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忙碌(2)(1 / 1)
“知州,接下來我等怎麼辦?”
逼仄的柴房內,周梁的聲音響起,打破了持續很久的寂靜,一道道目光匯聚到張泰的身上。
柴房外的天色漸黑。
微弱的火燭晃動,沒有人能看清張泰的臉。
“我等落入賊手,唯一能做的,就是為大明盡忠。”
張泰緩緩抬起頭,嘴角帶著淤青,冷峻的眼眸環視房內眾人。
周梁、陳永、張之和等官吏,聽聞張泰所言,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臉上流露出各異的神情。
“為何會落的這般境遇!”
蜷縮在角落的一名官吏,情緒失控道:“不是說陝西督糧參政洪承疇,統轄數萬西安諸衛精銳,前來蒲城、白水等縣鎮壓平叛嗎?一幫作亂的叛民,緣何能擊敗來剿官軍啊,這到底是為什麼……”
死亡,這是誰都無法面對的。
縱使是心理素質再強的人,都無法坦然直面死亡,內心都是有著波瀾的。
張泰、周梁、陳永、張之和等人,生出各異的思緒,為何洪承疇所領進剿官軍,會被蕭靖生所領叛民擊敗,這是他們一直在想的事情。
特別是被關在這逼仄的柴房內,在較長時間內,依稀間能聽到遠處傳來的各種聲響,這種質問都沒有結束。
幾乎是在一天之內,他們從高高在上的位置,就成了階下囚,這種巨大的心理落差,很多人緩了很久,都沒有緩過勁兒來。
甚至在不少人的內心深處,都覺得這是一場噩夢,只要夢醒了就結束了,可殘酷的現實卻一次次的刺激著他們。
“砰!”
緊閉的房門被踹開,幾名勇銳衝進柴房,這叫張泰、周梁、陳永等一眾官吏,一個個內心都緊張起來。
“你們要幹什麼?!”
“放開本官!”
“幹你孃的,老實點!”
“快滾出來!”
彼時在州署的偏院,各種叫嚷聲、喝罵聲不絕,在偏院看押的一眾官吏,被一隊隊持械勇銳押出。
期間敢有反抗者,都遭受到痛擊。
對於接下來要面臨的事情,沒有人知曉。
這種不受他們掌控的感覺,讓很多人的內心生出恐懼。
昔日高高在上的老爺們,沒了他們倚仗的權力,和普通人沒有任何區別。
彼時的同州衙署正堂。
“眼下同州城算是被我們控制起來,不過不能有絲毫的懈怠,很多事情還沒有落實下來。”
蕭靖生站在正堂內,對神情亢奮的蕭可生囑咐道:“第一,負責城防駐守的事情,就交給朱雀營負責,四門把守好,約束好所攜輔兵,不準有絲毫懈怠。
第二,負責城內要道巡察的事情,就交由第二營負責,晝夜巡察要安排好,這幾日同州城日夜戒嚴。
第三,負責把守府庫、糧倉、武庫等要地的,悉數移交給第三營負責,給各級將校強調軍規軍紀,誰要是敢手癢,一旦查明,嚴懲不貸!
第四,負責看押被虜差役、兵丁等事,交由第四營負責,嚴防聚眾叛亂之事。
第五,第三標所轄各直屬部,給我到各處進行巡察,誰要是敢違背軍規軍紀,做燒殺搶掠等事,一經查明,就地格殺!
在教導總隊沒有率部趕回同州城前,各級將校都給我打起精神來,我們能奪取同州城,不代表著別人就不能再奪回,誰要是敢在此期間有絲毫懈怠,到時別怪我翻臉無情,聽明白沒有!”
“明白!”
蕭可生當即喝道。
折騰到現在,同州城沒有任何的意外,被蕭靖生率部控制下來,沒有張泰這幫地方官的指揮,同州城內的一應隊伍,就像是無頭蒼蠅一般,失去了他們的作用。
“會長,在押的一眾官吏,都押來了。”蕭可生前腳剛離開,後腳馬瑞就跑來了,向蕭靖生稟明情況。
“帶過來吧。”
蕭靖生面色平靜道:“對了馬瑞,等這次審訊結束後,你就去鎮守城防,交給別人我不放心。”
“喏!”
馬瑞當即抱拳應道。
從蕭靖生在蒲城縣決意起義反抗,儘管此前攻佔不少城池,然攻佔州城,這還尚屬是首次。
不得不說,縣城與州城的差別,還是很大的。
特別是同州這個地方,坐落在渭水以北,毗鄰著潼關衛,是進出陝西的一處要道,州城規模還是很大的。
要不是有蕭靖生坐鎮指揮,僅靠蕭可生、馬瑞這幫將校,想要控制住同州城的局勢,恐期間不知會出現多少事情。
對於現階段的秦軍而言,還有較長的路要走,還有很多經驗要摸索總結,除了戰爭層面的那些,諸如攻陷不同城池後,如何進行接管,以最短的時間穩定住局面,這也是必須要做好的。
畢竟奪佔一座座城池,目的不是為了要摧毀它們,而是要在這些攻克的城池下,儘可能快的恢復新的統治秩序。
“誰清楚府庫、糧倉、武庫等庫所,存放著多少稅銀、糧食、軍械、甲冑、火器等?”看著被押解過來的眾官吏,蕭靖生負手而立,神情嚴肅道。
“我要最真實的數額,不是你們作假的賬目,誰要是膽敢欺騙,一旦事後被農會查出來,扒皮抽筋!!!”
