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寒潮（1 / 1）
“嗯。”林逍用鼻子應了一聲，沒再說話。
末世早就讓他不願意再多花精力，去思考別人的細微感情。
反正，他說的全是實情，某一個人能不能接受，要不要接受，又關他什麼事？
土灶的火都先後重新被點了起來，人們紛紛彼此交談著，廚房裡甚至顯得有些曛暖了。
小黑也終於叼著一塊骨頭姍姍來遲。
它顯然是在外面吃得還不夠爽，只是見人都走光了，才不甘心地從眾。
嘴裡的骨頭還在往下滴油，從人們腳邊身邊經過的同時，對許多被子都造成了毀滅性打擊，引來一大片驚呼和斥責，它卻也同林逍一樣，光棍地充耳不聞，徑直往林逍這邊的角落裡一趴，便專心致志地繼續啃起骨頭來。
林逍笑著揉了揉它的脖子毛，突然又聞到了一股八寶粥的甜香。
原來，也不知道是誰，竟然在這時候，用某個灶臺架起了粥鍋。
這應該是預先做好，只等明天早上熱了吃的，因此，香氣飄逸得非常快。
當林逍忍不住順著抬頭去聞的時候，正好看見芳姐側身從門外進來，藉著搖曳的光線，他甚至能看清楚對方臉上先是飄過淡淡的愁容，才擠出個熱絡的笑，走到園長身邊。
就在這一刻，空氣突然冷了下來。
這倒是和他記憶中一樣，沒有任何徵兆，也沒有任何多餘的異象。
周邊的溫度便突然降了下去，林逍才剛因為廚房裡的熱氣而有些冒汗，很快就豎起了毛衣的領子，坐進被子裡去。
剛剛還聊得熱熱鬧鬧的眾人頓時都像被封住了嘴似的，整個廚房裡只剩下畢畢剝剝的柴火燃燒聲。
“……快，看通風口。”
不知是誰低聲提醒了一句。
牆壁上，兩個連線外界的通風口，在火光的映照下，幾乎是肉眼可見地因為溫差而凝結出水珠，緩慢地朝下滑落。
更冷了。
林逍一把揪住小黑的後頸毛，把這頭貪吃的蠢狗給提溜到自己腿上，一起用被子裹得嚴嚴實實的，只露出一隻手，拿著火鉗，繼續撥弄著灶火，生怕熱源熄滅。
小黑似乎也意識到了情況不對，老老實實地悶著，只露出個腦袋，顯得尤其乖巧。
看著自己懷裡這個裝傻賣呆的大狗腦袋，林逍內心突然一陣欲哭無淚。
要知道，上一世的這場寒潮，雖然應對得狼狽，但至少當時，和自己緊緊抱在一起，裹在一床被子裡取暖的，是他的親親老婆啊！
現在這算什麼事，這算什麼事啊！
他幾乎是滿懷著對命運戲弄的憤懣，拿火鉗反覆扒拉灶火裡的幾個紅薯和玉米。
“不行，不能現在出去！”
就在這當口，不遠處突然傳來一陣拉拉扯扯的聲音，打破了房間裡死一樣的寂靜。
林逍循聲望去，竟然是郭雲天在攔著那個芳姐，後者正拼了命似的，非要去開廚房的門，但她一個矮小的中年婦女，又怎麼可能抵得過一個大小夥子。
哪怕郭雲天始終束手束腳，不好直接用多大的力氣去攔，僅僅只是抓著胳膊，芳姐也依然死活掙脫不出來，費了半天勁，憋出一聲悽慘的哭嚎：“求求你……讓我去……讓我去救他！！”
“不行，芳姐，你現在不能出去！”但郭雲天絲毫不為所動，嘴裡翻來覆去地，也依然只有一句話。
圍觀的眾人心裡都清楚，他說的是實話。
只因為他們都看得見，廚房的門已經逐漸起了一層白霜，玻璃也開始慢慢被凍出冰花。
很顯然，外面降溫的速度，已經遠遠超出一般冬天的概念了。
“可是老徐……老徐他們還在外面！！”芳姐幾乎是厲聲尖叫著，掙不開郭雲天，便回頭，對著廚房裡坐了一地烤火取暖的人們喊道，“你們就只管自己？只想著自己？外面、外面沒有你們的家人是嗎？！你們就這麼看著他們去死？？”
“梁芳！”老園長終於出了聲，一聲斷喝，喝停了梁芳的歇斯底里。
然後，他停了停，又放緩了語氣，沉沉地道，“這裡的人，外面有沒有家人，你難道不清楚嗎？誰又不是沒有辦法，才只能呆在這裡？就算讓你現在出去，你能活著走到哪裡？”
接連三個問句，問得梁芳渾身發軟，再也撐不起剛才的氣勢，不由自主地往地上栽倒。
“……小郭。”老園長嘆了口氣，揮了揮手，示意郭雲天鬆開。
失去了禁錮之後，梁芳也依然沒有再站起來，只是趴在地上，近乎絕望地哭泣。
這陣哭聲似乎引發了眾人心中的某種情緒，抽泣像傳染病一般，在人群中散播開來。
接連的天象異常，超出理解範疇的災害，還有那最致命，最讓人感到無助的通訊障礙。
種種突變加在一起，彷彿真的意味著，天南地北的家人，再也不知何時，才能重聚了。
然而，林逍依然沒有被這種毫無意義的情緒感染，只是從梁芳的話裡，敏銳地察覺到一絲危險，於是側頭向餘韻那邊靠了靠：“她說的老徐他們……是怎麼回事？”
“啊……”餘韻臉上也有幾分哀愁，顯然沒料到林逍會在這個氣氛下問這個問題，不由得愣了愣，才開口回答。
“老徐是我們這兒的安保隊長，也和芳姐一樣，是很多年的老員工了……他們是夫妻。”
接著，不像老園長那樣，講事情還時不時要憶往昔崢嶸歲月稠，餘韻直接言簡意賅地，把老徐的事介紹了一遍。
原來，在最開始，員工們因為莫名其妙的天黑，而被廣播召集回來之後，徐隊長便懷疑是電纜斷了，組織了幾個人，去檢視園區的電纜，卻被冰雹給打得退了回來。
這一打，雖然沒打得有林逍那麼嚴重，但也基本都是腦袋上見血，梁芳便出面，把幾個人都安排在了三樓。
三樓本來並不住人，但梁芳的意思，是讓他們可以邊休息，邊在高處試試手機訊號，順便還能留意一下外邊有沒有燈光，好等待救援。
就連林逍，也是因為被他們看到了手電筒的光，才暈在半道上也能被帶回酒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