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溫柔刀(1 / 1)
人在屋簷下,林逍老老實實地把自己從機場開始遭遇永夜,一直到車禍後遇到大黑狗的經歷,全都一五一十地說清楚了。
當然,他隱去了其中關於穿越的這部分,也沒說殺活屍的事兒,只說是覺得不安,想回東珠城找家裡人。
在說話的過程裡,他倒是毫不掩飾自己對於吃飯的渴望,時不時就要拿眼睛瞟一下床頭櫃上的餐盤。
這種明顯到過分的小動作很快被餘韻捕捉到,抿嘴一笑後,主動招呼了一聲郭雲天,然後伸手幫著林逍在床上坐起來,還貼心地在他腰後多墊了個枕頭。
郭雲天也緊跟著將飯端了過來,等餘韻忙活完,徑直把餐盤往林逍手裡一塞,然後抱著胳膊衝他言簡意賅:“吃。”
得。
這個女大夫,雖然保養很好,外表沒顯出年紀,但從氣質看,以林逍如今二十二歲的身體,怎麼也得叫聲姐姐。
而郭雲天呢,看起來卻和林逍現在差不多大,剃著樸實的寸頭,滿臉血氣方剛的樣子,喜歡誰看不慣誰都明晃晃地寫在了表情上。
現在的小年輕,都這麼喜歡姐姐嗎?
短暫的念頭在林逍腦袋裡轉了轉,但他現在也顧不上去仔細探究這種八卦,甚至連兩個人的視線很快都從他的世界裡消失了,注意力全都傾注在手裡這個餐盤。
一道青椒炒茶幹,一道番茄炒蛋,一道燒鴨子,還配了一隻油光鋥亮的炸雞腿,白花花的大米飯上頭,另外扣著半個流油的鹹鴨蛋。
這種餐點要是放到林逍上一世,簡直是夢裡都不敢隨便夢到的豪華和奢侈。
末世裡頭,哪還有好好煮飯炒菜的餘裕,各種食材不明,味道也同樣不明的糊糊,才是填飽肚子的主料。
而自打他穿越後,攏共算起來,也就是在飛機上吃了兩個小麵包,車禍後吃了一包薄荷糖。
上一次吃米飯和熱菜,能追溯到多久以前?一年,還是兩年?
林逍拿起久違的筷子,往嘴裡扒飯,內心簡直快落下懷念的淚水來,吃相香得連趴在電視櫃下頭的大黑狗都饞得要命,拼命搖尾巴,卻又因為郭雲天還站著,愣是不敢過來。
一份飯很快就被林逍吃了個乾乾淨淨,連剩的幾顆飯粒,也被他用最後一小塊茶幹推到了嘴裡。
見他吃完了,沉默了好一會兒的郭雲天伸出手去接餐盤,同時用不大不小的聲音咕噥了一句:“餓死鬼投胎。”
聞言,餘韻挑起纖長的眉毛,略帶幾分薄嗔地掃了他一眼:“傷病恢復都確實營養,有胃口是好事。”
說完,她又將目光投回林逍身上,勾起一個溫柔的微笑:“林先生,不礙事的話,不介意下樓一趟吧?李園長還在等……”話到一半,餘韻彎下眼,笑得更溫暖,“要是沒吃飽,樓下也還有一些飯菜的。”
“方便,方便。”被這麼一副柔情似水的眼眸盯著,還給說穿了心事,林逍心態再好,也難免有些不好意思,趕忙邊連連應聲,邊撐著床站起來。
經過吃飯的功夫,身體也終於找回了腿腳的感覺,雖然還有些發暈和頭疼,但已經沒有大礙,林逍扶著牆稍微緩了緩,便又抬頭掃了一圈房間。
先前他只是偷偷大致看了看,現在才留意到,自己的揹包和外套,都放在了牆角的另一把椅子上。
林逍走過去,拎起羽絨服看了看,實在已經又髒又破,隨便一抖,白花花的填充物就跟下雪似的往下掉,有些過於慘不忍睹了。
好在他現在身處的這建築物裡頭,現在還並不算冷,身上的毛衣暫時也夠了,於是,林逍只把羽絨服內袋裡的一樣東西掏出來,將就著塞進揹包裡面,然後背起揹包,跟著已經在門邊舉著一支蠟燭等候的餘韻,一起往外走。
大黑狗也在這時候,猛地躥了過來,緊緊貼在林逍腳邊,瑟縮地夾著個尾巴,一步都不肯遠離。
哪怕穿著白大褂,也看得出餘韻身材比例很好,個子也不低,加上穿著的那雙低跟鞋,只矮了林逍小半個頭,稍微歪歪腦袋,都能看見她精緻柔美的臉,能聞到那股大姐姐的柔香。
再加上,這棟建築內部竟然是類似於主題酒店的裝潢,雖然牆上掛的畫看起來也有些年頭了,但厚厚的絨毯、逼仄的走廊、搖晃的燭光,要不是身後郭雲天的眼神實在如有實質,這場景多少沾了幾分奇怪的尷尬。
“咳……”為了緩解氣氛,林逍清了清嗓子,隨便找了個話題,“餘醫生,這條狗是你們生態園養的嗎?”
“啊,不是。”聞言,餘韻笑著搖搖頭,抬手將一側的碎髮抿到耳後,露出小巧而瑩白的耳朵,“小黑是流浪狗,不過經常到我們生態園裡找吃的,一來二去地,員工就都認識它了。”
說完,她想了想,又補上一句:“你是注意到它怕小郭了吧?有時候實在沒東西吃,它會跑去偷吃我們園裡養的雞抱的小崽,幾個保安都趕過它,也打過它,所以才會這樣。”
“原來如此。”林逍不由得內心高看了餘韻一眼,這個女人竟然能善解人意到這麼多事情上,“我看它脖子上有項圈,還以為是有主人的。”
“現在城市裡的人,一時興起養貓養狗,興致沒了,就開車丟到郊外去,確實不算什麼稀奇事了。”
說到這裡,餘韻微微蹙起眉,柔軟地嘆口氣,向小黑投去一個憐愛的眼神,“其實,就只用看它記人的準確性,也知道這是條聰明狗的。”
小黑似乎還真聰明至極,彷彿從這句話裡聽懂了誇獎似的,夾著的尾巴又興奮地揚起來。
現在生態園也停了電,說話間,三人已經走到了樓梯口,林逍甚至能隱隱約約聽見別人說話的聲音。
“餘姐,小心樓梯。”郭雲天在此刻提醒了一句,單手端著三個餐盤,趕了幾步走到餘韻身邊,接過她手裡的蠟燭,頓時又把小黑的尾巴給嚇得夾了回去。
可惜,雖然他很熱情,餘韻也只是笑著道了聲謝,便關心起自己的病人:“林先生,下樓梯小心。”
說著,她便伸出手,主動攙住了林逍的胳膊。
哪怕清楚她這只是醫者仁心的舉動,沒有別的意思,林逍依然在郭雲天的注目禮之中,忍不住噎了一下。
溫柔刀,真是刀刀誅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