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賺大了(1 / 1)
邁向統治末期的大明,與歷朝歷代的封建王朝一樣,面臨的問題是相同的,即權力的嚴重失衡。
這可以說是無解的難題。
無論使用什麼辦法抑制,特權群體都將膨脹到底層階級無法生存的地步,人性本就是貪婪的。
大明的特權群體,囊括皇帝、官僚宦官、宗藩國戚、權貴士紳、讀書人、地主豪強、富商等享有相應特權的階層,這才構成了一套完善的統治構架。
皇帝想要維持長久統治,就必然要明確賦役制度,以此來確立國朝的財政體系,圍繞這一體系下,才能讓大明有效的運轉起來。
而上述的這套統治機制,權力的集權和分權就成了核心。
中央集權的本質,就是用最小的代價,以高效廉潔的形式,扼制特權群體的規模,繼而實現對統治疆域的有效管理。
然而隨著時間的推移,在政策出現不完整傳承,國內遭遇重大變故,當特權群體規模不斷膨脹,當特權群體的胃口不斷膨脹,當權力之爭不斷惡化,就在所難免的出現尖銳的階級矛盾,倘若期間出現較多的天災人禍、外部威脅,必然會加快王朝統治的崩壞。
至少在蕭靖生的眼裡,他所處的大明,皇帝就是最大的地主,特權群體就是打著長工旗號的地主,皇帝想要治理好大明這片土地,就必然要用很多長工,可是這些長工呢,一邊幫著治理,一邊卻偷偷剝削,壓榨出力最多,獲益最小的群體,薅起來沒輕沒重,這也形成掠奪財富的成本天生要比生產財富的成本更低。
造成這一無解難題的因素有很多。
想要有效解決這一問題,就必須要解決根本性問題,即土地性質,唯有徹底堵死土地兼併的死迴圈,打破特權樊樓,發展起多元化經濟模式,才有可能終結幾百年一迴圈的王朝魔咒。
“真是兩個極端啊。”
從同州城外進來,前去同州衙署的途中,看到沿途熱鬧的場景,蕭靖生的內心深處生出感慨。
儘管從天啟元年開始,在陝西的這片土地上,就開始頻出各種自然災害,攤派遼餉,催徵各項苛捐雜稅,可是受苦受難的卻是底層群體,稍稍出現些坎坷,那就是災難,家破人亡成了常態。
像富裕一些的中層群體,儘管也遭受著剝削,可至少不會餓死,而特權群體就更過分了,他們考慮的從來都不是吃,而是如何享樂,如何蓄勢,如何晉升,這種尖銳的階層矛盾,以這種不合理的境遇,卻矗立在這片土地之上……
“末將西安衛下轄千戶李忠,拜見知州。”
得蕭可生的傳稟,率部進抵同州城外的蕭靖生,得知同州知州張泰要詢問情況,遂命蕭可生留守約束麾下,自己則領著數十眾勇銳來到同州衙署,趕來衙署之際,見到知州張泰抱拳行禮。
真是夠年輕的。
坐在官椅上的張泰,看清走進正堂的蕭靖生,雙眼微眯起來,然想到此人來同州的目的,遂皺眉道:“此前我同州衙署,已奉巡撫衙門之令,會陝西督糧參政之命,籌措一批軍糧徵民夫運抵前線,且本州已派人向洪參政言明情況,緣何又派人來我同州催軍糧?”
蕭靖生抱拳一禮道:“好讓知州知曉,賊首蕭靖生在關山鎮一帶,糾集數萬眾叛民負隅頑抗,更挖設錯綜複雜的壕溝,以阻擋我軍的進剿,雖說貴署先前奉令籌措軍糧運抵前線,然……”
面對張泰的質詢,蕭靖生謹慎的回答著,餘光觀察著堂內所聚眾人,讓蕭靖生覺得慶幸的,是張泰沒有懷疑他的身份。
其實這一點都不奇怪。
誰會相信陝西有司所譴進剿官軍,會因為內部出現營嘯,繼而被蕭靖生逮住機會?
誰能想象的到,奪取蒲城、白水、澄城三縣的蕭靖生,會正大光明的出現在同州城呢?
不要低估統治階層,但也別高估統治階層!
先入為主的觀念是會害死人的。
“那華州呢?耀州呢?”
聽到蕭靖生講的這番話,張泰眉頭微皺道:“據本州所知,要策應洪部進剿叛亂的不止我同州吧?我同州治下是什麼情況,本州此前就譴人向洪參政言明,現在不止白水、澄城兩縣被叛民竊據,就連郃陽、韓城兩縣也遭到叛民襲擾,這等態勢下,你叫本州從何處去籌措軍糧?!”
張泰很氣惱!
