨的交替爭鬥,張國銳就明白一個道理,不該你涉足的事情,千萬別輕易涉足,否則你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
朝堂經年累月的黨爭,逐步破壞著大明的風氣,使得官場吏治腐敗加劇,也使得和光同塵者眾多。
像張國銳這等看事透徹,卻不想過多摻和的人,其實在大明各地官場,比例是不小的。
多做多錯,少做少錯,不做不錯。
既然是這樣一種情況,那何必要冒著風險,去瞎摻和這些事情呢?
悶聲發財難道不香嗎?
“那同州和華州出現叛亂一事,我等也是不急著表態?”
陳通想了想,看向張國銳詢問道。
“表什麼態?此事是西安府有司,直報到陝西巡撫衙門的,根本就沒報到咱布政使司衙門。”
張國銳嘴角微揚道:“這麼多人看著,他胡廷宴說讓我等商討,那就商討唄,反正此事繞不到我等身上。”
張國銳的態度,已經很明確了。
如果西安府所轄同州和華州,出現暴民叛亂的事情,是經過他布政使司衙門,那麼此事頭疼的就是他。
現在西安知府劉貴應,直接越過陝西布政使司衙門,直接呈報到陝西巡撫衙門,那這事跟他就沒有關係了。
說起來,張國銳還挺感謝劉貴應的,幫他少了一樁麻煩事。
畢竟調遣軍隊前去同州、華州鎮壓叛亂,這必然需要籌措大批錢糧,否則軍隊如何能開拔鎮壓?
甚至開拔之初,還要先賞一筆銀子,否則誰願意去大費周折的鎮壓叛亂?
是。
接手鎮壓叛亂一事,可以從中撈取些好處,不過鎮壓暴民叛亂,能有多少油水啊?
這哪裡有籌措糧餉撈取的油水多啊。
眼下張國銳的心裡,想的是如何讓胡廷宴表態,只要他這個陝西巡撫表態了,那麼給陝西鎮籌措糧餉時,就能從中擷取到好處。
“左布政使,出大事了!!”
就在張國銳沉思之際,一道聲音響起,讓張國銳皺眉看去。
布政使司衙門的一名主簿,匆匆跑進正堂,見到張國銳、陳通後,竟然雙腿發軟,直接癱坐在地上。
“成何體統!!”
張國銳見狀,皺眉斥道:“難道是天塌了,你……”
“左布政使,真的是天塌了。”
那主簿掙扎著想起身,可卻怎樣都站不起來,急著看向張國銳,“巡撫衙門派人來報,大行皇帝駕崩了!”
什麼?!
聽到此言的張國銳、陳通二人,臉色大變,難以置信的看向那主簿,下意識站起身來,根本就不敢相信他們聽到的。
“你說什麼?”
陳通伸手說道:“大行皇帝駕崩了?!”
“是啊。”
那主簿哭喪著臉,“這是京城派人來傳的,時下北直隸、山西、河南、山東等地,皆已知曉此事,我陝西相隔京城……”
張國銳一屁股坐到官椅上,對主簿講的這些根本就沒聽進去,這還真是天塌了,大行皇帝駕崩了,朝廷只怕會有震盪啊。
此時此刻,不止是陝西布政使司這邊,陝西按察使司、陝西都指揮使司等處,在知曉朝廷所頒國喪詔命後,凡知曉此事的官員、武將,一個個都表現得很震驚,畢竟此事來的實在是太突然了,原本這一訊息本該在半月前,就該傳遞到陝西這邊,可是受驛傳體系的影響,卻拖到現在才傳到陝西境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