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園長的回憶（1 / 1）
儘管太陽仍沒有升起，隨著時間的推移，氣溫也在逐漸回暖。
門玻璃上的冰花有些微微地化了，淌下幾道淡淡的水痕。
李園長沾了沾這水痕，回頭示意林逍跟上他，往廚房外面走。
大廳裡依然黑洞洞的，只有李園長手裡提著的一個手電筒，提供了唯一的照明。
藉著這一縷光線，林逍能看見地面上斷斷續續的血跡和半乾的粘液，混合著蜿蜒向樓梯的方向，應該就是那四頭活屍留下的。
他能看清楚，老園長當然也不會看不到，但也沒什麼特別的反應，只是繼續往大廳裡走。
林逍跟在略略往後半步的位置，思考著如果對方非得刨根問底，該如何應答。
像李園長這種，已經上了年紀，還能在數年前，把偌大一個生態園給扭轉策略重新盤活，就足夠說明，他絕不是隻會笑眯眯的老人。
再加上短短一晚的接觸，和剛才殺喪屍時的果斷，林逍很清楚，身邊這個老頭子，看似和善，實則卻是個說一不二的硬角色。
更別說，寒潮前還有差點被套話的經歷，很顯然，對付餘韻時的那套說辭，不一定能在老園長面前糊弄過去。
但林逍此時如果想要重新上路，卻也需要他的幫助——最簡單的問題，現在如果出了大門，哪邊才是高速？
之前跟著小黑來生態園的時候，林逍還因為頭上的傷，暈得七倒八顛的，根本沒認清路，現在再想獨自原路返回，簡直是天方夜譚。
更別說，他也不能光靠兩條腿走去東珠大學城，還寄希望於能在這裡補充一些物資，最好還能找個新座駕，這就更需要贏得李園長的信任與幫助了。
林逍這邊還在思維風暴，老園長一開口，卻說的是毫不相關的話題：“小林，我們這個生態園，離鞍城市區，開車要一個多小時，周圍沒什麼村子，四面都有圍牆和鐵門保護。”
“倉庫裡，儲備了足夠應付整個寒假的客流量的生活用品，光這十幾個員工吃用的話，可以用上大半年。”
“除此之外，園子還養了不少雞鴨魚，建有十來個溫室，喝的也是用井抽出來的地下水。”
“餘醫生的診所裡頭，同樣剛剛備過貨，常用藥品都很齊全。”
“就算是武器方面，槍肯定是沒有的了，但農具回收利用一下，再拆點傢俱什麼的，也夠武裝這一屋子人。”
李園長如數家珍地說了一通，然後話鋒急轉：“依我看，你再想出去，也不見得能找到這麼物資完善的地方，不如留在這裡，等天亮了再走，怎麼樣？”
聞言，林逍心底微微驚訝，扭過頭，看了看老人隱藏在黑暗裡的側臉。
這老園長，現在出言挽留，可就和昨晚的意思完全不一樣了。
昨晚那純粹是出於一個老人家對晚輩的好意，但這一次，他不僅詳細列出了生態園在永夜下的種種優勢，就連語氣似乎都多了不少商量的意味。
很顯然，在林逍思考怎麼應答的時候，他也在思考怎麼開口。
有求於人的，並不只有林逍自己！
眼見林逍沒吭聲，老園長也有些急迫，趕緊補了一句：“不說別的，你至少也能在這裡養好傷，再上路吧？”
有了新的推測，林逍心思便頓時活絡起來，藉著黑夜的掩護，無聲地咧了咧嘴，沒有正面回答：“園長，就算是這場寒潮的訊息，我也是從別人那裡聽來的。說實話，我都不知道該不該賭，昨天堅持下去也只是怕死而已。”
“怕死？怕死的人會在那些……死不死活不活的東西面前，第一個衝上去？”園長明顯並不相信他的話。
“我那也就是因為憋了一宿，想第一個出去透透氣而已。”但林逍已經拿定主意，就乾脆咬死一個一問三不知，否則，恐怕會說多錯多，“誰知道運氣差，一開門就是活屍？”
“……你是不是還打算告訴我，隨身帶的那兩把刀，也是因為怕死才防身的？噢對了，還有最後那一記飛刀……也是你在碰運氣？”
“是啊！”林逍立馬順水推舟地點點頭，感謝老園長這為自己省口舌的義舉。
“哈！”園長冷笑了一聲，停下腳步，回過頭，將目光投向林逍，“這麼說，全都只是巧合了？”
“確實，我從頭到尾，也就是聽了一耳朵寒潮而已。”林逍自認為，他早就看明白了園長的意圖，當然也就早有了心理準備，毫不心虛地迎上了園長的視線。
對方這時候這麼留人，肯定只因為有一個理由——
“……我肯定只是想從你身上得到更多的資訊，或者，再幹脆點，就是把你當成了個可以利用的打手？”
園長搖搖頭，老神在在地說了這麼一句話，卻恰好戳中了林逍的心事，那張就連殺活屍時都沒什麼表情的臉上，終於出現了一絲驚訝。
“哎……”老園長深深地嘆了口氣，“真不知道你年紀輕輕的，都經歷過些什麼，怎麼對人的警惕心這麼重……”
說著，也不等林逍回答，便邊說話，邊繼續往前踱步，繞著大廳緩緩走起來。
“我其實也不是鞍城本地人，小時候，也就……八、九歲的年紀吧，聯邦北邊先是大旱，又是大雪，連著幾年都幾乎沒有收成，我為了給弟弟妹妹們省口吃的，離開家出來討飯，又搭上一夥逃難的人，一路乞討過活，才到了這裡。”
“那一段路……足足一千多公里，當年，也走得很難啊……無數次不得不去吃樹根草葉，但只要拉一次肚子，就可能丟了一條命，可我還是走過來了。”
“一路上，你知道我怎麼過來的嗎？全靠討飯時人家多給的一口肉，還有逃難的同伴看我年紀小，多省的一口紅薯……”
老園長在前面絮絮叨叨地走著，時不時因為回憶嘆口氣。
“我知道，剛才在廚房門口，他們那一頓鬧，讓你看笑話了。但其實啊……他們那也只是一時慌了，說到底，在生死麵前，只有還有點力氣，大部分人都會願意拉別人一把的。”
“大家都是普通人，想活下去是人之常情，但有能力幫別人的時候，誰又會是天生的惡人？”
“所以，小林，你何必戒心這麼重？我不能說完全沒有繼續打聽訊息的意思，但說實話，想留你，也還是因為老頭子我擔心你頭上的傷，這樣直接闖出去，誰知道會不會出事？”
【作者題外話】：逃荒的故事是真實的，對末世的這個解讀角度，也確實會存在。以及，滿20章了——求點銀票破個蛋唄讀者老爺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