在旁站著的同州通判周梁,主簿陳永,經歷張之和幾人流露出各異的神情。
“自我軍進抵關山鎮一帶,洪參政多次譴人催促華州,讓其儘快將應籌糧草運抵前線。”迎著眾人的注視,蕭靖生眉頭微蹙道:“華州方面就一直在推諉,根本就沒有將所需糧草運抵前線,而西安府城所撥糧草,相隔華州所轄蒲城縣較遠,我軍自進抵關山鎮一帶,就與叛民展開多次進剿……”
蕭靖生的回答很謹慎,就是緊著華州說事,在蕭靖生看來,同州和華州之間必然存在分歧和矛盾,否則當初奪佔澄城縣後,為何華州沒有反應?要知道,同州進剿澄城縣期間,只要華州能有所反應,對蒲城縣有所反應,農會就不可能從容應對。
“果真是這樣!”
聽到這裡的張泰,怒極而笑道:“這個沈騭忠到底想幹什麼,明知此次鎮壓叛亂有多重要,卻敢這般推諉搪塞!!”
看來是賭對了。
見到此幕的蕭靖生,心裡暗笑起來,他知道大明的地方官府存在很多問題,以權謀私,官紳勾結,官商勾結,懶政怠政,欺上壓下……
不過蕭靖生並不能確定他遇到的有些官府,是否就一定這樣。
然而見張泰這般激動,蕭靖生至少對華州知州沈騭忠有了瞭解。
天下的烏鴉一邊黑。
“李千戶,眼下對我同州而言,根本就不能再短時間內籌措出糧草。”同州通判周樑上前說道:“既然華州方面,沒有向前線運抵軍糧,那應該向……”
“洪參政譴派的不止末將,還有別人。”
蕭靖生不知此人是誰,看了眼周梁,隨後向張泰抱拳道:“華州也好,耀州也罷,這次不僅要籌措軍糧,還要奉行先前所定諸事。
於關山鎮一帶糾集的叛民,絕非什麼散兵遊勇,其中必然有逃戶追隨,否則他們的戰力不會這般強,甚至叛民之中還有善使火炮者!”
“什麼?!”
張泰、周梁幾人臉色微變,難以置信的看向蕭靖生。
“竟是這樣。”
經歷張之和說道:“難怪當初田同知率部進剿澄城,明明佔據著優勢,卻被那幫叛民擊敗。”
蕭靖生提到的逃戶,讓張泰幾人很自然的就想到軍戶!
事實上逃戶這種現象,不止侷限於匠戶、灶戶等群體,在世承軍戶也很廣泛,特別是在山陝邊鎮,也是不公平的秘密了。
畢竟拖欠糧餉那般嚴重,時常還出現蒙韃寇邊劫掠,陝西也好,山西也罷,邊陲的日子很苦。
見到此幕的蕭靖生,沒有多言其他,反而是靜靜的站著,他在等一個機會,一個讓所有人都懈怠,繼而擒獲同州知州張泰!
只要能將張泰擒獲住,把同州衙署控制住,那麼駐守同州城的官軍,就會陷入群龍無首的境遇。
“照你這樣說,洪參政打算如何鎮壓叛亂?”
張泰眉頭微皺,看向蕭靖生說道:“難道就這樣僵持下去?”
來了!
蕭靖生收斂心神,向張泰抱拳道:“末將此來同州,除了催要軍糧外,還攜帶一封洪參政給知州的密信,末將在臨行前,洪參政反覆強調,望知州能為我西安府之安穩,也要協助進剿叛亂。”
嗯?
張泰眉頭微挑,伸手道:“信在何處?”
此時的張泰,已然被蕭靖生所講吸引住,全然沒有多想其他。
“知州請看。”
蕭靖生從懷裡掏出信封,朝張泰走去,“此信內容關係重大,希望知州知曉後,不要對外過多言明。”
周梁、陳永、張之和幾人聞言,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面露驚疑的看向蕭靖生。
到底是什麼內容,能叫陝西督糧參政洪承疇這般說?
“快些拿……”
本就急躁的張泰,此時起身朝蕭靖生走來,可是話說到一半,卻震驚的看向蕭靖生。
“動手!!”
彼時在堂外站著的幾名勇銳,見到自家會長有所動作,當即便沉聲喝道。
“殺啊!!”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周梁、陳永、張之和幾人全傻眼了。
這到底是什麼情況!
“轟轟轟……”
而堂外驟響的爆炸聲,更是嚇得周梁癱坐在地上。
“你不是洪參政派來的。”
被蕭靖生拿刀抵住脖子的張泰,此刻瞪眼喝道:“你到底是何人!”
“不才,蕭靖生。”
迎著張泰的怒視,蕭靖生微微一笑道:“張知州,別來無恙啊。”
“蕭靖生!?”
彼時在正堂內響起數道驚疑聲,誰都沒有想到,被他們進剿的叛民賊首蕭靖生,竟堂而皇之的站在他們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