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男孩和男孩的談話(1 / 1)
沒再理會嬸嬸,路明非關上門走了出去,既然他決定踏出這一步,那麼自然不會再回來。闔上的門扉隔絕了歇斯底里的婦女與沉默不言的少年,一內一外,一靜一動。
楚子航彷彿是在劇院的第一排觀賞著一門家庭倫理劇,從逐漸關上的縫隙裡能看到那個漲紅著臉的婦女從憤怒到不甘,接著變出難以置信,最後的一切定格在了哀求上。
側過身子還能看見一個圓滾滾的少年不知所措地站在客廳,迷茫地扶著半掛在脖頸上的耳機。
“所以有什麼事兒麼?”
路明非像是個沒事兒人一樣走下樓,根本不管楚子航還站在原地,他現在的心情算不上好,因此對於一看就知道是來給自己帶來麻煩的楚子航有點意見。
他並沒有忘記當初在高架橋下的對話,只是他沒有興趣也沒有時間來教育一個孩子如何拿起劍。
“抱歉,我無意冒犯你的家庭,但是我等不及了。”
“等不及什麼,急著衝回去送死麼?”
路明非不在乎面前的大男孩的話語,對於他來說,那個夜晚和之前無數個在交界地廝殺的日子沒有區別。
他承認冷靜下來之後確實感受到了之前自己行為的魯莽,這兒不再是交界地了,他沒有一次次從賜福邊上甦醒的能力。
如果不是菈妮和那個路鳴澤的協作,他很難須尾俱全得從奧丁的尼伯龍根之中脫出,這讓路明非開始反省自己的動作,更為此感到愧疚。
是不是他再謹慎一點,菈妮就可以有更多機會解析這片世界,甚至留在現實呢?
愧疚感情的連攜之下,路明非厭惡著自己的同時也連帶著討厭起了面前的楚子航,但他也知道這是一種沒道理的感情。
在冷靜下來之後,路明非嘆了口氣轉過身子:
面前的楚子航帶著一副墨鏡,略顯蒼白的臉色能讓人感覺到他並沒有休息好,手上的網球袋裡的輪廓能隱約看出一柄刀的模樣,顯而易見,他是來找自己尋求幫助的。
“抱歉,不過我現在沒興趣教你,如你所見我被趕出家門了,我現在得找個地方住下來。”
“你可以...”
“我說了,我現在沒興趣教你,我也不想用這種方式來抵消租房費用。”
路明非攤了攤手,說實話,那天晚上遇到的敵人確實非常棘手,眼前的楚子航的墨鏡後面是一雙黃金的眼瞳,那天晚上的敵人也是如此,自己也是。
路明非清晰地記得當自己在交界地的戰鬥中莫名其妙點燃黃金瞳之時,梅琳娜眼裡的驚訝,這更讓很多人認為他不僅能看見賜福,甚至還有恩惠自黃金樹的象徵。
但此時此刻,他似乎抓到了線索,這是一種像是血脈的詛咒,那天晚上的楚天驕逐漸變成和那群死侍怪物一樣生物的過程中,他的眼瞳也越發明亮。
因此路明非斷定了一點,自己和這群傢伙似乎,都是一類人,或者一類怪物。
但是這如何證明賜福呢?
他的眼睛絕非是簡單的黃金瞳,在遠離了交界地後賜福依舊存在於自己得身上?
眼前的楚子航確實是一條線索,他的父親有著天大的秘密,這讓路明非敏銳地感覺到一個旋渦在楚子航的身邊形成。
這個傢伙的老爹招惹來了神明,而楚子航他自己則更是被列為了神明的狩獵物件。
像是他們這樣的人在現實世界絕對不會少,至少他從楚天驕嘴裡就聽到了“正統”、“卡塞爾學院”這兩個詞彙。
就像褪色者們會匯聚在圓桌廳堂,這兩個勢力應當是繼承了這股血脈詛咒的人群組建起來的。
那麼這麼大的陣仗過後,從尼伯龍根歸來的自己和楚子航早就落入了他人的視線中,因而他感受到的監視八成就來源於此。
畢竟自己之前只是個平平無奇的高中學生,在醫院裡也沒有出現什麼異狀,不應當有人主動來監視自己吧?
一想到路鳴澤,路明非突然就覺得自己腦殼疼了起來,難不成這個口口聲聲說要自己生命的小魔鬼是在現實中還埋伏了人手專門監視自己?
