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長兄如父(1 / 1)
之前還燃著篝火,有不少人忙忙碌碌地幹著活的坪子裡,此刻空無一人,滿地都是被亂扔下的工具。
房間裡頭,村長夫人坐在那張會客的圓桌後,捂著臉,正無聲地抹著眼淚,張巧緊緊挨著母親坐著,不停地給她遞上手帕。
村長就站在門簾旁邊,焦急地來回踱著步,時不時看向門簾,重重嘆口氣,又接著踱步。
“哎,您放心。”同樣站在屋內的唐理看他急成這模樣,試圖出聲寬慰兩句,“既然您小女兒是跟著林逍出去的,那絕對不會出什麼問題。”
說著,唐理還示意性地推了推身邊的謝華清:“我這麼跟您說吧,林逍的能力,不會比華清弱,而且為人也很有責任心,保護好您的小女兒,對他來說,肯定不在話下。”
“唉,好,我信您的話,可是,可是……”村長嘴上說著相信,腳下踱步的節奏,卻一點兒都沒放慢,依然焦急不已,“可是,那個小夥子,不也只是一個視力變異而已嗎,和張貴一個能力,真遇到什麼事,自保恐怕都難……您說的這,我實在是……”
先前狩獵隊在山上所經歷的事,村長自然也全都已經聽說過了。
其中,謝華清和陳小寧一同擊殺野豬的過程,尤其是謝華清那個外人根本看不出端倪的出手方式,更是讓村長印象深刻。
而相比之下,全程一直保持旁觀,甚至連話都沒講過幾句,完全做足了划水吃瓜姿態的林逍,就顯得微不足道起來。
村長甚至還一直認為,這個視力變異者,多半也和張貴一樣,只是佔著黑夜之中的天然便利,才會讓唐理高看一眼。
至於這什麼,比起謝華清來戰鬥力也不差的話,怎麼看,都不過是唐大校為了安慰他這個老頭子而信口胡謅出來的。
可如今,眼見著外邊正噼裡啪啦地砸著冰雹,卻被告知自家小女兒正跟著這麼不靠譜的一個變異人不知去哪裡散步了,這讓他怎麼可能不著急?!
村長唉聲嘆氣地,在門簾旁來來回回地轉悠,直轉得張豪終於按捺不住,主動出聲說道:“爸,您就再坐坐,等冰雹一停,我就出去找小妹去!”
“好,好,就怕……”村長邊長長嘆著氣,邊第無數次地看向緊閉著的門簾,“就怕……”
彷彿是為了回應他這句話,一直嚴絲合縫地擋去外界寒冷的門簾,猛地被掀了起來。
林逍挾風裹雪地衝進幾步,帶進室內一地的碎冰碴。
緊跟著他的腳步,小黑也像一支黑色的利箭一般,躥了進來,還一口氣奔到室內的炭盆旁邊,就地直接臥倒,抖抖索索地烘著它一身掛著雨滴,都快結冰了的長毛。
“……你們……”村長被門簾外趁機湧進來的寒氣衝了個正著,愣在原地,錯愕地看著剛闖進來的人。
“你……!快放我下來!”眼見著父母兄姐一大家子人全都在盯著自己,張妙頓時急得臉都紅了,恨恨地錘了林逍兩記。
林逍忙不迭把肩膀上扛著的人放下來,把另一隻手拿著的手電筒也塞給她,隨即,趕緊退開兩步。
“你……你……”張妙一手拿著手電,一手抱著她那本筆記本,來來回回地看著驚訝不已的家人,和正一臉無辜的林逍,最後也只能恨恨地哼了一聲,一扭頭,便紅著臉衝進了隔壁房間。
村長夫人見狀,也趕忙擦乾眼淚,跟著追了進去。
“呃……”林逍撓了撓腦袋,向正轉而盯著他的兩個張家男人解釋道,“實在不好意思,這一路上,為了能躲冰雹,所以我不得不……”
他這理由雖然聽起來挺充分,但張豪這個做哥哥的,表情還是相當難看,又上上下下地檢視了一圈,確定林逍身上只被淋溼了些地方,完全沒有被傷到的痕跡,確實是做過一些努力,才臭著張臉,抱著胳膊,坐回自己的位置上去。
而村長,儘管看著女兒這麼回來,心底也相當不悅,但畢竟唐大校還在場,他也不便多說什麼,只能勉強擠出個笑,說道:“嗯……好,那也……謝謝你。”
上一世,雖然林逍還沒來得及體驗為人父的感覺,可同樣作為男人,還是能讀懂村長這個複雜表情的意思,當即趕緊主動岔開話題,故作無意地問道:“誒?出去捕魚的人呢,還沒回來嗎?”
