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第二次寒潮(1 / 1)
黑夜降臨以來的第二場寒潮,在短暫的冰雹凍雨之後,如期而至。
厚厚的門簾外面,隱約傳來一些“噼噼啪啪”的,冰塊正在逐漸凝結膨脹的聲音。
而一道門簾阻隔開的室內,則正因為那蓬炭火,而尤其顯得醺暖宜人。
火堆上,已經架起了一套鐵盤與鐵架,切好的白魚魚肉在上頭,滋滋作響。
這綿白的魚肉裡,富含脂肪,根本不需要額外的調料,被熱氣這麼隨便一煎,便溢位油脂特有的香味。
那一大截魚身,被張大勇切割開後,又由他老婆張巧搭著手,一盤接一盤地煎熟,僅僅撒上最簡單的鹽,便流水般地遞到眾人手中。
林逍也很快就分到幾塊。
綿軟魚身裡生猛河鮮的鮮香,還夾雜著炭火烘烤出的清香,在齒間迸開。
一口魚肉,再來一口同樣滾熱的擂茶。
簡單而富有農家氣息的吃食,足夠驅散每個人手腳裡的寒意。
當大家都吃得七七八八,張大勇夫妻倆也開始吃東西的時候,唐理便站起身,邊伸懶腰,邊在室內隨意走動。
這間正廳面積實在不大,角角落落裡全都堆著不少東西,把空間利用到了極限,這麼多人往裡面一擠,就更顯得侷促狹小。
唐理邊四處溜達著,邊隨意檢視撥弄著正廳裡的雜物,沒過一會兒,他突然吹了聲口哨:“喲,這是什麼?”
隨著這句話,他從被摞起來的炭箱和柴火後面,拿出了一把落滿灰塵的吉他。
這玩意兒,放在這個連地板都沒有鋪瓷磚的鄉村老房子裡,甚至還顯得有幾分突兀。
“呃。”張豪見狀,主動抬起手,有些尷尬地接話,“那個是我以前帶回來的,不過,已經好久沒用過……哈哈,我都忘了還放在這裡了。”
聞言,唐理也不嫌棄上面的灰,直接用袖子擦了擦灰撲撲的琴面,詢問道:“哦?那可真巧,我也很久沒試過了……不介意的話,可以借我彈彈嗎?”
一聽他這麼說,張豪忙不迭地連連點頭:“誒,好,沒問題,您用!”
得到主人的允許之後,唐理便沒跟他多客氣,當真抱著這把吉他,幾步重新坐回炭火旁邊,翹著腿,架起了姿勢。
這一下,眾人立刻都看了出來,唐大校可不只是一時興起,而是真的會彈這個東西。
在數道目光之中,唐理抱著吉他,動作熟稔地拂去琴面的灰,又旋了旋用來調音的琴扭,隨手一撥,不知沉睡了多久的吉他,便在他指間流淌出一連串喑啞卻流暢的音符。
隨即,他略略歪頭,一首曲子,緊跟著響了起來。
自打認識以來,唐理一直都是那副不修邊幅的樣子,鬍子拉碴配上兩個大黑眼圈,頹廢到極點,如今,懷裡再抱著這把滿是灰塵的舊吉他,看起來,甚至還頗有幾分流浪詩人的味道。
但在這樣的外表之下,他指尖所彈奏出來的,卻是一首相當歡快的流行曲,如果時間再往回倒上七八年,大街小巷的音響裡,都曾經奏響過這段旋律。
他低垂著目光,也不知正看著何處,邊輕輕彈奏,邊柔聲哼唱。
在這般懶散而柔軟的氛圍裡,就連一直都抱著那本日記本寫寫畫畫的張妙,也忍不住停下筆,抬起頭看向他的方向。
一曲終了,唐理隨意一掃弦,將吉他從膝蓋上拿下來,笑著說道:“獻醜了,我也只會這一首,就這,還是當年追我老婆的時候學的。”
正在幫自家老婆煎魚的張大勇聞言,便也順著問道:“啊,唐大校已經結婚了,夫人正留在渝水城?”
他原本只是客套,但一聽他問出這麼個問題,明白背後隱秘的謝華清臉色都瞬間繃緊,林逍也下意識抬起眼。
然而,就在他們的注視中,唐理卻還依然是笑眯眯的模樣,聳了聳肩:“嗯,結倒是結了,只不過,現在我真不知道她會在哪裡,也沒什麼找人的辦法。”
“啊……這……”一時間,張大勇的表情頓時尷尬起來,撓撓頭,囁嚅了半天,也沒能接上下一句話。
村長就在這時候,主動咳了一聲,解圍道:“要找人的話,這小陳,正好要找店長,小林不是也想找他的妻子嗎,以後啊,我可以一起幫幾位留意一下。”
“什麼?林逍,你也結婚了?”這一下,張豪比聽說唐理已婚時還要驚訝,噌地站起身,看向林逍,“你,你這看著,還挺年輕的啊,真的已婚了?”
