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自痛苦中歸來(1 / 1)
“那可憐的女孩將投身火焰大鍋,焚燒自己……”
路明非站在一根斜著搭建著的木質橫樑上,放眼望去全是冰冷的石壁,參差不齊的墓碑,無數身披破敗褪色長袍的乾屍盤坐於四周,還能聽到一股淒涼卻又帶著些許瘋狂的樂曲纏繞回蕩。
他的雙腿在顫抖,汗水從額頭滴落,急促的呼吸像是一個壞了的風箱,發出不堪重負的聲響。接下來他要跳到下面那根僅有一隻腳掌寬,距離自己三四米的橫樑上。
還要祈禱能夠撐得住全副武裝的自己,如果斷裂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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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界地的那群失了魂的生命,日復一日過著重複的生活,而自己的身軀又不會產生變化。但是唯一能確定的是,自己肯定在這片土地度過了數千個日夜。
如今回想起來,自己在學校春遊的時候,一腳踩空從滿是植被的山崖上落了下來,就在他還沒來得及想好自己的遺言時,意識陷入了黑暗。
不知道過了多久,路明非恢復了自己的意識,身上沒有傷口,餘留的痠痛讓他起身都非常痛苦。他甦醒的地方是一個漏風的破屋,屋頂整個碎裂了開來,能夠聽到風呼嘯的聲音。
面前有一個躺倒在血泊裡的女人,她身穿白袍,從腹部流出的血跡尚未乾涸,路明非的老好人性子促使他趕忙走了過去用手探了探她的鼻息。
“為什麼她能如此坦然地面對自己的死亡呢?”
雖然光影昏暗,但是路明非依舊能看到那位女子年輕的面龐——她非常安詳。
這是他第一次看到有人死在自己的面前,按理說,這對於一個高中生而言應當是恐懼,但路明非卻不知為何感受到了無盡的悲傷。
這阻止了他離開,因而也看見了那位女子用鮮血寫下的文字。
那是一種他不認識的文字,就在路明非伸出手時,那文字亮了起來,散發著的白光彷彿直接投射進入了他的腦海。
“即使引導早已破碎,也請您當上艾爾登之王。”
自此,路明非走出了那間破屋,在空曠的風暴中跨過吊橋,被一個滿是畸形手臂,匍匐著身子又拿著兩把刺劍和木盾的巨大怪物扯碎。
又哭嚎著在墓地中醒來,對著搖曳的微光歇斯底里地發洩著自己被一個身背巨劍計程車兵砍死的痛苦。
他從來沒有受過如此嚴重的傷,路明非只是個高二的學生,之前那個巨大的怪物已然擊潰了他的內心。
掙扎著從那一個個仿若活屍的人手中搶來一把直劍,用著不熟練的手法將他們刺穿擊倒,光是這一步就讓他“死”了十餘次。
他試圖逃跑,將那個地下洞窟中的雜物箱甚至是活屍的屍體壘成墊腳物從這個洞窟裡爬了上去。但是階梯之上的門卻根本打不開,只有那散發著金光的小小黃金樹見證者路明非逐漸瘋狂的內心。
死不了。
以前路明非也幻想過,如果自己獲得了不老不死的能力,生活會怎麼樣。
或許他會成為超級英雄;或許他能夠在無盡的時光中收集無數的財富,讓自己成為整個地球上最有權勢的人;或許他會學習知識,帶領人類走出重力的囚籠飛向深空彼岸。
但是他從來沒想過,會在這麼一個洞窟裡一次次感受被不可交談計程車兵劈成兩半。
當瘋狂冷靜下來,這片洞窟能看的地方已經被路明非都翻了個遍,除了那個士兵,那個手持巨劍計程車兵,一旦進入那裡,就像進入了遊戲的BOSS房,不把他擊敗就無法離開。
此刻求生的慾望改過了一切,那個懦弱的外殼裂開了第一條縫隙,當路明非嘶吼著衝向那高大健壯計程車兵之時,某種力量從體內覺醒,如同那黃金樹一般的金色自他的雙眸中點亮。
鮮血泵動,心臟將力量傳遞給他的四肢,這讓他能夠抗下士兵那勢大力沉的攻擊。精神匯聚,雙眼將資訊輸送給大腦,這讓他能夠看清楚面前敵人的每一個動作。
此刻手持長劍的路明非化作了風暴,赤足的雙腳在水窪中踏起舞步,一挑一刺,將那士兵的肩膀貫穿。
失卻了右臂的幫助無論如何都不能再次發起像樣的攻擊,路明非能夠透過他的頭盔看到他那早已失神的雙眼中閃過的恐懼。
“恐懼?你已經殺了我十幾次了,現在也該輪到你了。”
無情地說出終結之語,利刃從盔甲的薄弱點發動了攻擊,僅僅一劍就切斷了士兵的膝蓋窩,隨後一腳將他踩在地上,抄起士兵摔落的巨劍,舉過頭頂:
