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插曲（1 / 1）
正像林逍所預料的那樣，他們一行人，完全沒有受到任何阻攔，就越過居民們的隊伍，走到了分發物資的長桌旁。
而長桌後，原先忙得頭都抬不起來的一名光頭男人，一看清林逍一群人的模樣，還有腳邊那隻正對著桌子上的鮮肉流口水的狗，同樣立刻明白過來他們的身份，不僅沒有反對，還放下手裡的活，客氣地笑道：“幾位，稍等一下。”
說完，他便轉身走開，片刻後，再回來時，那位汪城主也在他的旁邊，一起走了過來。
這個年輕的管理者，顯然也已經親力親為地忙了許久了，在這大冷天裡，額頭上還冒著細汗。
汪海遠遠地，剛藉著長桌上的燈光，看見林逍一行人，便已經露出熱忱的笑容，快步走過來。
他將自己親自提著的幾袋東西放到桌上，朝林逍他們推了推，介紹道：“這裡是餃子的材料，麵粉、肉、蛋、菜，都有，你們人多，我每樣都拿了兩份。”
“這裡是一副麻將和兩副撲克牌，晚上無聊可以玩玩，還有一些小零食，就是不知道各位喜歡什麼，就隨便拿了點，別介意。”
說完，汪海又將工作人員提著的那一個黑色的大袋子，一起放到桌上，笑著眨眨眼，說道：“這裡面都是些氣氛組，煙花、爆竹、鞭炮什麼的，只不過，用的時候可得小心，別把房子給點著了，現在救火可不容易。”
幾人都看著他在如數家珍般，盤點這些東西，周依卻沒其他人那麼專注，眼神直往汪海來的方向瞟，他一介紹完，便問道：“咦？你媳婦兒呢？”
“噢，為了讓大夥兒過個好年，她今天起早去城區，拿了這些東西，現在正在家裡補覺呢，何況……”說到這裡，汪海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她本來也不喜歡人多的場合，周小姐……如果找她有什麼事，我可以幫你傳個話，怎麼樣？”
“原來是這樣，我也沒什麼大事，主要是想謝謝她的照顧。”周依邊說，邊從自己的口袋裡，拿出一個漂亮的小盒子，遞給了汪海，解釋道：“只是，你們現在什麼都不缺，我也沒什麼特別拿得出手的。”
“這是天黑以前，我自己最喜歡的一根項鍊，可惜，從家裡帶出來之後，我一直在路上顛簸，都沒有機會戴，不如送給你媳婦兒，算我一點小心意——誒，你可別替她拒絕。”
“……怎麼會。”見周依態度相當堅決，汪海也就沒有推辭，笑著接過來，揣到了自己兜裡，然後說道，“昨天留意到，你背的弓箭箭壺裡已經空了，但最近，她去城區都得緊著拿過年的物資，沒有機會。”
“我們也正計劃著，再過兩天，就找個弓道場之類的地方，給你補充一點箭呢。”
“啊，這可太好了！”周依聞言，立刻興奮起來，旋即又不確定地問道，“只是……這樣不會太麻煩嗎？”
“當然不會。”汪海含著笑，還想說什麼，突然間，幾人旁邊傳來了一陣壓抑的哭聲。
在這大年三十的好時候，哪怕世界依然詭譎莫名，但這裡至少不缺吃穿，人們臉上，多少還是掛著點笑容，這一聲哭，也就因此而顯得額外突兀。
林逍下意識抬起頭，順著這個哭聲的方向看過去。
在那邊的長桌旁，正站著一個穿戴整齊的老太太，花白的頭髮被梳得一絲不苟，就連發鬢，都抿得很工整，應該是個生活裡比較講究的老人家。
可在這大年三十的日子裡，其他人都穿著喜氣的新衣，她卻穿著一身黑色，正一手扶著桌上，其他工作人員遞給她的東西，一手捂著臉。
淚水從她指縫中緩緩滑落，伴隨著偶爾幾聲壓抑不住的嗚咽。
一看見旁邊這個老太太，汪海臉上原本的笑容頓時僵住了，一時間，神情甚至變得有些複雜。
在桌上的電筒照射不到的陰影中，這位汪城主的手指，正在微微發抖。
片刻後，汪海才終於攢出了什麼勇氣似的，從物資上收回手，狠狠地攥了攥拳頭，走過去。
他伸出手，拍拍老太太的肩膀，語氣很溫和：“鄭阿姨，你怎麼自己來了？我不是說過了，你不用來，有什麼要的，都可以讓人去替你送嗎？”
老太太一聽見汪海的聲音，趕緊捂著臉，抽噎了兩下，勉強控制住自己，解釋道：“我……你們找人，已經很，很麻煩了，我只是想，能自己做的事，就自己做。”
“而且，出門走走，也許心情……也會，好一些……但是……”說到這裡，她的情緒就突然失去了控制，斷斷續續地說道，“你，你之前說，很快就會有……訊息，可現在都……過了一晚上，整整一晚上了！我的小軍……他現在到底在哪裡啊？”
“這……”汪海的表情一時有些尷尬，放在老太太肩膀上的手也僵住了，甚至都不敢正眼去看她，只是輕聲說道：“我們暫時還沒有任何線索。”
“怎麼會這樣呢？啊？”一聽見這個訊息，老太太的情緒頓時有些歇斯底里，雙手緊緊捂著臉，從指縫裡溢位聲嘶力竭的喊叫，“從最開始，到現在，這裡都、都已經失蹤過多少人了！啊？怎麼會全都沒有訊息？你們真的……有在找人嗎？人都總不能消失吧？我的小軍……小軍……我的小軍啊——！”
面對這樣的質問，在電筒的陰影中，汪海臉色都有些發白。
他收回手，依然沉默地，盯著桌上的那些東西，任由這個老太太如何哭喊，也緊緊抿著嘴，沒有再說一個字。
“小軍他媽……”在旁邊一張桌子旁，正等著領取物資的一名中年婦女，實在看不下去，勸道，“你也不能怎麼冤枉汪城主啊，人家現在每天要做的事情那麼多，大家也都看著的，他確實盡心盡力地找人了……再說，以前你家小軍，不就喜歡到處亂跑嘛，說不準……”
“就是。”排隊的人群中，也隱隱響起一些附和的聲音。
“以前，他不也經常不回去，十天半個月的，也是常事啊，這街坊鄰居都知道，說不定，等一等就回來了，怎麼還怪上汪城主了啊？”
“你們……你們！”這些話落進老太太的耳朵裡，她甚至氣得放下了捂住臉的手，惡狠狠地回望著身旁那一群烏泱泱的人群，崩潰地反駁道，“你們……你們懂什麼，胡說什麼？！”
“小軍他，他平時是調皮一點，但天黑之後，就一直非常照顧我，脾氣已經變好了！他不可能就這麼拋棄我這個老太婆，去其他地方的！”
說著，她又淚眼朦朧地伸出手，緊緊抓住汪海的袖子，嘴唇顫抖著：“汪城主，算我求你……我這當媽的，有種預感，這一回……小軍他、他可能是……不好了。”
“但是，再怎麼樣……我也希望，還能最後看看他，求求你……不管是死是活，能幫我把小軍帶回來，帶回家嗎？我求你……老太婆我給你磕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