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葉盛和的苦惱(1 / 1)
“蕭會長!你這不就是強人所難嗎?”
李家祥冷哼一聲,重頓手中酒杯,看向蕭靖生質問起來,“恪之兄的狀況如何,我同州城上下誰人不知,誰人不曉?
莫非蕭會長此次邀請我等赴宴,名義上為了聊聊天,談談心,可實際上想做的事情,依舊是暴民……”
“你這老賊說甚呢?!”
見李家祥這般出言不遜,羅山抽刀走來,瞪眼喝道:“信不信老子……”
“退下。”
蕭靖生端著酒壺,看向暴怒的羅山,神情自若道。
“會長!!”
羅山停下腳步,持刀指向李家祥,“這老賊對您……”
“退下。”
在無數道目光的注視下,蕭靖生放下酒壺,語氣平靜道。
“喏!”
羅山強壓心頭怒意,持刀抱拳道。
聚賢樓的氣氛有些壓抑。
“其實蕭某知道,在諸位的心裡,都視蕭某,視農會如洪水猛獸。”
蕭靖生面色平靜,先是看了眼葉盛和、李家祥,隨後又看向其他人,“覺得蕭某和農會做的事情,就是大逆不道的,造大明的反,這是株連九族的死罪。”
蕭靖生緩緩站起身,眼神閃爍著精芒。
“在你們眼前擺的這些菜餚,是那麼的不值一提,甚至在你們之中,連拿筷子吃兩口的心情都沒有。”
蕭靖生伸手指著眼前的飯菜,擲地有聲道:“可是你們知道嗎?就是這些菜餚,對那些面朝黃土背朝天的農民和佃戶,對那些拋灑汗水的匠戶,對那些被迫逃難的流民,卻是珍貴的佳餚!
就這樣一盤肉,他孃的,能在過年的時候,別說是一盤了,能吃上一口,都是奢侈的事情!!”
砰!
蕭靖生端起一盤肉,摔在眼前的飯桌上。
李家祥、葉盛和、孫大為、周寧忠、賀三水、蔡仲、茅謙治等一行人,流露出各異的神情,情緒複雜的坐在各自的位置上。
“李老爺,蕭某知道,你先前曾在河南有司任職。”
蕭靖生撿起一塊掉在桌上的肉,塞進自己的嘴裡,咀嚼著看向李家祥,“那麼蕭某想問你一句,為何你卻突然致仕了?大明官場到底好或不好!?”
李家祥沉默不言。
大明官場究竟好不好,他心底比誰都要清楚,否則不會在年富力盛之際,選擇直接請辭致仕。
一個黨爭,攪合的官場風氣崩壞,期間摻雜太多事情,又加劇吏治腐敗,在其位不謀其政者比比皆是。
“我蕭靖生不是是非不分之輩!”
蕭靖生冷峻的眼眸,環視眼前眾人,“不然在座的諸位,就不會在今夜聚在聚賢樓,而是跟那幫作惡多端、欺行霸市的貪官、汙吏、惡霸,一起到閻王殿聊聊天、談談心了。”
捫心自問的來講,蕭靖生做事已經是很剋制了。
儘管他揹負很大壓力,卻依舊堅守著底線。
因為蕭靖生清楚,靠濫殺是解決不了問題的。
該殺的殺了,不該殺的也殺了,或許當時很痛快,可事後呢?
農會所轄的地盤,該交由誰治理?
靠目不識丁的群體?
讓他們掏苦力可以,如何規劃,如何統籌,如何排程,如何盤算,這些他們能做好嗎?
特別是處在當下的災年,統籌建設好水利設施,是必須要做的事情,這關係到糧食供給!
沒有糧食,拿什麼凝聚人心?拿什麼聚攏百姓?拿什麼操練軍隊?拿什麼抵禦強敵?
“蕭某想問你們一句。”
蕭靖生繼續說道:“在我同州治下諸縣,以及蒲城等縣,遭遇到災情時,誰體諒底下的人,究竟能不能活好?
攤派遼餉,苛捐雜稅,糧食減產,田賦火耗,人丁火耗,這樁樁件件,又哪一項是真的減輕了!?
對。
或許會有人說,我們又不是大明的官吏,就算是想這些事情,也改變不了什麼。
難道諸位沒有聽過一句話嗎?
水能載舟亦能覆舟!
今日就算沒有我蕭靖生,統轄著農會,聚攏著秦軍,明日也會有李靖生,張靖生,到時你們覺得你們會有這樣的好結果嗎?”
