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地震了(1 / 1)
那一年的夏天,一場史無前例的大地震撼動了整個華北平原,很多人的命運走向也因此而改變了軌跡,異變出了很多引人的故事,或曲折離奇、或悲歡交錯,而作為本書主角的我正是這其中的一個。
我是地道的北京人,從小就和爺爺住在一條如豬腸子一般曲裡拐彎的小巷子裡,兩間破舊的小平房就是我和爺爺的全部財產。至於爸媽,我從小就沒見過。
上幼兒園的時候,我見其他的同學、夥伴都有爸媽陪著,就哭著回家問爺爺:“爺爺、爺爺,我爸爸媽媽呢?我也想他們帶我出去玩兒。”
每當這時候,爺爺的臉色總會變上好幾變,一會兒是生氣,一會兒又是難過,嘴上卻什麼都不說,只是把我緊緊得摟進懷裡。這樣的次數多了,我也就不再問了,因為我怕見到爺爺那難以名狀的樣子。
在地震之前,我在這條小衚衕了平靜的度過了二十年。爺爺有一門手藝——捏泥人兒。爺爺捏的泥人兒栩栩如生、什麼孫悟空、豬八戒……備受街頭巷尾孩子們的青睞,爺爺也就是靠著賣泥人兒掙來的微薄收入維持著我們的生活。
閒暇的時候爺爺就會跟我神侃。按照爺爺的說法,我的祖上還是不錯的,有不少達官貴人,然後我就鬱悶得要死。
有一次我實在受不了爺爺的吹噓了,呲著牙問爺爺:“我說,爺爺,你就別說以前啦!咱家現在都窮得快揭不開鍋了,您得想點兒辦法呀?要不我也沒法兒給您娶孫媳婦兒不是?你不想早點見個重孫啥的嗎?”
爺爺被我嗆得老臉一紅,鬍子一撅,抬手照著我腦袋就是一個腦瓜兒崩,瞪著眼睛罵道:“小兔崽子,你也老大不小了,啥也不會幹,能躺著就不站著,還好意思嫌家裡窮?就你這樣的,哪家姑娘看上你絕對是上輩子作孽了!”
我無言以對,爺爺說的都是實話呀!我一陣氣短,只得低下頭閉上了嘴。見我這幅樣子,爺爺伸手摸摸我的頭說道:“爺爺不求你有什麼本事,只要你平安就行。”
我抬頭去看爺爺的臉,堆壘的皺紋間透出一種若有所思的神色。和爺爺相依為命的日子,雖然清苦,但是卻有著四溢的溫馨。
然而,造化弄人,天道不公。在我十九歲那年,才七十歲的爺爺竟然一病不起。我衣不解帶地照顧了半年多,爺爺最終還是沒能熬過去,臨死前他死死抓住我的手,力氣大得出奇,一字一句的叮囑道:“孫子啊,爺爺不怕死,就是放心不下你呀,你沒啥本事,爺爺不求你大富大貴,只要平安就行。”
我看著爺爺滿是皺紋的老臉,不住地點頭答應著,卻發現爺爺的目光越過自己的肩膀看向了身後。我扭頭去看,那邊只有靠牆勉強站著的一個破櫃子,平時爺爺用來放塗泥人兒的顏料。難道爺爺還有什麼掛念的東西在櫃子裡?我轉回頭想問爺爺,卻發現爺爺已經停止了呼吸。
我唯一的親人也沒了,我腦袋裡空白一片,蜷縮在破床上,淚水在臉上肆意橫流。在街坊四鄰的張羅下,我好歹算是把爺爺的喪事辦完了,但是也徹底窮得掉了底兒。
爺爺在世的時候,雖然窮,飯還是夠吃的。現在爺爺一走,我又百無一長,再加上游手好閒慣了,一日三餐都成了問題。
還好老天有好生之德,我還有個哥們兒可以蹭飯,他叫吳光頭。吳光頭真名叫吳越,和我從小就好得一個人似的。他比我大兩歲,長得牛高馬大,虎背熊腰,喜歡剃光頭,用他的話講,“光頭顯得霸氣。”
這哥們兒小時候父母離婚各奔前程,都覺得他是拖油瓶,於是一致決定像甩鼻涕一樣把他甩了。他就靠著好心的街坊們東一口西一口的接濟長了個一米九的大塊頭。
我爺爺在世的時候是給他飯吃最多的,所以他也就認定了我這個兄弟,每次我在學校裡被人欺負了,總是他第一時間幫我報仇。
後來長大了,他仗著一把子力氣和彪悍的性格,進了屠宰場當工人,工資不高,但是這小子總能從廠子裡順點兒肉啊、下水啊之類的東西,所以家裡總是葷腥不斷,正因如此,我在他家蹭飯居然也能蹭得滿嘴冒油,紅光滿面。
大地震發生的那天夜裡,我都睡了一覺了,吳光頭這小子不知道發什麼神經病,咣咣砸我家門,喊我陪他喝酒。我一開始都懶得理他,拿個枕頭堵著耳朵繼續躺著,以為他敲一會兒也就算了。
但是沒想到,這小子跟吃了***一樣,敲得四鄰八家都亮燈罵街了,還是沒停。我一看,再不開門,我估計門都得被他給敲散了。
一骨碌爬起來,使勁搓著臉,扣著眼角的眼屎,我迷迷瞪瞪的開啟了門,連看也不看批頭蓋臉就是一頓罵:“光頭,你丫腦子有病吧?大半夜不睡覺來敲人家門?喝個毬的酒,老子要睡覺!”我話音還沒落,吳光頭一手拉著我的胳膊就往外走,這小子力氣賊大,我也擰不過他,只得罵罵咧咧地跟著吳光頭到了他家,一路上我聞到他身上有一股濃重的酒味兒,估計是已經喝了不少了。
到了吳光頭家,我強打著精神和吳光頭開始吃紅燒肥腸喝燒酒,吳光頭本來酒量很大,但是今天可能是因為之前已經喝的差不多了,沒喝幾杯就醉了。接著這小子就一把鼻涕一把淚地開始訴說他的慘痛經歷。
他羅裡吧嗦講了半天,我才好不容易鬧明白,原來這小子是被相戀三個月的胖姑娘給甩了。我啼笑皆非,這小子還真是天生被甩的命。
沒辦法,作為他的鐵哥們兒,也只能苦口婆心地勸他:“天涯何處無芳草,何必苦戀胖南瓜。”我搜腸刮肚的找詞兒損那胖姑娘,好讓吳光頭好受一點兒。
就在這時候,桌子上的酒杯卻自己動了,它出溜一下往桌沿兒挪了幾公分。我嚇得叫喚了起來:“光頭,光頭,鬧鬼了!**”,邊叫邊指著那酒杯給吳光頭看。
本以為吳光頭也會嚇一跳,沒想到他瞬間酒就醒了,站起來就往外跑,邊跑邊喊:“鬧你大爺的鬼啊,地震了,不想被砸出屎來趕緊往外撩。”
我這才醒過味兒來,趕緊跟著吳光頭往外跑。我們一溜煙兒跑到大街上,上氣不接下氣地喘著,腳底下還在不停地搖晃。我心裡急得不行,自己家那兩間破房子能不能禁得住這地震啊?這要是一下子給震塌嘍,那我就只能露宿街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