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身陷敵陣（一）（1 / 1）
再一次睜開眼睛，噼啪作響的柴火在壁爐內燃燒，滿是粗糲原木潮溼後的氣味和清冷的空氣一塊兒鑽進路明非的腦海中，這兒是一間用石塊和粗木搭建起來的小屋，也不知是不是身下木板床的緣故，現在的他腰痠背痛。
坐起身子，順著刺痛感轉過視線，紗布在身上糾纏成了一個臃腫的圖案，顯而易見，他們昨晚勝利了。
“路明非你醒了！”門被開啟，有著栗色長髮與清亮藍色眼睛卻灰頭土臉的少女，端著食物和一個提箱走了進來，她的眼裡能看到喜悅在跳動，“謝天謝地，我們發現你的時候身上全是傷，還好沒有中毒，否則我們根本沒有對應的解毒藥劑。”
路明非記起來了，面前的人叫做瑟琳娜，是卡塞爾學院四年級的執行部精英，血統等級C，言靈是治癒系的“血芽”，能夠激發目標創口附近的細胞快速分裂癒合，同時還有一手非常精巧的外科手術能力。他在飛機上看過本次出行的所有人的檔案，這是施耐德給他的資訊，同時作為行動隊長的埃爾文也進行了補充。
想來體記憶體在的異物也應該被取出來了，路明非微笑著向瑟琳娜點了下頭後就站了起來，不顧她的阻攔動作走了出去。
“我們在哪兒？”
這是一片溪水的上游，杉樹蜿蜒在山麓上，留下了這塊精巧卻又隱蔽的空地。周圍皆是行動的隊員，他們或是在處理傷勢、整備武裝，或是安排飯食、恢復體力，整個營地的氣氛非常地壓抑，而不遠處帳篷裡露出的裹屍袋一角說明了一切。
“昨晚的傷亡資料。”
路明非不等待瑟琳娜的回答就繼續問道，快步走下去，他看見了埃爾文在山腳，他必須去確定一些事情。
“昨晚飛機遭到襲擊的時候，除卻最開始受到襲擊時候陣亡的米勒，我們突圍時候達利也陣亡了。其他人都獲得了妥善的治療，你救了我們所有人。”
瑟琳娜加緊幾步跟上，她沒有放下手中的食物與藥品，她清楚地明白現在路明非最需要的是休息而不是繼續承擔任務，即便S級的強大血統的支援下，路明非身上的傷勢已經癒合了許多，但是體能不是憑空變出來的，失血也不能一夜恢復。
路明非搖搖頭，現在的情況不容許他躺在床上，對施耐德的清算應當回到學校之後進行，現在抱怨毫無意義，重要的是......
“埃爾文，我們的支援什麼時候能到？”
路明非蒼白的臉色在山區的清冷日光中近乎透明，被他盯著的埃爾文垂下腦袋，用近乎聽不見的嗚回應道：
“沒有支援，這塊地方的通訊被某種手段遮蔽了，連衛星電話都沒有辦法建立通訊。”
“看來我們的對手不僅僅是所說的龍血狂熱的邪教團體。”
坐在埃爾文身邊，咀嚼著麵包和肉乾填充近乎乾涸的腸胃，瑟琳娜終於找到了機會拿出抗生素替路明非注射，執行部的英雄如果死於傷口感染那就太可笑了。
喝下一口熱湯，艱難地把這坨口腔中的堅硬混合物送進肚子。他們剛剛經歷了最大的戰敗，猶如困獸一般被敵人玩弄於股掌之間，即便是再遲鈍的人都應該反應過來了，他們的行動資訊已經被徹底出賣。能夠封鎖一整片山區的能力絕對是匈牙利人的手筆，可能馬上他們要面對的就是這個城市周圍的警備力量。
“各位，如今我們身陷敵陣，”
路明非跳上一塊石頭，用低沉卻又足夠響亮的聲音向著所有人講述，他們的眼裡沒有光彩，頹喪的模樣毫無士氣，血與火能夠錘鍊出利刃，但有更多的人會在這個過程中碎裂，這是戰士的宿命，也是屠龍者的宿命。
但這不代表著他們就應該這樣子死於此地，成為愚蠢執行者和不知名陰謀者的註腳。
“有人出賣了我們，毫無疑問我們落入了一個蹩腳又可笑的陷阱，甚至不知道敵人是誰。”
他的視線掃過一個個憤慨、茫然或是失落的眼睛，不在乎地揭開卡塞爾學院內部的問題，他將執行部的尊嚴和榮耀一腳踩碎，混著唾罵丟進了垃圾桶。路明非指向了那個裹屍袋，冷著聲音繼續說：
“生者要繼續前進的理由有很多，但是此刻我們的動機只有一個，那就是揹負起死者的期望。你們的生命的延續承載著他們的渴求，現在讓我們把這個渴望延續下去。我相信你們，正如你們相信著我。”
突然路明非講到一半就自顧自笑了出來，看的其他人一陣不知所措：
“當然這都是漂亮話，讓我們鬧個天翻地覆吧，無論是布達佩斯還是卡塞爾學院，沒有人能從我們身邊奪走了生命後這麼置身事外。”
歡呼聲響徹了整個營地，雛鴉們張開了翅膀迎接即將到來的風暴，此刻他們才是做好了直面黑暗的準備，而群鴉王子帶來死亡的歌謠自此傳唱。
修整了兩小時後，執行部的專員們處理了前後的痕跡，路明非一吹靈馬哨笛，空氣中的冰藍色光芒在他的身邊化作一匹高大的小牛馬，託雷特低下頭輕輕舔了舔自己選中之人的臉龐，打了個響鼻。上一次在尼伯龍根的見面時間太短，來不及好好交流感情，現在依靠著路鳴澤和菈妮遺留下來的力量，忠實的馬兒終於回到了艾爾登準王的身邊，作為他王格的證明踏上了另一個世界的土地。
“路明非，這是......”
瑟琳娜抱著一把微衝，和其他人一樣茫然地看著突然出現的託雷特，鬼使神差地，她伸出手撫摸上了託雷特灰白的身體，柔軟且溫和的毛髮將她拉回了現實——這是真實存在的活著的生物。
S級絕非一個普通的混血種——這已經是本次行動成員們的共識。如果說伶俐無比的劍術能被解釋成天賦異稟，那麼在飛機上他展現出來完全不同於言靈的金色術法與雷霆則是徹底坐實了他神秘莫測的形象。
而現在，從星光點點中呼喚來一匹馬兒？這已經不能用他們在卡塞爾學院學到的知識來解釋了，即便混血種自傲於自己在鍊金術和科學上的成就，也不能解釋路明非展現的種種手段。
不約而同地，在場的所有人都意識到了一件事，S級正如他所說的，信任他們。