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陳大哥(1 / 1)
林逍跟在後面,淡淡地聽著,偶爾低頭看一看自己的手,並沒有想要打斷他的意思。
等到老園長絮絮叨叨地講完,兩個人已經在大廳裡繞了一整圈,又走回了廚房門口。
在剛才那會兒功夫,堵門的三具屍體已經被挪到了不礙事的地方,就連被園長親手開了瓢的那一隻,也被人從案臺上抬了下來,搬出了廚房。
廚房的門口,不知是誰拿了一把凳子抵著門頁,梁芳便坐在那上頭,獨自一人低聲抽泣著,聽到他們走近的腳步聲,又立刻抬起頭,怨恨地看向林逍。
林逍看在眼裡,也沒有理會。
該說的道理都已經說了,至於情緒上的難關,沒人能幫她走過去。
“咦?”就在這時候,身邊的老園長突然住了嘴,沒再繼續嘮叨,而是看向了廚房的裡面,那裡正圍著一圈人,也不知在做什麼,“怎麼了?”
“是陳大哥!”從裡面回答他的,竟然是餘韻的聲音,那一把溫柔而微啞的嗓音此刻聽起來,顯得十分焦急。
“怎麼回事?”老園長大步趕了過去。
林逍心中隱隱生出一個猜測,也跟著走近人群。
他才剛要往裡擠,又突然看清了案臺邊的人,心思一動,便停下了步伐,只是站在外面,默默地朝裡看。
只見原本就被活屍攪得一塌糊塗了的案臺上,此刻除了那張插著刀的厚砧板,其它所有東西都被挪了下去,騰出地方,鋪了一床被子。
先前那個被爬行活屍咬掉一條胳膊的倒黴胖男人,此刻便赤著上身,躺在上面。
即便現在已經有些升溫了,但依然是寒冬的天氣,這個男人卻只能一陣陣地發抖,卻也沒人敢去給他添件衣服。
只因為,爬行喪屍那一口,原來不止咬掉了他一隻右臂,還順帶撕下了他胸口的一大塊皮膚,綿軟的脂肪和猩紅色的血肉此刻都暴露在空氣中,隨著他的顫抖,滲出一股一股的血液。
連帶著的肩膀也只剩下了個半個,整片右肩到右胸,都幾乎形成了一個巨大的血窟窿。
隨著他微弱的呼吸,鮮血簡直像是被水泵給壓出來的,傾瀉般流淌,把身下的被子給染成紅紅黑黑的一片。
“這樣的傷勢,必須趕緊輸血,送醫院……”餘韻站在他旁邊,白大褂上濺滿了血,卻完全無計可施,見園長來了,也只能低聲說了這麼一句,就遺憾地閉上了嘴。
就連郭雲天這樣的愣小子,面對這種程度的大出血,也只是徒勞地伸出手,想去按壓傷口,又根本不明白能從哪裡開始。
“……我知道了。”園長一眼之下,也清楚了狀況,低聲應下來,沉默了一會兒,他才緩緩地補了一句:“……他最後,有留什麼遺言嗎?”
現在離被活屍攻擊,已經過去有一陣子了,躺在案臺上的男人只剩下微微睜著眼睛喘氣顫抖的力氣,神智早已不再清醒。
在幾乎所有人的注視下,這具身體裡最後殘留的生命,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隨著最後的血液而迅速流逝。
“……沒有,失血量太大了,陳大哥昏迷得很快。”餘韻抿抿唇,輕輕地答了一句。
“可惜……他在鞍城的家裡人也收不到遺言了。”園長嘆了口氣,主動伸出手,合上了男人的雙眼。
隨著他的動作,男人鮮血淋漓的胸膛最後顫了一顫,總算歸於無病無痛的寧靜。
——歸於寧靜……嗎?
親眼目睹一名友人慘死在眼前,圍觀的生態園員工們,全都不由自主地低下頭,陷入了哀傷的沉默。
就在這個當口,甚至連老園長替他合上雙眼的手,都還在緩緩收回來的動作上。
原本已經吐出最後一口氣的男人,突然猛地顫抖了一下,睜開了眼睛!