“你的父親給你留下了兩個線索,一個是‘卡塞爾學院’和‘正統’另一個就是那個箱子上的圖章,你丟出去的時候我也看見了。”
楚子航在墨鏡後的眼睛微微睜大,這與他這兩天想出來的線索不謀而合,他也曾搜尋過這個學校但是一無所獲。
反而隨著他的探究,眼睛的問題越發嚴重,要麼戴美瞳要麼戴墨鏡,否則馬上就會被人發現端倪。
聯想到自己父親的模樣,一群隱藏在人群中的超人類的形象在楚子航腦海中勾勒出來,而現在自己知道有類似能力的只有自己的學弟路明非了。
除了他,楚子航不知道從何處開始著手調查。
“抱歉,但是我必須,那是我父親,他還在那裡。”
一把抓住路明非的肩膀,楚子航的聲音慌亂且撕裂,這反而引來了路上行人們的視線,路明非沒有辦法只得撥開他的手:
“好吧好吧,那邊有家咖啡館,要不我們去裡面聊?”
楚子航一刻也沒有等下去,立刻走進了街邊的咖啡廳,甚至把路明非丟在了原地,這讓他不由地想到,如果這會兒自己轉身就走的話,楚子航別是要在咖啡廳裡哭出來。
不過幻想了半天也想不出面癱嚎啕大哭的模樣,路明非還是跟著走了進去。
“你是說你從那天晚上回家的第二天眼睛就變成這樣了?”
一口把冰咖啡倒進嘴裡,這個猶如涮鍋水的味道讓路明非好一陣反胃,隨手在選單上又勾了兩個冰淇淋和一杯軟飲料招呼來了服務員:
“再加這些東西,麻煩儘快,順路幫我續杯水。”
反正自己也沒有錢,面前的楚子航看樣子就知道生活質量比自己好上不少,精緻裁剪的襯衣一角有一串V開頭英文字母的logo。
鑑於路明非前十幾年的見識短淺,他除了知道這玩意兒很貴之外,沒有其他印象。
“關於你身上的情況我可以暫時給你幫助。”
看見服務員放下東西后帶上門離去,路明非伸手摘下了楚子航的墨鏡,那雙金黃的眼瞳毫無遮蓋地顯露出來,怪不得要帶那麼大的一個墨鏡,估計是連美瞳都遮不住了。
“從那天回來後,我的眼睛就變成了這樣,隨著日子一天天過去,越來越亮。我不知道怎麼辦了,我找不到父親,家裡人也不記得父親。”
“我走投無路了路明非,你現在是我唯一能找到的幫助了。”
楚子航說著一隻手按在了桌子上,青筋暴起顯露著他並不安穩的內心,周圍的空氣躁動起來,桌板也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呻吟。
路明非一把按住了他防止出現什麼意外,隨後緊盯著楚子航的眼睛說道:
“寧靜你的心神,不要被狂躁的思緒剝奪你的神志。”
他不確定楚子航現在的情況如何,但是菈妮給他留下的是個聖印記,能夠祛除狂亂的魔法“鎮定”沒有施展的觸媒。
路明非只能掏出指頭聖印記,低聲吟唱著源自雙指的禱告——恢復。
在交界地征戰的時候路明非也是更為偏愛禱告,畢竟這些恢復和防護的禱告更有助於他的旅行。
因而他逐漸拋棄了魔法,即便是獲得了源流的至高技藝也未曾實戰過,在尼伯龍根那次還真就是第一回。
雙指賜予女巫們以治癒的祈禱,幫助褪色者們從戰場邊緣再度起身。
如今路明非只能寄希望於他手中的聖印記和銘刻在腦海裡的禱告能在楚子航的身上起效,否則只能讓這位學長好好睡一覺了。
淡金色的光芒閃過,符文化作兩個同心圓,伴隨著不知從何而來的鈴鐺輕響,楚子航的呼吸逐漸平復,雙眼的色澤也暗淡了一下但未曾徹底褪去。
這反而讓路明非感到好奇,這個禱告僅僅是用來恢復傷勢,為何能帶來一定程度的鎮定效果呢?
不過既然想不明白就不需要想了,看來自己手上的禱告在現實也能起到更多的作用,或許就和自己身上現在依舊散發著能量的兩枚大盧恩一樣,是世界的變化帶來的影響。
“冷靜下來了?”
楚子航點了點頭,剛剛在路明非吟唱著不知名語言的咒文時,楚子航明明白白地看得清楚。
路明非的眼睛雖然和他一樣都是金色,但是少了幾分暴虐,那奇異的紋路帶來的是更加深邃的感覺。
隨後,楚子航斷斷續續地和路明非講述了他父親的過往、這幾天的情況以及他找到的那個“卡塞爾學院”的蛛絲馬跡。
同時他又一次請求路明非教授自己戰鬥的技巧,並且可以不收取房租讓路明非住在自己家。
這個大男孩也確實沒了主意,一想到自己身上的秘密還有周圍可能存在的監視者,路明非就一個頭兩個大。
但是當路明非明確了楚天驕曾經住宿的地方後,他發現那是一個荒涼偏僻的廠區。
這個地方遠離市區人煙稀少,既然無論如何都要去跟蹤這個線索,不如就由路明非先行去探個路。
帶著一個累贅又要甩開監視簡直是天方夜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