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聞奇英(1 / 1)
也許,當初在巨龜山附近,是由於土壤受到了死去的巨龜屍體滋養,而變得尤其適宜植物生長。
這片張家村的後山之中,植被茂盛程度,還遠遠比不上當時在巨龜山附近時的程度,不僅沒有那樣的密林,地面的熒草長勢也一般,只偶爾點綴著幾棵大大小小的樹。
視野裡的大部分地方,遠看起來,都是一覽無餘的。
循著聲音的方向,林逍輕易便看見,在前方那些斷裂的樹木之外,總算出現了一塊空地。
——準確地說,也不能叫空地。
上面寸草不生,反倒長出了一些顏色豔麗的蘑菇,在這片荒山野嶺之中,還顯得有些突兀。
而在這片空地的左側,有好幾根同樣被颶風折斷的樹木,不知被什麼東西,給糊上了一層黑乎乎的不明物體。
打頭的一個農戶就蹲在那幾根斷木旁邊,剛才的聲音,應該就是他發出來的。
林逍遠遠看過去,覺得那種痕跡有些眼熟,卻又一時想不起來到底是什麼。
很快,原本在隊伍中段的這幾個人,也都走到了那片空地的邊緣。
這一走近,林逍立刻聞到了一股淡淡的臭味,隨即明白過來。
也正如他所想,藉著這許多的火把掩映,張豪同樣看清了這片空地和附近的情形,熟稔地向唐理講解道:“唐大校,這裡,原本有口泉眼,天黑之後不知為什麼乾涸了,就淤積起這片泥巴地。”
“最開始幾次上山打獵時,有人留意過,這裡曾經有野豬出沒的痕跡,所以,每次上山,也時不時地會過來轉轉,說不定就能遇到野豬,一隻就夠吃很久了。”
“噢?以前文明時代,倒是聽說過野豬用泥巴洗澡,但還真沒見過呢。”聞言,唐理頓時饒有興致地,走到正檢視著斷木的農戶身邊,同樣蹲下身。
他也沒嫌棄這泥巴髒不髒,直接伸出手,擺弄了一下那些被帶著泥巴,蹭得都快裂開了的斷木。
很快,唐理便從木頭的縫隙中,挑出了幾根粗硬的毛髮,隨意捻了捻,又仰起頭,朝跟過來的張豪問道:“那既然早就知道會有野豬了,卻從來都沒找到過嗎?”
“對,因為之前看不遠,不敢貿然去找,等……張貴變異後,來這裡的幾趟,野豬留下的痕跡又都已經相當陳舊了,拿不準還有沒有在被它們繼續使用。”張豪邊回答,邊彎下腰。
藉著其他人的火把照明,張豪用手指蹭了一下斷木上的泥巴,立刻帶下來一片泥汙:“您瞧,這次還挺溼潤的,應該剛走不久。既然野豬還有在光顧這片泥地,只要在附近挖幾個陷阱,下次再來,說不定就可以有收穫了。”
說著,他將自己揹著的一把鋤頭從肩上取下來,直起腰,招呼著其他農戶:“來來來,幹活了,準備幹活!”
然而這時候,一聽張豪這麼說,張貴立刻響亮地嗤笑了一聲:“哈,這都什麼時候了,還用這麼原始的方法幹嘛?要我說,乾脆就跟我,順著這個痕跡的方向走,憑我的眼睛,怎麼可能找不到幾頭野豬?”
聞言,張豪拄著手裡的鋤頭,沒好氣地反問道:“我以前倒沒聽說過,你還有這麼大的本事,光看這麼一個痕跡,就能分析出,野豬離開泥地之後,具體去哪個方向了?”
“誒,你可千萬別說什麼,‘反正就是這邊’這種話,這一邊這麼大,山裡面的地勢又一天一個變化,總不能真的把這邊的山都搜一遍吧?”張豪顯然還對剛才,張貴把他妹妹給哄到狩獵隊裡的事耿耿於懷,話語間,根本沒什麼好語氣。
被他這麼一頓搶白,張貴臉都青了,梗著脖子還想說什麼。
唐理卻在此時站起身,插話道:“挖陷阱確實太原始了些,這話有一定的道理,在現在這個時候,我有更好的辦法,找到野豬的位置。”
張豪一愣,趕忙解釋道:“唐大校,這,這找獵物的事,很複雜的,就算放在以前,也真不是看些記錄片,就能學到的技巧。”
“何況現在,山裡面很多地方都大變樣了,我們雖然人多,也不能隨便冒進。”
“依我看,還是在這附近挖陷阱安全,不然,萬一還沒等找到野豬,就先遇到別的什麼危險東西,那豈不是太不划算了。”
面對唐理這樣的貴客,張豪勸說的態度就要溫和得多了,但唐理卻一副沒怎麼聽進去的樣子,只是笑道:“既然我能那麼講,那肯定是有我的原因在,你不用這樣擔心。”
說完,他便抬起手,向著他帶來的那一群大兵,大聲喊了一句:“小聞,過來!”