“——小心!”
這次,連林逍都是站在人群的外圍,反應最快的,頓時變成了最靠近案臺的郭雲天。
只見這愣小子連想都沒想,也來不及抽什麼腰上的橡膠棍了,直接暴起一拳,重重砸在了活屍的臉門上。
“砰!”“咚!”
接連兩聲悶響,剛抬起一點腦袋的活屍結結實實吃了一拳,被這力道狠狠錘在案臺之上,頓時張開龜裂的嘴唇,發出一聲咆哮:“吼——”
“叫你媽——!”郭雲天也毫不退讓,邊爆粗口,邊直接伸手在案臺上一抽,拔出了唯一還留著的砧板上頭,先前被老園長插住了的剁骨刀,不由分說,掄圓了胳膊,就是一刀狠狠劈過去!
這一刀毫無準頭可言,但勝在力道夠足,硬是把活屍的腦袋跟個西瓜似的,從眉毛到嘴角,給斜斜地剁了進去,裂開一個大口子。
活屍應聲軟倒,腦漿和體液從這個大得可怕的創口裡淌出來,頓時給那條已經糟糕透頂的被子又添了點新的色彩。
這一切說來話長,但卻都是在瞬息間發生的。
等其他人反應過來,郭雲天已經因為一時的激烈運動,而在拄著菜刀喘粗氣了。
“怎麼回事……為什麼陳大哥也……”離得最近的餘韻緊緊捂住嘴,一臉不可置信。
“這……這就是電影裡的喪屍吧……!”不知是誰,在人群裡喊了一句,頓時引起了一大片附和的聲音。
“是啊是啊,死了還能站起來,這不就是,那個什麼美劇裡的喪屍病毒嗎……”
“對……對,陳平肯定也是那時候……被那隻喪屍咬到了,所以才會被傳染……”
“屍變!對!就是這個詞,一定是這樣!”
人們交頭接耳地,互相把自己看過的喪屍片裡的細節拿出來,一一對照。
沒花什麼功夫,就已經越說越像,感覺什麼細節都能找到對應了似的。
“那……小郭呢,他剛剛直接用拳頭打了喪屍,病毒會不會也……”
終於,有人喃喃地說出了這句話。
嘈雜的廚房頓時安靜了下來,十幾雙眼睛都一同看向了站在案臺旁的郭雲天。
被注視著的主角上一秒還滿臉拯救世界般的得意,現在立刻便慌了神,趕忙舉起拳頭,以證清白。
“不可能!我沒有受傷!”
但他舉起的拳頭上,滿是黑黑紅紅的血汙,實在顯得尤其可疑。
“打這麼重,只要破一點皮,就會被感染了吧……”人群裡傳來一聲細微的質疑。
“誰!是他嗎誰說的!給老子滾出來!殺這頭喪屍,還不是為了救你們?憑什麼懷疑我?!”郭雲天頓時暴跳如雷,急得臉都漲紅了。
“咳,好了。”老園長在此時適時地出了聲,試圖安撫眾人,“好了,不要懷疑自己人,喪屍也只是電視裡的過家家,不要信那些。”
然而,他平日裡積累的威信,在這一刻卻並沒能立竿見影,人群中依然迴盪著懷疑的竊竊私語。
“現在的情況還能怎麼解釋?”
“除非……他自己把手洗乾淨證明沒有受傷!”
“洗就洗,老子怕你們??”說著,郭雲天怒氣衝衝,幾步便衝到廚房儲水的水桶旁,開啟蓋子,舀出一瓢水,直接往剛才打過活屍的那隻手上澆。
他全副身心都在自己那隻手上,根本就沒有注意到,當他從案臺旁衝到水桶邊的時候,擦身而過的所有人,都帶著恐懼和嫌棄的表情往後退了兩步,生怕真的碰到他哪怕一寸肌膚。
只有林逍把這一切都看在眼底,臉上頓時露出一絲有些厭煩的神色,不聲不響地擠進人群中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