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過年（1 / 1）
她邊這樣說，邊屈下膝蓋，就要往地上跪，嚇得汪海趕忙反手扶住她的胳膊，從咬緊的牙關裡擠出幾個字：“……我們，會盡力。”
聽著這樣相當於敷衍的套話，這個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老太太，依然像抓住了最後的希望，不停地重複著：“好，好，求求你……幫幫我……求求你……”
“我們盡力，一定盡力。”汪海緊緊攙住她的胳膊，嘴裡機械地重複著這句話，卻不敢看她，只是朝旁邊的工作人員遞了個眼神。
工作人員會意，隨即又多拿了一袋豆芽過來，放進老太太面前的袋子裡。
“您先回去吧。”汪海始終沒有去看老太太哀哭的臉，低聲說道，“先回去，別在外面把自己熬病了。今天大年三十，明天就是新年……一切，都會變好的。”
然而，這句話，還是沒能安慰到老太太，她甚至都哭得有些沒力氣了，啞著喉嚨，絕望地重複著：“新年……沒有小軍，我活著都沒有意思了，還有什麼……新年……我的小軍啊……”
“那邊到底是怎麼回事啊？”周依看著那邊痛徹心扉的哭聲，忍不住側過身，向他們桌子旁，那名留著光頭的工作人員開口問道。
“那啊，也是個可憐人。”工作人員同樣流露出憐憫的目光，低聲說道，“前天，她兒子失蹤之後，就變成這樣了。這老太太，年輕時候跟老公離了婚，雖然孩子不爭氣，三四十了還沒成個家，但老太太也就這一個親人啊……受到這種打擊，這年，還怎麼過得下去。”
“但是，聽她剛才話裡的意思，這樣的失蹤案，在這兒很常見？”林逍卻沒有去關心這個老太太，只是問到了他最在意的一個資訊。
工作人員聞言，卻並沒放在心上，只是淡淡地說道：“失蹤的，都是一些原本名聲就不好的人，也許是因為季城主的庇護，他們到現在，還不知道世界已經變了，還跟以前一樣，不知天高地厚，自己要出去找死，誰能攔得住。”
“少了幾個這樣的敗類，也就是汪城主，還對所有江漢城現在的居民都有責任心，不然，大家誰會在意這些，更別提還勞心勞力地去找了。”
說到這裡，這名工作人員又看著那位正在痛哭的老太太，嘆了口氣：“只可惜……他們讓自己的老父母受罪啊。”
那一邊，汪海依然穩穩地攙著老太太，僵著臉，朝堆放物資的地方，喊了兩個名字。
“哎！”兩個滿頭大汗的工作人員答應著，從箱子堆裡跑了出來。
“送她先回去吧。”汪海邊吩咐著，邊將已經哭軟了身子的老太太交託給這兩個人，並且，把桌上那一大袋物資，也遞給他們提著，最後囑咐了一句，“您放心，我們一定盡力……路上小心。”
直到這時，汪海才轉過身，正看見林逍一行人還站在原本的地方。
一時間，他的身形猛地一凜，彷彿已經忘了，還有這麼幾個人在這裡。
汪海迅速收拾起臉上覆雜的表情，重新走過來，抱歉地說道：“實在不好意思，打擾你們的心情了，嗯……還有什麼缺的嗎？”
一聽這話，周依還真沒多客氣，說道：“晚上，我還想自己做點菜，如果方便的話，可以再要幾樣材料嗎？”
“這個好說。”汪海點點頭，已經多少有些心不在焉了，“可以把你要的東西先記下來，等我們這邊分發完之後，再另外去給你找。”
“那可真是多謝了。”周依趕緊道謝，拉著旁邊的工作人員，就低聲聊了起來。
等她交代完，一行人便告辭離開。
汪海也沒有再留，甚至於，彷彿還有一些迫不及待地，朝他們道別。
