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未雨綢繆（1 / 1）
手指指甲旁生長的倒刺，用手去親自把它撕下來。
哪怕僅僅是旁觀者，都難免會在心底疼得直抖。
而那種直接扎進皮肉深處的毛刺，在毫無麻醉的情況下，讓別人用手扒開創口，在血肉裡一根一根地捻出來……到底會有多疼？
即便是已經在末世裡摸爬滾打過足足六年的林逍，面對這種事情，也只能把注意力全放在眼前那幾個血洞裡，絲毫不願展開多餘的聯想。
而親身承受著這種痛苦的吳點墨本人，更是把拳頭捏得死緊，隨著林逍的動作，疼得一陣接一陣地發抖，就這樣硬捱了十幾分鍾之後，在這冰冷的冬夜，硬是熬出了一身冷汗淋漓。
“……對了，我還一直忘了一件事。”林逍有些看不過眼，清了清嗓子，試圖稍微分散一下他的注意力，“這次，我還得謝謝你。”
“謝什……麼？”吳點墨疼得眉毛直抽，根本說不出一句囫圇話。
“從發現那隻猴子，到剛才殺了它，都多虧了你的幫助啊。”林逍邊說，手中動作邊絲毫不停，清理乾淨一個血洞裡的猴毛，便立刻拿止血噴霧緊急處理一番。
不然，他還真有點擔心，眼前這人會不會還沒等疼暈過去，就要先失血性休克了，這荒山野嶺的，可沒地方輸什麼血。
趁著這空檔，吳點墨也抓緊機會，深深地喘了幾口氣，才認真地解釋道：“我是不想死在這裡，才必須要配合你做這些事，這本來就是個沒有其他選項的局面，你為什麼還得專門謝謝我？”
他這語氣裡，還頗有些一本正經的疑惑，弄得林逍只覺得，方才自己一片好心完全打在了棉花上，不由得頓感挫敗，吐槽道：“你可真是個聊天的小能手……誒，我就覺得奇怪了，我剛來農家樂那一天，你不是還看懂了一次臉色的嗎，怎麼之後就沒再見過這發揮呢？”
然而，吳點墨在這方面，水平仍然一如往常地穩定，依舊沒聽出半分他話裡的內涵，而是繼續一問一答：“家母曾經要求我去學一些微表情理論，但我個人認為，那套理論的可信度不高，因此也沒深入瞭解，只是稍微總結了一些通用特徵……你的意思是，那個確實有用嗎？”
要不是現在兩隻手都滿手是血，林逍真想鬱卒地捂一把額頭：“……算了，你還是自己找點別的事吧。”
說完，他又重新收斂心神，轉而去挑另一枚血洞裡的猴子毛，成功把吳點墨接下來的疑惑全給堵成了一聲短暫的悶哼。
這份肉裡挑刺的疼痛，實在太磋磨意志，吳點墨又勉力苦撐了一會兒，不得不伸出左手，取過一本張學明留下的冊子攤開，然後艱難地撥亮電筒，又把一直掛在脖子上的閱讀眼鏡給戴上，拄著下巴，將目光投向書頁之中。
頃刻間，即便依然帶著滿臉冷汗，渾身狼狽，那種他獨有的古典貴氣又立刻回到了他身上，隨著對閱讀的進一步專心，就連始終在隱隱顫抖的胳膊，甚至都緩緩鎮定下去。
這也確實更方便了林逍那邊精細的活計，他於是索性一口氣清理乾淨小臂上所有大大小小的創口，再拿止血噴霧仔細處理了一遍，最後用紗布把吳點墨這條胳膊給紮成了一個粽子，才騰出功夫站起身，打量這人到底是在看什麼。
方才那場原始至極的“外科手術”，說來簡單，但其實也耗費了林逍足足兩個鐘頭。
在這段時間裡，吳點墨左手邊已經堆起好幾本翻完了的冊子，正沉吟著翻開新的一本。
“這是……地圖？”林逍頓時有些驚訝於自己的發現。
“嗯？是。”被他這一問，吳點墨才從他的世界中抽離出來，邊答話邊抬起眼。
隨即，吳大博士看見了處理好的右臂，剛想要開口道謝，方才忽視掉的疼痛又緊接著洶湧而來，一時間，在那副閱讀眼鏡下頭，他英氣的五官又有些扭曲，只能從牙關裡勉強擠出幾個音節：“麻……煩了……”
“不客氣。”林逍倒挺大方地咧嘴一笑，轉身用肩膀頂開洗手間的門，在事先接好的一池冷水裡搓洗自己血淋淋的手，還不忘繼續揚聲追問道，“你在看什麼地圖？”
“往……東珠城的……嘶……”吳點墨疼得一陣接一陣地倒抽涼氣，只能斷斷續續地回答,“還有……朝北去燕京、朝南……嘶……楚庭、西北的安西、以及藏區……的路……”
林逍邊聽，邊甩了甩自己的手，無奈地走回房間，從床上那一堆物資裡，挑揀出一盒止疼藥，和消炎藥一起，連帶一瓶礦泉水，推到吳點墨跟前：“……建議你先吃了藥再說，這聽得我都跟著手疼了。”
說完，他又重新回到洗手間，拿起昨天已經擦過血的那塊毛巾，草草地在水裡過了一遍，便拎著它，溼噠噠地鋪到被吳點墨的血弄得一片狼藉的那塊桌面上，任由它“自覺”發揮。
過了這會兒功夫，吳大博士也已經就著水吞下了藥片，哪怕藥效真正起效還需要一段時間，他的神色也看起來和緩了幾分。
至少，等他再開口時，除去幾次生硬的停頓，聽著也沒有之前那樣艱難了：“你之前就說過，到這裡只是路……過，那猴子既然解決了，重新上路也是猜……猜得到的事，因此，我早上提前找師兄借這些地圖冊過來，就是為了能夠應付著……隨時上路的需要。”
林逍頓時聽得有些糊塗，撓了撓下巴：“等一下，你這意思……”
“是，我想加入你的旅程，和你一起離開這裡。”吳點墨也沒有要隱藏心思的打算，點點頭，隨即又在林逍剛想開口的時候，搶先豎起左手的食指，“當然，你如果一定……要拒絕，我也確實無法勉強你，但至少，我希望你能先聽聽我的理由，再做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