“……呃,還不能算是已婚,嗯……還算戀愛吧。”林逍扶著腦袋,無奈地搖搖頭。
自己現在這張臉,確實看起來年紀太輕了,比起費功夫和每個人解釋結婚的問題,還得再承擔資訊錯誤有可能找不到人的後果,不如干脆承認還沒有到那一步。
見他如此回答,張豪長舒了一口氣,目光迅速往角落裡飄了一下,嘴上說道:“哎,我就說麼,哪有你這麼年輕就結婚了的,我認識的那些城裡伢子,全都恨不得單身一輩子……”
林逍下意識順著他的目光方向看過去,正好看見張妙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沒在繼續寫日記,正全神貫注地盯著自己。
兩個人的眼神一對上,這個小姑娘的臉騰地又紅了,趕緊埋下腦袋,在自己的日記本中,不知道在奮筆疾書些什麼。
這一幕,同樣被正坐在林逍身邊的吳點墨盡收眼底。
他用胳膊輕輕推了推林逍,低聲說道:“林哥,你還真是走到哪裡,就招惹到哪裡……怎麼樣,也去和她聊開一下?”
林逍頓感無語,推開吳大博士的胳膊肘,搖搖頭:“……沒這個必要。”
像張妙這樣的小姑娘,就算真在這幾天的功夫裡,就對自己萌發好感,多半也只是因為,他作為一個外來人,所代表的神秘與新鮮。
這種感情原本就飄渺無依,更別說,他們再過一陣子,就會跟隨唐理的車隊離開這裡。
這其中的性質,又和周依不同。
在將來,周依還會作為林逍不可或缺的同伴,一起面對今後的挑戰,才應當把話挑明,不要生出任何無關緊要的芥蒂。
但與這張家村的每一個人,便都只是萍水相逢的一面而已,沒有任何必須劃清界限的必要。
再說了,萬一張妙再用幾分性子,真鬧出什麼,反而麻煩更多。
林逍邊如此想,邊看了一眼火堆對面的大明星。
她正捧著自己的盤子,有一口沒一口地吃著裡面的煎魚肉,完全沒有留意到剛才對面兩個人的那一連串小動作。
準確說,這一回,即便同在一個屋簷下取暖,周依也相當刻意地,從始至終,都沒有和林逍打過哪怕一次招呼,對上過哪怕一次視線。
之前林逍去探望她時,所回憶的過去,對於周依的自尊心來說,顯然打擊還是有些太大。
畢竟再怎麼說,她在文明時代,也是受萬人追捧的大明星,如今卻在林逍面前反覆碰壁,現在這副逃避的模樣,也正是她需要慢慢接受這份現實的其中一步而已。
林逍沒有再在這關頭去安慰她,橫生枝節,只是收回目光,乾脆地落到唐理的身上。
這時,唐理正重新將那把吉他放回原本的位置。
他那種近乎偏執的強迫症又在發作,吉他放回去的角度,簡直嚴絲合縫,看起來甚至連原本灰塵的線都對上了。
在確定沒有放歪之後,唐理才轉過身,笑眯眯地朝村長說道:“這一段時間,能過得這麼安逸,還真是多虧了你們的招待。”
“哪裡的話,現在各種東西都缺得很,是我們對大校招待不周啊。”村長趕忙客氣著,臉上還有一抹揮之不去的憂色,挪了挪椅子上的身體,又試探著問道:“之前聊的事……”
不同於他的小心翼翼,唐理倒是回答得相當自然:“哎,我今天也跟您說過了,小聞自己去山裡轉了一圈,他沒敢走太深,也能估計出,山裡面的味道,恐怕我們帶的軍火全用上,也不一定夠,萬一把它們激怒起來,卻殺不掉,不是更危險?”
村長焦躁地搓了搓手,還是不肯放棄:“但是,這也不能一直放著不管嘛……”
以張家村如今的變異人實力,想要憑他們自己的力量,肅清山裡那些未知的野獸,顯然是天方夜譚。
在他看來,唐理帶著的這支隊伍,就是他們想要安全地守住故土的最後希望了。
見村長這話實在說得十分懇切,唐理略微停頓了一會兒,臉上浮現出一個古怪的表情,緩緩說道:“我其實……有一個方案,也許能一勞永逸,解決張家村現在的困境,還不需要冒險進山,只看你們願不願意做。”
“願,願意!那當然願意啊!”村長一聽,霎時喜不自勝,猛地一拍桌子,緊接著,又立刻回過味來,猶疑著問道,“您的意思……不會是要我們離開這裡吧?這……這可絕對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