隨著他的呼喚,有一個穿著厚厚的棉服,帽子底下,鼻頭都已經凍得發紅計程車兵走了過來,一磕靴根,向唐理筆挺地敬了個禮:“唐大校,有什麼事?”
唐理壓根兒沒和他客氣,拽著這名士兵的胳膊,笑眯眯地向眾人說道:“介紹一下,這是聞奇英,嗅覺變異。”
隨即,他便向聞奇英指了指身邊那一塊痕跡,問道:“怎麼樣,找幾隻野豬,對你來說,應該不算難吧?”
得到命令,這名士兵迅速地點點頭,又搖搖頭,回答道:“這個臭味很好認,是朝這邊去的,不過,應該沒有幾隻那麼多,我只分辨出來一股味道。”
眼看他不僅迅速指出了方向,甚至還能直接確認野豬的數量,張豪不由得驚訝地問道:“你能確定嗎?看你的模樣,以前應該也不是農戶,怎麼還能預估到數量的?”
面對質疑,聞奇英不假思索地重複道:“是,雖然我不能解釋具體原因,但我非常確定,往這邊走的,只有一隻。”
“哎,走吧,相信他,這裡待久了還真不好聞。”唐理邊說話,邊扇了扇自己面前的空氣,試圖驅散爛泥地散發出的臭味,“我們在渝水城,已經做過挺多雙盲實驗了,小聞說確定,那就不會錯。”
連唐大校都這麼開口了,一時間,張豪也不好再反駁,只能重新拎起鋤頭,將信將疑地,帶著人朝聞奇英指出的方向,繼續走去。
如果放在平時,要往這種情況晦暗不明的深山裡走,林逍一定早就繃緊了弦。
但這一回,既有一大圈人在,還有張貴這麼個急著出風頭的視覺變異主動做警戒,他正好樂得偷閒,轉而向唐理問道:“這位兵哥剛才那句,‘不能解釋具體原因’,是指……什麼意思?”
“既然是他自己的感覺,那怎麼會無法描述?難道說,這中間是有什麼,呃,超出平常觀念的部分嗎?”
走在旁邊的吳點墨一聽見這麼個問題,便立刻也將目光投了過來。
他當然明白林逍的意思。
這種“無法解釋原因”的措辭,聽起來,實在是有些符合之前吳大博士提出的“通感”的理論。
有沒有可能,這位嗅覺變異人,也是像林逍的能量視覺一樣,感受到了某種獨立於嗅覺之外,又被大腦反應成嗅覺的訊號,才會“無法描述”?
然而,在兩人努力壓抑著殷切的注視之中,唐理卻只是輕描淡寫地聳了聳肩膀,解釋道:“嗅覺這東西,本來就是一個比較複雜的機制。”
“在人類的幾項感官之中,也只有嗅覺,不需要透過下丘腦的中繼,就能直接進入大腦皮層被感覺到。”
“這種迅速和直接的方式,跟其他感官的處理路徑比,都完全不一樣,對於這一點的研究,放在文明時代,都始終是一個大課題,更別說是現在。”
唐理邊說,邊看著走在前方帶路的聞奇英背影,無奈地嘆了口氣:“渝水城現在條件有限,對小聞能力的開發研究手段,比起其他更直白的變異能力,實在侷限得很。”
“這次帶他出來,原本也是想看看,在更多其它的環境下,他能不能表現出更多的作用來,不然,就光是這麼負責帶路找東西,未免有些大材小用。”
“只不過,我也可以確定地說,他在野外探索找路這方面,一定是正確,而且相當安全的。”
聽到唐理這麼回答,林逍與吳點墨迅速交換了一個失望的眼神,沒有繼續追問。
而始終在旁邊聽著的謝華清,聽出了唐理糾結的語氣,不由得勸了一句:“唐大校,能在野外保證安全,這就是聞哥這能力最大的優點啊!要是沒有他在,我今天可不敢讓你就帶這幾個人,跟著去找什麼野豬,萬一出點事,回去孟大哥不得罵死我!”
說到這裡,他還誇張地抖了一下,一副心有餘悸的模樣。
作為孟嘗的繼任者,看起來,他過得也是相當不容易。
唐理聞言,笑著揮揮手:“用不著這麼說,雖然人數現在看著不多,但有你在,又有林逍他們幾個在,我就站這兒不亂跑,哪有那麼容易出事的。”
“就是!”陳小寧捏了捏拳頭,也興致勃勃地附和道:“都已經出來打獵了,不來點大傢伙,那咱們之前說的不都是廢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