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何為正義（1 / 1）
“嗯。”林逍點點頭，用鼻子應了一聲，說道：“多半是，但那又怎麼樣？”
這下，陳小寧可徹底坐不住了。
他猛地一拍大腿，把原本正抱在懷裡的小黑給趕下去，站起來義憤填膺地說道：“還能做什麼？當然是去救人啊！雖然汪城主以前有錯，但至少，他現在的做法是對的，這種吃人的怪物，就該趕緊收拾了它！”
然而，林逍不僅沒被煽動起來，還淡淡地問道：“先不說別的，我就問你，怎麼收拾？”
“那還用說嗎，就憑我們幾個，難道還會宰不了區區一個變異生物了？”陳小寧捏著拳頭，躍躍欲試，“後天去巢穴裡動手也是動手，今天趁這機會動手也是動手，這還挑什麼時間！”
說著，他抬腿就要往外面走，卻被人給一把抓住了後領，只能徒勞地劃了兩下胳膊，叫道：“……哎，哎哎！你你你，你幹嘛呢！”
周依拽著陳小寧的衣領，恨鐵不成鋼地說道：“你稍微動腦子想想，現在江漢城裡面，為了維持以前城市的繁榮感，人都住得那麼集中，一個商鋪就是一戶人家。”
“要真是個大傢伙，你有多少把握，能一擊必殺，還讓它不會垂死掙扎？在城裡面動手，只要它多滾兩下，都該有多少無辜的人被波及到，怎麼可能和在巢穴裡動手是一個概念？”
“啊，這……”陳小寧頓時被訓得啞口無言，但又不肯服氣，只能扭過頭，悶悶地看向林逍，“那，那這麼說，林哥，我們總不能，就真的看著別人去死吧？”
沒等林逍表態，吳點墨就適時地插了一句嘴：“我也不贊同現在去，動物在飢餓的時候，往往都是最兇猛的，能守護這麼大一片地方的變異生物，如果去貿然干擾進食，還真不一定結果如何。”
“但……但是……”陳小寧恨恨地攥著拳頭，悶聲道，“那，那也不能就這樣不管，這實在，實在是……”
林逍見狀，主動接過話，補充道：“實在是什麼，實在是太不正義了？”
“對……對！”陳小寧跟豁出去了一樣，也不敢回頭看周依，就是大聲嚷嚷著，試圖改變幾位同伴的看法，“我們有戰鬥力，又有吳哥的聰明，說不定，總會有機會的吧！怎麼可以連試都不試一下，就直接放棄救人啊？！至少，至少，要去那裡看看情況吧！”
聞言，吳點墨和林逍迅速交換了一個無奈的眼神。
在最開始，他倆願意吸納陳小寧到團隊裡，除了能力合適，目標相同，還因為看中了他確實品性不錯。
這個年輕人，僅僅是為了救店長，就能從東珠城千里迢迢地，隻身趕赴到這裡。
那他此時，會為了那個素不相識的無辜路人，非要堅持到底，也是再合理不過的舉動。
——真是，既一腔熱誠，又耿直得實在有些冒傻氣。
想到這裡，林逍相當難得地，在年輕人面前拿出了一些耐心，諄諄問道：“既然你這麼想要正義，那我問你，你是不是覺得，汪城主託付給我們的事情，相當大義滅親，算得上是正義？”
聽他突然問到這麼一個貌似無關的話題，就連正揪著陳小寧衣領的周依，臉色都頓時變了變。
但一副直腸子的陳小寧本人，卻完全沒有聽出這句話後面的意思，只是梗著脖子嚷道：“他這叫知錯能改，算他還有點骨氣，當然是正義！”
“哈。”林逍咧開嘴角，冷笑了一聲，“那麼，難道在最開始的時候，願意挺身而出，為了保護其他人，而隻身犯險，獨自面對那個怪物的季然思，她就是不正義的一方嗎？”
林逍說話的時候，聲音並不大，卻讓陳小寧一時訥訥，完全接不上話：“這……這，因為、因為現在時間變了啊！”