“上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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枯寂又黑暗的冰冷,這是路明非每一次“死亡”都會經歷的感覺,雖然不再逃避和恐懼,但是路明非依舊不願意一次次地感受那種痛苦。
因而他每一次行動都儘可能小心且仔細,雖然依舊避免不了在某些場景下必須捨命一搏。
每一次,他都能被金色的賜福再度喚醒,但是摔死,著實能讓他感受到身體四分五裂的痛苦。
只不過這一次漂浮在黑暗虛空之中的時間有點長,那熟悉的痛覺卻又遲遲不來臨,直到路明非下意識地用手向後撐去,他摸到了植被。
路明非猛然驚醒,下意識地要抓起身旁的褻瀆聖劍,這是他斬落褻瀆君王拉卡德之後經由雙指之力塑造而來的強大武器,雖然外表噁心醜陋,並且伴隨著永不消逝的血腥氣味。
那到底是無往不利的武器,能夠掠奪敵人的生命力來恢復自己的生命。
“機槍兵配合護士的MM部隊可是無敵的組合。”
路明非曾經苦笑著對月之公主講過這串不知所云的爛話,沒曾想菈妮根本不在乎自己兄長死在他的手下。
他抓了個空,周圍雖然陰暗,但是還能看到月光灑下來的斑駁光陰,沒有那個哀婉的曲調,沒有下水道無處不在的惡臭。
蟲鳴鳥叫伴隨著植物的清香湧入路明非的腦海,他輕輕地抽出自己撐在地上的手,鮮血和骨骼碎裂的感覺是如此清晰,無一不在告訴他,這裡不是交界地的賜福邊,他不在羅德爾王城的下水道。
“這兒是哪兒?”
“寧姆格福的哪個樹林裡面?”
路明非掙扎著站起身子,他感受到自己的身軀不再充滿力量。
源自盧恩的偉大之力和他自身的龍血重塑了那個高二男孩羸弱的身軀,使得他有能力承受巨獸的衝鋒,手持利劍斬下半神的頭顱,但是現在的他彷彿又回到了一開始的樣子——弱小又無力。
藉助著月光,路明非抬起相對完好的左手撥開枝葉,但是他突然愣住了,左手的中指上戴著那枚由梅琳娜託付給他的黃金戒指:
散發柔和光芒的黃金戒指,能作為哨笛使用,可以召喚靈馬託雷特。
這讓路明非振作了起來,既然靈馬哨笛還在那麼自然自己還在交界地,他還有機會去找到不讓梅琳娜投身於火的辦法。
現在只不過是沒了力量,他還能從頭再來,無論如何,他都要成為艾爾登之王,他想要認識的這群可愛的人都活下來。
“路明非!路明非你聽得見嘛!”
“路明非!聽到了就回應一聲!”
大聲的呼喊混雜著腳步聲從不遠處傳來,路明非下意識地應了一句,隨後意識到交界地根本沒有幾個人知道自己的真名。
即便是和菈妮完成了像是訂婚儀式一樣的誓約之後,月之公主也很少叫他名字,一直都是以“我的王”來稱呼路明非。
雖然略顯羞恥,但是考慮到菈妮那個傲嬌的性子,不得不說這給路明非一路的旅途增添了不少快樂。
不一會兒,幾個手拿著電筒的人影從樹林的陰影中現身,其中一個人禿頂,鬆垮的衣衫已經蓋不住日漸隆起的肚腩,這個老男人看到路明非垂下的右手和滴落的鮮血別提有多緊張了。
趕忙一個箭步衝過來撐住路明非的身子,隨後招呼身後的人趕緊拿來繃帶消毒水。
到底他是仕蘭中學的老師,這下可好,在學校組織的春遊上發生了學生墜崖的事情,這還弄得一身是傷,至少沒有弄出人命,但是自己頭頂上肯定要背上一個記過。
“快快,先把患處固定住,別是骨折了吧,同學你感覺疼麼?”
一個身穿搜救隊制服漢子看著神情恍惚的路明非,悄悄地扯了扯身邊的隊友說道:
“這孩子是撞到腦袋了?怎麼一點反應也沒有不哭也不鬧的,你去看看後腦勺是不是有傷。”
其實路明非聽到了,但是他也藉著人們的動作將一個物品塞入了口袋。
之後他只是木然地被攙扶著躺上了擔架,在周圍人們或擔心或嗤笑的目光中被送上了救護車,他麻木地望著救護車頂的燈光,周圍是兩個白大褂醫生還有那個禿頭的老師。
過了許久,周圍的吵鬧散去,他躺在病房的床上,看著已經被打包成粽子一般的右手和身上各個地方的止血膠布,淚水流了下來。
“這不是幻覺,我是真的回到了地球,回到了......家鄉。”
他終於回到了自己魂牽夢縈的故鄉,然而他的半個靈魂卻丟在了那個交界地。
如果不是手上的靈馬哨笛還有被他偷藏起來的嬌小菈妮人偶,或許這一切真的只是他的一個幻覺,一個在他墜崖之後的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