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餘韻(1 / 1)
林逍慢慢睜開了眼睛。
那種熟悉的暈眩感混雜著疼痛,從腦袋左邊襲來。
但這種感覺的程度,卻比之前要輕了許多,就像隔著一層混沌的空氣,只能隱隱約約地傳達過來。
他下意識想搖搖頭,緊接著,便發現自己的思維也有些混沌。
這是……怎麼了?
林逍茫然地躺在床上,試圖回憶剛才發生的事情。
等等……躺在,床上?
他這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意識到自己正躺在一張柔軟的、象徵著現代科技的席夢思大床上。
緊接著,柔和的黃色暖光照亮了他的視線,映出一個已經有些斑駁掉漆的天花板。
暖黃色的燈光……
林逍終於想起來一些東西。
是了,原本他和大黑狗正在一片漆黑的生態園裡漫無目的地行進,左邊腦袋上的傷彷彿又緩緩地滲出了血,眼前模模糊糊的,都不知道是被血糊住了眼皮,還是單純的已經快支撐不住。
在這種純靠意志苦熬的情況下,他最後看見的,就是一棟設計精巧的三層建築,還有裡頭隱隱約約透出來、意味著安全與和平的暖黃色燈光。
那現在……是在那棟建築裡面嗎?
林逍的身體似乎還沒有跟著醒轉,胳膊腿都沉得跟灌了水泥似的,只能小幅度地搖晃著腦袋,打量這個房間。
這是一個雙人間,只是另外一張床上還沒有住客,整個房間的佈置,就和外面那一堵佈滿青苔的圍牆一樣,也帶有一股陳舊的歲月氣息。
老式的大號吊燈加上老式的印花牆紙,還有老式的竹製桌椅,處處都顯得有些過時,但打掃得倒很乾淨,透出幾分頗有時代感的精緻。
暖黃色的燈光在印花牆紙上搖晃,吸引了林逍的注意力。
原來,那根本就不是什麼燈光,而是一支粗大的蠟燭,正擺在電視櫃上,被一陣開關門的風吹得燭火搖曳。
隨著這陣風,門口的方向響起了一陣高跟鞋走路的聲音,林逍趕緊閉上眼,努力假裝還沒清醒,只是偷偷從眼縫裡瞄了瞄。
一名穿著保安制服的高大男人端著兩個餐盤走了進來,身側緊跟著個穿白大褂的女人,手裡也端著一份飯。
他們兩個顯然關係不錯,女人坐在電視櫃旁的小凳子上,男人則在床頭櫃放下一份飯後,坐在另一張床的床沿,一起邊吃邊小聲聊天,哪怕林逍根本聽不懂他們的話,也能感受到兩個人之間的氣氛很是歡快。
但很快,林逍就沒有功夫再去打量別人了,床頭那份飯的香味簡直就像有鉤子似的,把他好不容易清明起來的神智,全給鉤了個乾淨。
要知道,車禍時那種餓得抓心撓肝的感覺,不過是靠一包薄荷糖給敷衍過去了而已!
此刻一聞到熱乎飯菜的香味,林逍幾乎瞬間就感覺到,剛才還麻木著的身體,立刻迫不及待地甦醒過來!
而在這房間中,甦醒的顯然還不止他一個,只聽見一連串“哈哈哈”的喘氣聲,大黑狗也不知從哪塊陰影裡躥出來,直接奔到那兩人腳下,開始殷勤地甩尾巴。
就這點骨氣?
林逍在心底默默唾棄了它一句,然後拿出畢生演技,從鼻子裡緩緩地擠出幾聲哼哼。
一聽他有動靜了,白大褂當即應了一聲,飯也顧不上吃了,趕忙走了過來,邊俯身檢視他的情況,邊問道:“你醒了?感覺怎麼樣?”
先前隔得有些遠,林逍這個輕度近視也沒太看清對方的長相,這一下驟然拉近距離,他頓時有些啞巴了。
當然不是因為美女而驚豔,畢竟,上一世和甘瑤的末世生活裡,有太多的點點滴滴,足以把林逍的忠誠觀鍛造得堪稱男德接班人。
而是眼前這個女人,和之前機場裡那個地勤,還有絕大部分年輕的美女都不一樣。
美,當然還是美的。
她留著幹練的齊耳短髮,飄散出澄澈的幽香,皮膚在燭光下也顯出一種剔透的白,俯下身問話時,從白大褂的領子裡頭露出一截修長的脖頸,連線著精緻的下顎線,再加上纖巧的口鼻,細長的眉眼,極具東方女性的線條美。
但就是那雙眼睛!
略有吊稍的眼型往往會因為自帶媚意,而被稱作“狐狸眼”,但她的眼睛裡,卻蘊著一股近乎憐憫的母性柔光,似乎是真心實意地在為林逍的傷勢而擔憂,完全沖淡了那一股媚意。
見他不說話,女人又急切地追問了一句:“怎麼了,是哪裡感覺不對勁嗎?”
她的聲音也如此特別,略略帶幾分沙啞,但語氣柔和,聽起來就像自家姐姐一樣親切。
林逍也終於在此時緩過神來,應了一句:“沒……沒有,就是還有點暈。”
“啊,那還算好,只是藥效還沒退。”女人邊說,邊伸出纖指,又輕輕按了按林逍的腦袋——直到這時候,林逍才發現自己腦袋已經被紗布包了個嚴嚴實實——然後放心地直起身子,解釋道:“你還真厲害,你腦袋上這個傷,之前沒有及時處理,是隨時會要命的,但現在醒過來了就好,按時吃藥,好好休息,慢慢就會痊癒。”
女人一抽身離開,伴隨著幽香的遠離,那種同樣要命的注視的威力也減輕了不少,林逍得以點了點頭,從大腦裡又挖出一個記憶碎片:“這裡是……鞍城……生態園?”
“對,你說得沒錯。”聞言,女人在燭光下露出個微笑,還顯得為這裡很有幾分自豪似的,道,“先自我介紹一下,我叫餘韻,是這家生態園診所的醫生。”
說著,她又讓了幾步,指了指剛放下餐盤,站起來的男人,“他叫郭雲天,是這裡的保安。那你呢,你怎麼稱呼,怎麼會獨自一個人在這裡,還受了這麼重的傷?”
林逍注意到,當那個郭雲天站起來的時候,一向為了討食毫無底線的大黑狗竟然往電視櫃下縮了縮,顯然是怕他怕得厲害。
但比起關心大黑狗的心理活動,他更關心什麼時候可以結束聊天吃上飯,只好順著問題答道:“我是因為一場車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