“沒有,這場冰雹來得太急了,但有吳二少在,怎麼著都不會出什麼大事的,再等等吧。”唐理也相當配合地,主動接過話頭,又向村長補充道,“上一次的冰雹,之後就緊跟著來了一場寒潮,這一回,恐怕也……”
面對唐大校這樣的提醒,村長暫時把那點芥蒂拋開,點頭道:“那是當然,等冰雹停了,就去安排人們避寒,對這件事,我們已經有經驗了。”
“那就好。”唐理一聽,正樂得往桌子旁一坐,當個甩手掌櫃,朝謝華清囑咐道,“待會兒,你去跟小聞說一聲就好。誒,他那邊用不著你幫忙,你等下可別白出力,傳完口信就回來。”
“要是真有寒潮,還正好都索性休息休息,等以後回渝水城了,可就再沒這種好機會囉——”
他長長地拖著尾音,倚在椅子背上,就開始懶懶散散地嗑瓜子,哪裡有半點身為“救世主”該有的高深作風。
像這樣以冰雹凍雨開啟的寒潮,林逍上一世,也曾經經歷過好幾次。
這一世,在剛穿越過來的時候,也在鞍城生態園裡迎接過一回。
而如今,不同於之前在生態園,那時他才剛經歷過車禍,又滿心都是想趕路找人的急切,周圍環伺的,除了餘醫生,還全是一些懷疑的眼睛。
那次的寒潮,他整宿都提著戒備,連睡都沒睡踏實。
相比之下,這一回,環境可就要安逸多了。
冰雹停止之後不久,張大勇便帶著人趕了回來。
按照他們的說法,是藉著幾片巨蓮伸到岸上來的蓮葉,暫時棲身。
甚至於,在躲避冰雹的時候,這群人還百無聊賴地,把捕上來的魚都給拆分剖洗乾淨了。
等張大勇進門時,直接就往那張圓桌上,甩下一截白白淨淨的魚肉。
緊接著,張豪便立刻成了最忙的一個,冰雹一停,便出去安排眾多村民與後來的難民,分散到各個民居里去取暖,忙了好半天,才重新打著手電回來。
而這時候,村長的房子裡,已經擠滿了人。
除去村長一大家子,這間不算大的正廳裡頭,還塞了唐理和謝華清,以及林逍這一支小隊伍。
就算是正在將養著的周依,也被吳點墨特意去攙了過來,裹著床小棉被,坐在一旁的椅子裡,捧著碗擂茶,始終看都沒看林逍一眼。
正廳裡原本的實木圓桌,被幾個小夥子合力抬到了房間角落,騰出地方來,燃起一處旺盛的炭火。
當張豪也忙完回來,除去虛掩著的正門下方,從門簾縫隙裡偶爾還透進來幾絲寒風,房間裡,便已經暖烘烘的了。
“來來,唐大校,嚐嚐這個。”張大勇已經換下水衣,將一碗白花花的東西,遞到唐理手裡,接著,又將另外一碗一模一樣的,遞給了村長。
唐理接過來,晃了晃碗,問道:“這是什麼?”
“嘿嘿,昨天我不是說了嘛,要給大校弄點好魚,喏,這就是洞庭湖裡最好吃的白魚。”張大勇得意地拍了拍圓桌上的那一截魚肉,解釋道,“您手裡的,就是這白魚的魚腦,這麼大一條魚,也就能弄出這麼點腦子,可真是好東西!”
角落的圓桌上,此刻擺著的那截魚肉,應當是魚身中段的位置,已經被清洗乾淨,露出白花花的、肥厚的肉質。
就這麼一截魚身,看起來就得有十幾斤重,不難推測出,這魚原本的樣子,肯定相當駭人。
可即便是如此大的魚,按照張大勇的話來看,也僅僅剔出了兩碗魚腦,每一碗之中,甚至連三分之二都沒有,也就是將將覆蓋住了碗底的程度而已,確實稀奇。
但不論再如何稀少,說到底,也還是淡水的生魚腦,謝華清當即張嘴,就想阻攔,卻被唐理搶先開口了:“那看來,還真是好東西。”
隨即,他笑著點點頭,也沒露出任何嫌棄的表情,學著村長的模樣,朝碗裡滴了一些醋,晃勻之後,便仰頭送入口中。
緊接著,唐理挑起眉,驚訝地咂咂嘴,讚了一句:“誒,還真挺好吃的,不腥,又很鮮嫩。”
“那當然,像這種白魚魚腦,就是生吃才夠鮮呢。”見唐理夠爽快,張大勇更是咧嘴笑起來,就著站在桌邊的姿勢,用尖刀分割著桌上那截魚肉,“您再嚐嚐這白魚的肉,也相當好吃。這魚是洞庭湖的特產,離了這裡,在外面都吃不到的。”
“噢?那好啊。”唐理放下碗,相當捧場地露出了期待的神情。
在他們說笑的時候,就坐在圓桌旁邊,還藉著燭火在寫日記的張妙突然緊了緊衣領:“咦……好像,真的變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