回去的路上，大部分東西都被陳小寧給提在手裡，和興奮不已的周依走在前面。
而林逍，此時已經沒有心情再去關注旁人對他的目光，故意落後兩步，眉頭緊鎖。
吳點墨也同樣走在他的身邊，問道：“你也發現什麼了嗎？”
林逍點點頭，又搖搖頭：“目前，這裡自相矛盾的地方太多了，但我實在想不出，到底會是為什麼……你呢？”
“我也有一些隱約的猜想。”從昨晚開始，就沒有怎麼放鬆過表情的吳點墨，並沒有隱瞞的意思，說道，“但是，全都說不太通，這個地方……這江漢城，實在是奇怪。”
“確實。”林逍依然在回想剛才聽到的那些話，總覺得汪城主的表情，比起單純為居民負責，似乎還要更復雜一些。
再加上，上一世這個江漢城，相關的傳聞實在是過於神秘，也導致他對現在這一派和諧的氣氛，總覺得不太可信。
只是，當林逍遇到實在想不明白的事的時候，卻不像吳點墨一樣，會反覆糾結，而是索性光棍地將它扔到腦後，過了一會兒，便主動擺擺手，說道：“……算了，反正今天大年三十，大不了，等明天后天，儘快辦完事，我們就儘快離開。”
“……希望，真能如此。”吳點墨低聲說著，顯然沒有被林逍這話勸動，依然心事重重。
……
林逍記憶裡的上一次過年，甚至可以追溯到上一世，剛和老婆抵達渝水城避難所的時候。
那時，兩人才被分派到五座大城之一中生活，被一口氣發了相當於三天工作份額的口糧，還放了半天假。
兩個人便窩在他們剛分配到的房間裡，難得地度過了一段甜蜜的小時光。
當初那條件，現在回想起來，簡直艱苦。
但在當時的林逍看來，有足夠安身的城牆庇護，有愛的人在旁邊，還有能夠隨便吃到撐的食物，就已經是最大的幸福了。
看著周依跟蝴蝶似的，在院子和房間裡來回穿梭，張羅著和麵包餃子，又張羅著佈置煙花。
客廳裡已經點起炭盆，非常暖和，布藝沙發的坐墊，和腳下踩著的長絨地毯，都更是十分柔軟。
要不是門口還能偶爾送進來幾縷冬天的寒風，林逍簡直能在沙發上，就這麼窩著睡過去。
在這一世走過四十多天之後，他終於難得地感覺到了一絲，暫時完全不用戒備和擔憂的安心。
汪海做主分給他們的物資，份額非常優渥，甚至還奢侈到了能做兩種餡的餃子。
韭菜雞蛋，豬肉白菜。
這說來簡單，但每一樣材料都是末世中極其難弄到的，就算是江漢城，隨著時間流逝，也只會越來越少，屬於真正吃一頓少一頓的奢侈。
而等到下午的三四點，周依之前要的東西，才終於被大包小包的運了過來，而和這些東西一起來的，還有汪海本人。
他一併捎帶來了一段，足有成人胳膊那麼長的巨大魚腩，說是季城主對周依那根項鍊的謝禮。
這魚肉也不知道是哪裡弄的，但絕對相當新鮮，上面還帶著沒有衝乾淨的新血。
光看一節魚腩的大小，就知道這條魚生前的尺寸，該有多麼驚人。
就連裡頭的大刺，都有兩根手指般粗細。
這麼大的魚，幾人一次也不能吃完，周依便只割了一半，在院子裡直接架起了一口專門要來的大鐵鍋。
她的動作相當麻利，短短一個多小時後，四人就已經圍在院子之中，揭開鍋蓋。
濃郁的食物香氣頓時逸散出來，林逍對著鐵鍋里正咕嘟作響的燉魚，忍不住食指大動。
這塊魚肉已經被事先煎過，泡開金黃誘人的湯，還有一些寬粉和蔬菜豆腐，正隨著湯水的翻滾而浮沉，在鐵鍋的邊緣，更還貼著周依用特意要來的玉米麵和的餅子。
熱騰騰的香味兒撲面而來，能直接勾出人肚子裡最深的饞蟲。
就在這時。天上下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