李家祥、葉盛和、孫大為、周寧忠、賀三水、蔡仲、茅謙治等一行人臉色微變。
其實在他們的內心深處,對當前所處的世道,也有著或多或少的不滿,可是他們形成的思想,卻使得他們註定不能做出格的事情。
他們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不與這渾濁的世道同流合汙,關起門來過好自己的日子。
就算是面對地方官府的攤派,大錢給不了,小錢給了就給了,破財免災嘛。
不過蕭靖生講的這些話,卻撕破了他們的這一屏障。
“在諸位的心底,不想跟我蕭靖生,跟農會有過多瓜葛,覺得陝西有司,甚至是明廷必然能鎮壓我們。”
蕭靖生微微一笑道:“說起來,這種想法很可笑,蕭某既然選擇這條路,就是看出明廷的腐敗和墮落,否則絕不會起義的。
蕭某也是讀書人。
不過諸位有這種顧慮吧,蕭某也要兼顧到,所以諸位參加農會所轄諸工作組,不會立下你們的本名。
水利,教育,以工代賑,供銷,道路等諸多工作組,在座的諸位都要參加,你們參加這些工作組,不是效忠於農會,而是幫著那些無辜的人,叫他們能活下去,能不餓死。
蕭某給你們一晚上思考的時間,誰要是實在不想參加,也可以,領著你們的親眷離開同州城。
當然也僅限於人,至於別的,就都留在同州城吧。
畢竟你們名下的東西,也都是同州治下的各個群體勤勞付出,你們佔了一些機遇和特權,才一點點積攢的。”
言罷,在無數道目光注視下,蕭靖生昂首朝聚賢樓外走去。
“諸位,這是我們會長,草擬的各工作組兼領的職責,以及你們之中,誰要去哪個工作組。”
在蕭靖生離去之際,蕭章棟挎刀走上前,環視眼前眾人,“要是當初你們能像現在這樣,真的幫助官府排憂解難,那麼我們也不會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去做你們眼裡所謂造反的事情!”
說著,蕭章棟眼神示意隨行的勇銳,將攜帶的文書拿來。
聚賢樓內亂糟糟的。
聚賢樓外亂糟糟的。
“羅營總,這裡的事情,就交給你了。”
蕭靖生接過韁繩,看向跟著出來的羅山,“告訴麾下的弟兄,別他孃的犯渾,按著先前定的規矩落實,等他們都回府了,你麾下的人,在聚賢樓的飯菜能吃,就不能喝,誤了事情,軍法從事。”
“喏!”
羅山忙抱拳應道。
在蕭靖生的眼裡,一支沒有軍規軍紀的隊伍,那就是散兵遊勇,連規矩是什麼都不懂,就算再厲害,終究有傾覆的時候。
別的勢力所轄軍隊如何,他蕭靖生管不了。
但是他締造的秦軍,敢有人違背軍規軍紀,該怎樣懲處就怎樣懲處!
蕭靖生走了。
然聚賢樓內卻不平靜。
受邀前來的群體,每人都領了一摞文書,也不知是誰起的頭,坐在這裡的眾人,都慢慢的走了。
“唉~”
登上車駕的葉盛和,輕嘆一聲,看著眼前的文書,心情很複雜,他此刻的思緒很亂,不知該怎樣辦。
車駕緩緩行駛著。
“天乾物燥,小心火燭!”
回葉府的途中,不時能聽到巡邏的勇銳,敲著木棒喊叫著,這讓葉盛和的心裡,回想起很多。
這個農會所轄教育工作組,到底是幹什麼的?
想了很多的葉盛和,盯著眼前的文書,在車廂內昏暗的燈火下,葉盛和神情複雜的拿起那份文書。
“針對農會所轄地域,絕大多數群體不識字的情況,想要確保治下有所改變,這種遍地文盲的教育窘境,必須要得到顯著改變。”
“教育工作組隸屬於農會下設的政務部,將要負責的是識字掃盲,新式學堂,少年營教育等事,考慮到軍政不能兼顧,涉及軍隊的掃盲行動,則交由教導總隊下設的機構,進行管控一批群體,來負責對秦軍所轄各協……”
葉盛和看著所持文書內容,神情漸漸改變,心底生出驚疑,他沒有想到蕭靖生竟然想推行教育,不管是識字掃盲籌設的夜校,亦或是逐步普及的新式學堂,再或者少年營的特設教育,倘若這些都能逐一推行起來,這對於同州治下的改變,將會是天翻地覆的改變。
可是一想到這些事情,是蕭靖生明確下來的,葉盛和的內心有生出苦惱。
正如蕭靖生攤牌說的,他們一個是不想和農會有瓜葛,一個是知曉官府必然會再譴派官軍進剿,恰恰是基於上述兩點,以後同州要是被收復回來,只怕他們的處境也不好。
“老爺,我們到了。”
思慮種種的葉盛和,靜靜地坐在車廂內,沒有聽到車廂外馬伕的聲音,這注定是一個難以抉擇的事情,其實像葉盛和這種想法,在李家祥、葉盛和、孫大為、周寧忠、賀三水、蔡仲、茅謙治等一行人心裡也都有,這一夜對於這些受邀群體來講,註定將會是一個不眠之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