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新的一天(1 / 1)
手錶錶盤的指標已經走過了子夜。
先前,一連串的突變讓誰都沒有心思睡覺,如今,好不容易暫時安定下來,在熱粥和灶火的慰藉下,生態園的員工們三三兩兩地倚靠在一起,沉沉睡去。
就連餘韻,也顧不上再考慮什麼小蟲子和乾淨的問題,枕著別人遞來的一個枕頭,靠在身後的案臺旁,睡得臉頰微紅。
林逍也不例外,裹著被子,靠在牆角的柴火堆上,半睜半眯地假寐。
他既擔心火會滅,也擔心濺出來的火星會引發火災,實在不敢完全合上眼。
小黑倒是舒舒服服地睡著了,從他懷裡出溜到被子最下面,趴在地上,探出個腦袋,時不時還會伸出舌頭舔一舔已經涼了的粥碗,看起來夢裡也很安逸。
這個冬夜,安靜到沉重,偶爾有人在夢中發出幾聲壓抑的抽泣,也都被吞噬得不留一絲蹤跡。
唯一不被影響的,只有從不停下腳步的時間。
“啪嗒。”“啪嗒。”
林逍猛地驚醒,心底一陣後怕。
由於腦袋上的傷處拖累,他竟然也在不知不覺中睡著了,此刻一睜眼,立馬握住了被子下的菜刀刀柄,環顧了廚房一週。
寒潮的威力甚至蔓延了進來,天花板上,遠離爐灶的電燈燈管也結了厚厚一層霜,垂下細長的冰稜。
但還好,生態園的人還是那副睡得七倒八歪的模樣,沒什麼其他的問題。
由於沒人添柴,幾個土灶裡的火都變小了不少,但也沒有熄滅,依然在跳躍著。
小黑可能是夢裡覺得不夠暖和,不知什麼時候從自己腳邊,挪到了緊挨著土灶的位置,此刻一隻爪子上的黑毛都被火舌燎得焦了一片,還毫無知覺地在呼呼大睡。
真是蠢狗。
林逍在心底吐槽了一句,抬起腿就要一腳踹上去,卻突然意識到有什麼不對。
“……嗯……”
只聽見一聲柔柔的嚶嚀,餘醫生從他腿旁邊抬起身子,迷茫地揉了揉眼睛。
林逍最後幾分睏意頓時一掃而空,大腦下意識飛速運轉起來。
靠著案臺睡覺的姿勢,多少還是有些難受,昨晚,餘韻應該是無意識地在夢中歪倒下來,卻好巧不巧地,貼在了他的身邊。
想明白這一節,林逍趕忙趁著對方還沒能完全清醒,又往後面挪了挪,拉開絕對不會產生誤會的安全距離。
雖然餘韻確實很美,那種在歲月中愈發溫柔而體貼的性格,更讓男人難以拒絕。
但林逍現在一心只想等寒潮過去,就儘快上路,趕緊完成自己未完的計劃,根本承擔不起多餘的糾葛,可萬萬不敢越雷池半步。
經歷過昨天那些事,也只有小黑能睡個好覺了,餘韻此時,眼下同樣泛著一片淡淡的青黑,邊低頭看手錶,邊遮住嘴,打了個小小的呵欠。
再開口時,微微沙啞的嗓音裡透著無法掩飾的失望:“原來……已經七點多了。”
七點多了,按常理說,哪怕冬日夜長,也該出太陽了。
但從結著厚厚幾層冰花的窗戶邊緣,依然沒有絲毫亮光透進來。
小小的廚房裡,還是像昨天晚上一樣,縈繞著濃厚的黑暗,只有土灶的殘火在閃爍。
“噓……餘醫生,你聽。”眼見餘韻確實沒有察覺什麼不對,林逍也放下心,轉而示意了一下外面。
見狀,餘韻又撩了撩耳邊的碎髮,順著側耳傾聽。
外頭那種“咔嚓咔嚓”的結冰聲,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消失了,似乎說明著,寒潮的降溫已經結束。
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凌亂得多的聲音。
有點像……有人趿拉著鞋子,在一瘸一拐地前進。
“這是……什麼聲音?”餘韻疑惑地低聲詢問。
林逍沒有直接回答,而是掀開自己的被子,露出那兩把藏了一宿的菜刀來。
許多人總喜歡說,中餐廚師就是一把大菜刀走天下,其實也並不完全是這樣。
在中餐的後廚裡,一個廚子至少得有一把砍骨刀,一把切肉刀,然後在這基礎上,再根據菜系準備出更多種類的刀具。
林逍藏的這兩把,就全是用來殺魚剔骨的尖頭菜刀。
他將其中一把收在左邊毛衣袖子裡,另一把用右手緊緊握住,然後才對面帶驚異的餘韻說道:“餘醫生,這個事情……實在難解釋,但我還是昨晚那句話,最好信我。”
“啪嗒”“啪嗒”
門外,那種來歷不明的聲音逐漸變得密集起來,來來回回地,在外頭的走廊裡逡巡。
廚房裡幾個年紀大的人睡眠比較淺,也陸續被這聲音喚醒。
“吵什麼……外面是怎麼了?”
“現在是幾點了……有人知道嗎……?”
雜亂的低語聲蔓延開來,將其他員工也先後吵醒。
他們全都和餘韻一樣,注意到外頭的天依然黑得嚇人。
有幾個機靈點的,趕忙摸出始終沒有離身的手機,但也沒人如願地看到訊號恢復正常。
短暫靜謐過的廚房頓時喧鬧起來,人們紛紛圍著老園長,七嘴八舌地爭執接下來該怎麼做。
“不能再等了,還是得出去求援啊!”
“昨天那麼冷,外面怎麼樣,你能知道嗎?留在這裡更安全!”
“留在這裡做什麼,等死?”
老園長依然是一副笑眯眯的樣子,一本正經地挨個兒傾聽員工們的話,也看不出能做什麼決斷。
就在這時候,彷彿被裡面的熱鬧所吸引,廚房門外突然響起一聲尤為奇怪的聲音。
“啪嘰”
緊接著,廚房的門輕輕晃了晃,抖落一層冰花。
數十雙眼睛頓時都從老園長身上,挪到了廚房門上。
在他們的注視下,那張木門又猛烈地顫抖了幾下。
“有人!有人在外面!”
不知是誰驚喜地叫了一聲。
“是救援隊嗎?是來救我們的嗎?”
他的聲音顯然被門外的東西聽見了,木門立刻像是回應般,晃動得更加劇烈。
“可是……昨晚那麼冷,外面怎麼會有人?”
“是……肯定是老徐!”梁芳不知道從哪個角落裡衝了出來,她昨晚顯然過得很不好,蓬頭垢面的,連呢子大衣都沾得黑一塊白一塊,但聲音卻極其興奮,“我在昨晚,給他們送過熱水和粥……他們一定是想辦法活下來了!”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老徐不會這麼容易死的!他們一定是來救我們的!”
說著,她便連滾帶爬地衝到廚房門邊,抖著手,想要去拉開門把手。
……別開門。
林逍本來想這麼警告一句。
但興奮的眾人、逼仄的空間、搖晃的門,這個極其熟悉的場景,突然以一種猝不及防的力量,扼住了他的喉嚨。
他張了張嘴,竟然一個字都沒能說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