“對，時間是變了，但她做的事有變嗎？”林逍聳聳肩膀，繼續說道，“她只是在履行最開始的約定而已，何況，事實上，這裡的人，現在能擁有這麼幸福平和的日子，也都是因為她一直在維護的功勞。”
陳小寧先是一愣，隨即才連連搖頭：“林哥，你別繞我，現在這裡的這種什麼幸福，明明都是假的啊！”
“每個人，隨時都有可能死亡，只是他們不知道而已，這不就是汪城主說的，‘被圈養的豬’嗎？至少，至少要給人一個，選擇當不當豬的機會吧！”
“噢，你覺得，需要選擇的機會。”林逍看著這個爭執得面紅耳赤的年輕人，不由得笑道，“那我再問你一個問題，就算我們真的按照汪海的方案，去殺掉了那隻變異生物，然後呢？”
陳小寧疑惑地重複了一遍：“然後，什麼然後？”
周依實在有些看不下去他這副蠢樣了，插話道：“你小子，你想想，現在這片地方，可是曾經不知道驅逐走了多少變異生物和活屍的，現在，那些東西也不能憑空消失，肯定還在附近。”
“當這裡的守護者死去之後，幾千口毫無防備的人……砰。”林逍伸出一隻拳頭，張開五指，做了個灰飛煙滅的手勢，“到那個時候，他們有任何選擇的機會嗎？”
聞言，陳小寧震驚地倒吸一口涼氣，顯然從沒考慮過這個問題：“這……”
“我和汪海剛才聊天的時候，他話裡話外，全都是在責怪那隻怪物和季然思，把他逼到了不得不成為殺人同謀，揹負那麼多謊言的地步。”
“然而，我卻從始至終，都沒在他嘴裡聽到過半句，關於，如果真的除掉了守護者，該如何善後，該如何應對變異生物的反撲，如何安排這些剩下的居民的計劃。”
說到這裡，林逍又忍不住冷笑了一聲。
這才是他之前和汪海見面時，表現得相當不耐煩的主要原因。
“你從汪海的求助裡，看到的是正義，但我看到的，卻只有偽善。”
“他什麼都不用付出，也什麼責任都不用負，只用動動嘴皮子，再交出一些對他來說無關緊要的物資——甚至於，那些物資還是季然思藉著那個變異生物的威勢，才能從城市裡收集到的。”
“像這樣，只讓別人去冒生命危險，來達成他的程序正義的正義，就是你認為的正義嗎？”
林逍這一大段話說下來，語氣並不重，但陳小寧卻完全無法辯駁，只能結結巴巴地說道：“可，可，那豈不是……就不能……”
“要想達成你的那種正義，只有一個辦法，就是擁有足夠強大的武力。”這時，吳點墨也冷靜地開口了，“當武力能夠在困境中，開拓出另外一條路，自然可以嘗試其他的選擇。”
“就比如說這件事，只要這裡的居民，能靠自己的力量，真正守護這個地方，那誰都犯不上去借助任何外力的幫助，現在的問題也就不復存在。”
“那你呢，你想要正義，你能做到這一點嗎？”吳點墨低聲喃喃，垂下視線，落向他自己的手指，“如果……能夠擁有這樣的力量。”
他這話說得，比林逍還要直白，也將陳小寧徹底給問住了。
這個血氣方剛的小夥子，在這種世界觀的巨大沖擊面前，足足愣了好半晌，才說道：“那，按你們的意思，難道……我們就完全不該管這件事……嗎？”
“管，當然要管！這和維護正義是兩回事，就算衝著那些物資，我也得去看一趟。”這一回，林逍倒是回答得挺快。
隨即，他瞟了一眼還沒完全明白過來的陳小寧，又補上最後一句：“……小寧，內心有底線是好事，但是……”
“在這個世道里，無論如何，都不該用‘正義’……做這個底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