率部控制住同州城,這僅僅只是一個開始,蕭靖生現在迫切需要弄清楚,同州衙署的名下有多少餘糧。
待搞清楚這些情況後,被俘的官員武將,躲在各自家中計程車紳、豪商等群體,凡是為非作歹者,都將接受公審處決,他們靠盤剝或壓榨所得,都將會被查抄乾淨,他們的家眷將悉數編進勞改營!
罪不至死的那些群體,將會根據情節明確贖罪年限,至於沒有作惡的群體,蕭靖生不會動他們。
不管是做任何事情,最忌諱的都是一刀切,蕭靖生是想團結更多群體,繼而推翻這個無道的統治,而不是簡單粗暴的濫殺特殺。
倘若真是那樣的話,要不了多久,蕭靖生所統領的農會勢力,必將迅速的衰敗下來。
“蕭賊!你不要妄想知曉這些!”
人群前站著的張泰,眼神冷厲的看向蕭靖生,厲聲喝道:“你們這幫叛民……”
“去你孃的!”
見張泰這般張狂,竟敢罵自家會長,馬瑞提刀走上前,一腳將張泰踹翻在地,說話間就要舉刀劈下。
“別殺他。”
蕭靖生伸手阻止道:“此人我還有用。”
“會長!!”
馬瑞皺眉轉過身,看了眼蕭靖生的眼睛,就退到一旁。
“張知州,蕭某其實挺敬佩你的。”
迎著無數道惶恐的眼神注視,蕭靖生緩步向前走著,彎腰拉起蜷縮著的張泰,“像你這樣有骨氣的官兒,還真是不多見,沒事,你不說,有的是人說,張知州就站在一旁,靜靜的看著吧。”
“蕭賊!!你不得好死……”
被拉起來的張泰,情緒激動的掙扎著,然卻無法掙脫左右勇銳的束縛,神情猙獰的瞪著蕭靖生。
“我的耐心是有限度的。”
無視張泰的咒罵,蕭靖生冷峻的眼眸,環視眼前眾人,“盞茶的時間,要是你們之中,還沒人站出來稟明實情,那就全都去死吧。”
“蕭首領,小人知道實情。”
周梁神情驚恐,掙扎著上前,探頭對蕭靖生說道:“小人知道府庫存銀實情,小人還知道……”
“周梁!!你這個……”
“閉嘴!!”
見張泰這般,蕭靖生轉過身,伸手朝張泰猛扇過去,他是想要留張泰一命,但是不代表不會動他。
或許張泰是一個嫉惡如仇的官,但是絕不代表他就是為民著想的好官,倘若他真是好官的話,那同州治下遭遇旱情,其就不會眼睜睜的看著治下百姓遭災。
“蕭首領,小人知曉糧倉的實儲……”
“蕭首領,小人知曉武庫的……”
“蕭首領,小人知曉……”
面對這樣的一種態勢,同州衙署的這幫官吏,不管大小,凡是知曉實情的人,都情緒激動的叫嚷起來。
他們不想死。
他們想活著。
面對這樣的情況,蕭靖生讓他們一個個進州署正堂,將他們知曉的情況,都一一的書寫下來。
蕭靖生需要知曉一個大致的實際範疇,這樣就算清查同州城內,那些平日裡為非作歹的群體,名下積攢多少錢糧等,需要耗費很多時間,他也能從容不迫的進行調撥,確保所轄地盤的開支。
“會長,我們這次發財了啊!”
不知過了多久,寂靜的州署正堂內,響起馬瑞激動的聲音。
“不是我們發財了,是農會有底氣了。”
看著眼前一張張對比的數額,蕭靖生神情淡然道:“沒想到同州衙署內,居然積攢這麼多錢糧,明明有這些錢糧,卻不知接濟災民!”
蕭靖生手裡的那摞紙張,經過各項綜合對比,較為合理的實際範疇,同州衙署有存銀26萬餘兩,常平倉、義倉、社倉等儲糧16餘萬石,豆7000餘石,棉2000餘石,布6000餘匹……
僅靠著這些繳獲所得,蕭靖生就知道農會面臨的危機,暫時性的得到緩解,然而蕭靖生不清楚的是,這其中有較大一部分,是未押解去西安府城的攤派遼餉、秋糧徵收、陝西布政使司衙門定的幾項雜稅,就因為他統領著農會勢力席捲蒲城等縣,使得此事一直沒有被推行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